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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14 邪门第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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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老工业区。
月光被厚厚的云层吞噬,只透出些许惨淡的光晕。
废弃的机床厂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轮廓狰狞。风穿过锈蚀的管道和断裂的钢梁,发出呜咽般的尖啸,混杂着远处隐约的警笛,更添几分阴森和诡异。
仓库位于厂区深处,一栋巨大的砖混结构建筑,墙壁斑驳,窗户破碎,巨大的铁门虚掩着,锈迹像凝固的血痂。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摇曳不定,像是蜡烛,又像是手电。
邢自从的车停在厂区外围,没有开进去。
他、白璟应,以及六个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悄无声息地下了车,借着阴影的掩护,朝着仓库靠近。
“热成像显示,仓库里有三个热源。”特警队长低声报告,指着手中的小型显示屏,“两个在仓库中央位置,似乎站着,距离很近。另一个在仓库深处,靠墙,可能是坐着或躺着,生命体征微弱。”
“刘斌……”邢自从握紧了手里的枪。三个热源,很可能是周正、刘斌,以及……可能被控制的刘斌家人,或者其他人质。
“狙击手就位了吗?”
“就位了,在对面水塔顶部,视野覆盖整个仓库正面。但目标在室内,有墙壁遮挡,无法直接射击。”
“准备强攻。”邢自从做了几个战术手势,特警队员立刻分散,形成攻击队形,迅速接近仓库大门。
白璟应跟在邢自从身后,没有装备,只戴着一副通讯耳机。
他的呼吸平稳,但握着小型平板电脑的微屈手指关节有些泛白。
屏幕上显示着仓库的简易平面图,以及三个热源的位置。
“邢队,”他压低声音,“左侧热源心跳很快,在140左右,很可能是刘斌,极度恐惧。右侧热源心跳平稳,大约70,应该是周正。深处那个热源心跳很弱,只有40左右,可能受伤昏迷,或者……死了。”
邢自从点头,示意收到。
他已经摸到了仓库大门边,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隐约的滴水声?
不,不是滴水。
是液体滴落的声音,粘稠,缓慢,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节奏。
邢自从对特警队长做了个“准备”的手势,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开虚掩的铁门!
“警察!不许动!”
数道强光手电瞬间照亮仓库内部,光柱交错,锁定目标!
仓库中央,景象骇人。
刘斌被绑在一张破旧的木椅上,嘴巴被胶带封住,脸上全是泪痕和血污,眼神惊恐到几乎涣散。
他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刀身没入一半,血正顺着刀柄一滴一滴落下,在地面积成一滩暗红。
而周正,就站在刘斌旁边,一只手握着匕首的刀柄,另一只手,举着一把□□,枪口抵在刘斌的太阳穴上。
他依然穿着那身黑衣,但面罩已经摘掉,露出那张棱角分明,毫无表情的脸。
他的右腿裤管被血浸透,但站得很稳,像钉在地上的铁桩。
“放下武器!”邢自从枪口对准周正,厉声喝道。
周正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白璟应,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嘲讽却又无可奈何的笑。。
“邢队长,白警官。”他的声音沙哑,但很平稳,像在陈述事实,“你们来晚了。”
“周正,放下枪,放开人质,你还有机会!”邢自从慢慢向前移动,枪口始终锁定周正。
“机会?”周正笑了,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空洞而瘆人,“十年前,我老婆躺在病床上,求我救她的时候,有没有机会?我表舅陈守义跪在地上,求他们别拆房子的时候,有没有机会?陈奇那个傻小子,看着他爹的棺材被他们砸烂的时候,有没有机会?”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压抑了十年的、火山喷发般的恨意:“没有!他们没给过任何人机会!现在,轮到他们了!”
“但你的仇已经报了!”白璟应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像一把冰锥,刺破周正狂躁的气场,“王建国、李茂、孙德海死了,赵建国、孙强重伤。你已经杀了三个人,伤了两个。够了吧?”
“够?”周正转过头,盯着白璟应,眼神像淬毒的刀,“白警官,你懂什么叫够吗?我老婆死的时候,才三十四岁!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想活!陈守义做错了什么?他只是想守住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房子!他们做错了什么?!”
“他们没做错,但你现在的做法,和当年那些人有什么区别?”白璟应往前走了一步,与邢自从并排,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周正,“用暴力,用杀戮,来宣泄仇恨。你变成了你曾经最憎恨的那种人。”
“闭嘴!”周正的情绪激动起来,抵在刘斌太阳穴上的枪口用力顶了顶,刘斌吓得浑身一颤,喉咙里发出呜咽。
“你以为你是谁?高高在上的警察,来教训我?你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每天晚上一闭眼,就是我老婆疼得打滚的样子,就是我表舅死不瞑目的样子!是这些畜生!是这些拿钱不办事、草菅人命的畜生!”
“所以你就用同样的方式报复?”白璟应摇头,“周正,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妻子如果看到你这样,她会怎么想?陈守义如果看到你这样,他会怎么想?他们希望你变成一个满手鲜血的杀人犯吗?”
周正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短暂的动摇。
但那动摇很快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他们怎么想,已经不重要了。”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重要的是,我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全部,一个不剩。”
他看向刘斌,眼神冰冷:“刘斌,还记得十一年前,在机床厂仓库,你怎么说的吗?你说,‘陈守义那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打一顿就老实了。’你说,‘打断他几根肋骨,让他长长记性。’你还说,‘他那个当兵的外甥要是敢回来,连他一起收拾。’”
刘斌拼命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求饶。
“现在,我回来了。”周正凑近他,声音轻柔,却带着地狱般的寒意,“我来收拾你了。”
“周正!不要!”邢自从大吼,但已经晚了。
周正握着匕首的手,猛地一拧!
“噗嗤——”
匕首在刘斌胸口转动,刘斌的身体剧烈抽搐,眼睛瞪大到极限,随后,头一歪,不动了。
猩红的血,从刀口喷涌而出。
“开枪!”邢自从在周正动手的瞬间,扣动了扳机!
几乎同时,周正也扣动了扳机!但他瞄准的不是邢自从,也不是任何警察,而是仓库深处那个微弱的热源所在的位置!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重叠。
邢自从的子弹击中了周正的右肩,血花炸开。
周正的身体向后踉跄,但他开的那一枪,也击中了目标——仓库深处,一堆废弃的油桶后面,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随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救人!”邢自从冲上去,特警队员也从两侧扑上。
周正中枪后没有反抗,任由警察将他按倒在地,铐上手铐。
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仓库高高的、布满蛛网的屋顶,嘴角居然还挂着一丝笑意。
那笑意,冰冷,诡异,带着一种扭曲的、完成使命般的满足。
白璟应没有去看周正,他冲向仓库深处。手电光柱照亮角落,那里躺着一个人,一个穿着灰色夹克、头发花白的老人,胸口一个血洞,正在汩汩冒血。
老人睁着眼,看着虚空,眼神空洞,但还残留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是老鬼。
周正的战友,那个开黑诊所,提供毒药和枪支的人。
“医疗组!”白璟应急喊,蹲下身检查老鬼的伤势。
子弹击中心脏附近,血如泉涌,眼看着就不行了。
老鬼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白璟应凑近,听到他微弱的气音:
“他,他要灭口,所有知情人,都要死……”
说完,老鬼头一歪,咽下了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