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法则》崎麟野

36、第三十六页-预热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居延推开宿舍楼门的时候，晨光正从血水墙滤下来，把操场染成极淡的锈色。杨崎已经蹲在花坛边了，手里端着凉白开。

　　她的左眼是淡金色的，光粉在指尖上安静地亮着，没有要散的迹象。昨晚她把主动过载的控制原理跟于恺和田谬讲了一遍：反复练习把自己推到临界点再收回来。光核在她掌心涨了又灭、灭了又涨，稳定得像心跳。此刻她蹲在花坛边浇水的姿势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肩胛骨位置的皮肤下隐隐透出极淡的金色纹路，那是光翼收拢后残余的灵力痕迹，不是亏空，是满溢。

　　于恺坐在钟楼台阶上，三颗弹壳带在身边。他昨晚没有睡，盯了弹壳一晚上，弹壳在黑暗中轻轻颤了好几次，每次都颤到快要跳起来，又落回去。他能感觉到灵力在指尖下方极近的地方涌动，像冰面下的暗流，隔着最后那层薄薄的冰壳……只差最后一推。

　　他把弹壳一颗一颗收回裤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昨晚杨崎说，主动过载就是反复练习把自己推到临界点再收回来的过程。他练了一晚上，每次摸到门槛的时候身体本能会松下来，不是因为不够专注，是因为潜意识里还在保护自己。

　　杨崎站在旁边看了很久，最后说了句：“你不是做不到，是你在它要成功的那一瞬间按住了它；不是主观按的，是你的专注力在破膜前一瞬间自己松了，你需要一个由不得你停下来的瞬间。”

　　“下一次就是那个瞬间。”于恺把最后一颗弹壳放进校服内侧口袋，和李远那颗放在一起。两颗弹壳在口袋里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极细的金属声响。

　　田谬从医疗室走出来，左边翅膀微微张开。昨晚他在天台上练急弯，左翼在最高点抖了之后那股热流又涌上来了，这次他没有收力。热流沿着翼骨往下窜，窜到一半又退回去，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窜得更远。

　　他落地之后杨曦给他检查翼根，旧伤愈合处有轻微充血，但肌肉力量还在。

　　杨曦在病历板上写了几句，说：“继续尝试有风险，旧伤可能复发。”

　　田谬回答：“那个风系飞行第三场还会来，我如果不开过载，缠不住他……”

　　杨曦沉默了一会儿，在病历板上又加了一行备注。

　　此刻田谬站在于恺旁边，把左边翅膀微微展开，翼尖扫了一下于恺的后脑勺。“咋样了？”

　　“七次。每次快成功的时候被我按住了。”

　　“我热流窜了四次，每次窜到翼中就又退回去。”

　　“下次不会退了。”于恺转过头看着他，“杨崎说了，实战的极限由不得你停下来。风系飞行追你的时候你要是退，他就打你左翼。你不退，他就追不上你。”

　　徐晨羽从花坛边站起来，手里端着杨崎给她留的热水。渡鸦翅膀收在身后，暗蓝色的光泽在晨光里一闪一灭。她走到训练区中央，把昨天从竞技场带回来的铁片放在光珠旁边的控制台上。

　　那枚铁片在绷带爆破的卷轴核心里卡了整场，刃口卷了一点，她用指尖摸过卷刃的位置，然后把它放在控制台上祈昭朔惯常放铁片的位置。那一场祈昭朔不在五人名单里，但他的铁片在。

　　这枚卷刃的铁片下一场还会跟她上场，卡在同样的位置，封住同样的绷带卷轴。她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在控制台上把铁片的位置摆正，然后转过身看着居延。

　　刘袭卫最后一个到。他把降温手套戴好，右手五根手指在手套里轻轻握了一下，关节咔嗒响了一声。昨晚他用训练模拟器反复测试火墙的极限，把温度推到过载门槛附近，火焰颜色从橙红变成亮白，在亮白边缘停留了好一阵，然后他手动把温度压回去。

　　他没有尝试主动触发过载，因为他知道过载触发之后失控的风险。他选择用降温手套和杨曦特制的冷却水壶来延长高温输出的时间，而不是赌过载触发之后的那几秒爆发。他的打法不需要过载，他的火墙只要在正午强光下持续封住对面强攻的正面推进线，就足够给于恺和田谬创造切入窗口。

　　李浅茜站在光珠旁边，把今天最后一份训练数据导入档案库，合上笔记本。所有数据全部归档，所有编队方案全部录入，白板上的编队表已经擦掉重写了无数遍。她把控制台的盖子锁好，转身走到钟楼前。

　　居延站在那里，把编队表从口袋里掏出来摊开。杨崎前排假装亏空，诱盛华主力正面压上。于恺和田谬侧翼切入，在实战极限中尝试触发过载。刘袭卫的火墙封正面退路，徐晨羽带铁片绕后封锁绷带爆破，同时负责在杨崎“亏空”期间带她转移位置。每个人的位置都围绕着杨崎装出来的那个空档重新排列……

　　居延有种直觉，盛华主力全部压上来的那一刻就是于恺推开门的那一刻。

　　他把编队表折好放回口袋，狗耳朵在晨风里微微转了一下。操场上钟楼那盏路灯还亮着，花坛沿上两杯水并排放着，中间隔了刚好一根手指的距离。杨崎把凉白开喝完，热水杯留给徐晨羽；她已经做好了装亏空的全部准备，包括把自己的灵力波动压到谷底的防御膜精度，包括光锥全发之后迅速收拢光翼的时机，包括被徐晨羽从场上背回来时额头抵在肩膀上的角度。

　　于恺从钟楼台阶上站起来，把那四颗弹壳在裤兜里轻轻碰了一下。田谬的翅膀在晨光里微微展开，翼尖没有再抖。徐晨羽把那枚卷刃的铁片放进口袋，走到杨崎旁边。刘袭卫把降温手套的腕扣扣紧，右手浸进水壶里预冷。居延站在钟楼前，把编队表折好放进口袋。

　　祈昭朔？他在宿舍里打游戏，有同学目击说他并不是很开心。

　　“第三场。杨崎继续装亏空，诱沈玥主力正面压上。主力压上来的那一刻于恺和田谬侧翼切入，刘袭卫封退路，徐晨羽带杨崎转移。盛华以为我们在守，其实我们在等他们全压上来。”他顿了一下，“上一场我们赢了，这一场带所有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