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法则》崎麟野

35、三十五页-打平 第二场。千

　　第二场。千羽的声音在白色空间里落下来的时候，准备室里安静了一瞬。

　　“盛华中学，规则直接对战，各出五人，先杀两人为胜，或者投降。”

　　场地是圆形竞技场，开阔无掩体，正午强光从头顶直直灌下来，把每个角落都照得通亮。没有阴影，没有遮蔽，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

　　居延转过身看着他的队员。于恺已经把弹壳收进裤兜站起来了，田谬在他旁边微微展开左边翅膀，新生飞羽在白色光线下泛着干净的白，旧伤愈合处只剩一道极淡的浅色痕迹。刘袭卫把降温手套戴上，右手五根手指在手套里轻轻握了一下，关节咔嗒响了一声。徐晨羽站在后排，渡鸦翅膀收在身后，暗蓝色的光泽在准备室的冷光里一闪一灭。杨崎已经在最前面了，左眼淡金稳稳亮着。祈昭朔不在五人名单里，这是直接对战，不是阵地战，居延把渗透位换成了强攻，把侦察位换成了空中压制。五人编队，没有后排，没有替补，所有人都是前排。

　　“于恺，田谬，刘袭卫，徐晨羽，杨崎。风系飞行，绷带爆破，地面探测，两个强攻。探测型会在第一时间锁定杨崎，因为她的灵力波动最强。风系飞行会盯上田谬，因为他是我们唯一的空中单位。两个强攻会正面压上来，爆破大概会在中距离打消耗。”

　　“他们的打法是三波之内撕开防线拿首杀，我们反过来。”

　　他把编队表打开，上面画满了这三十天来反复修正的配合路线，“杨崎前排主动开启过载，光锥全发打第一波。三十二枚同时压对面五个人的进攻路线，逼他们分散。风系飞行一旦被光锥逼离中轴线，田谬立刻从空中截击，别让他绕到侧翼。刘袭卫的火墙封住两个强攻的正面推进线，你的过载触发条件是温度阈值，如果火墙温度被对面逼到临界点，过载会自动弹出来，火焰颜色会从橙红变亮白。过载触发之后你的右手掌温会失控，降温手套只能撑三分钟，三分钟之内必须结束战斗。徐晨羽，没有阴影不代表你不能打。你跟在杨崎侧后方，她在光锥全发之后光翼会变暗，探测型锁定丢失的间隙是唯一的窗口。那个窗口里对面的注意力全在正面，你绕后，从竞技场边缘绕到绷带爆破的侧翼，用铁片封他的绷带卷轴。不用杀他，封住他的武器他就废了。”

　　他转向杨崎。

　　“你开过载的时候，光翼展开那一下对面探测型会锁定你。祈昭朔不在场上，废不掉探测位。但探测型锁定你的同时，对面全队的注意力会被你的光翼吸引过去。那几秒内田谬截击风系飞行，刘袭卫封正面，徐晨羽绕侧翼，全部在你的光翼掩护下完成。光锥全发之后你立刻收翼，窗口很短，够他们打。”

　　杨崎点头。

　　白色空间开始变透明。场地从脚下展开——圆形竞技场，开阔，平坦，没有任何掩体，没有任何阴影。正午强光从头顶直直灌下来，地面反上来的热浪在视线里微微扭曲。对面高墙下方，沈玥站在指挥位上，藏青色校服在强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她身后站着五个队员——风系飞行已经悬浮在半空中，脚下气流将地面灰尘吹得四散；爆破位双手缠满暗红色绷带，绷带边缘隐隐透出脉动的红光；地面探测蹲在队伍最前方，手掌按在地面上，蓝色探测网正在从他掌心向外扩散，网格状的灵力波动沿着地面一寸一寸铺开；两个强攻分列左右，左边的赤手空拳但小臂肌肉在强光下泛着金属质感的冷光，右边的提着把短柄战锤，锤头砸在地上，每一下都闷响如雷。

　　“对面五个，风系飞行已经升空，绷带爆破在蓄力，地面探测正在扫描灵力分布。”田谬在空中低声报点，翅膀在强光下展开成一道白色剪影，“探测型已经锁到杨崎，还没开过载，灵力波动已经强到能被标出来了。”

　　杨崎站在前排，左眼淡金。光翼在皮肤下跳了一下，她没有开，她在等；等对面最密集的那一波火力。沈玥站在高墙下，目光越过整个竞技场落在杨崎身上。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绷带爆破先动了。不是一条一条打出来，是数十条绷带同时炸开，暗红色的光带在强光下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网，从正面和左右两侧同时朝杨崎压过来。两个强攻紧跟着绷带网切入——左边那个小臂金属化的强攻从绷带网左侧空隙撞进来，速度快到在强光下拖出残影，金属化的拳头对准杨崎正面砸下去；右边那个提战锤的强攻从右侧绕开绷带网，锤头在奔跑中蓄力，锤柄上的金属环叮当作响。

　　风系飞行在绷带网腾空的同一瞬间从上方俯冲下来，目标不是杨崎，是田谬。他知道空中单位必须优先压制，气流在他脚下凝成锋刃状的冲击波，朝田谬的左翼直切过去。地面探测的蓝色探测网同时全面铺开，把祈辉五人的灵力波动全部标在沈玥面前的战术板上。五个光点在战术板上同时亮起来——杨崎的淡金色，田谬的白色，刘袭卫的橙红色，徐晨羽的暗蓝色，于恺的无色。五个光点，五条进攻路线，全部被探测型标注得清清楚楚。

　　杨崎的光翼在这一瞬间炸开了。巨大的金色羽翼从她肩胛骨位置猛地弹出来，翼展在正午强光下比平时宽了将近一半。光翼展开的同时她右手五根手指张开，掌心光核高速旋转，正午的自然光从头顶直直灌进光核里，光核的颜色从淡金变成琥珀色，然后猛地分裂——三十二枚光梭从她掌心同时弹出去，每一枚都只有拇指长，前端尖锐如针，后端拖着极短的光尾。三十二枚光梭在强光里几乎隐形，对面的探测型战术板上只看到一片金色的灵力波动炸开，然后所有光梭已经钉到面前了。

　　绷带网在光梭弹幕的冲击下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十几枚光梭精准地钉在绷带交叉节点上，节点被同时击穿，暗红色绷带失去张力瞬间散架，从半空中软塌塌地垂下来。

　　剩下的光梭分成两路；一路封住左边金属化强攻的切入路线，三枚光梭打在他金属化的小臂上，金属臂被光梭冲击力撞得往左偏了半米，他的进攻节奏被打断了；另一路封住右边战锤强攻的侧翼，光梭钉在战锤锤头上，冲击力把锤头打偏了角度，他蓄满力的一锤砸偏了，锤头砸在竞技场地面上，石板碎裂的闷响震得整个场地都在颤。

　　田谬在空中截住了风系飞行。他的左翼在俯冲转急弯的瞬间猛地抖了一下。他的飞行速度突然翻了一倍，尾巴端长出了两小个嫩绿色晶体，白色翅膀在强光下拉出一道残影，从风系飞行的气流冲击波侧下方急弯绕过去，翅膀尖的硬羽朝他颈部扫过去。

　　风系飞行侧身躲开了，但躲开的同时他的气流托举被田谬的翅膀带偏了方向，整个人往左侧飘了两米，正好撞进刘袭卫的火墙覆盖区。

　　刘袭卫的火墙在绷带网被撕开的同时拉起来。不是一道，是三道，三道火墙从竞技场地面同时弹起来，第一道封住两个强攻的正面推进线，第二道挡在绷带爆破的侧翼，第三道正好卡在风系飞行被田谬逼退的落点上。风系飞行撞进火墙边缘，气流被火焰高温扭曲，他的悬浮姿态瞬间失控，整个人从半空中往下坠了好几米，勉强才稳住，衣角已经被烧焦了。刘袭卫右手戴着降温手套，但火墙温度还在往上升，火焰颜色从橙红变成亮白，温度阈值正在逼近临界点。

　　徐晨羽在这一瞬间绕到了绷带爆破的侧翼。没有阴影，她的影渡无法使用，但她的脚步很轻，渡鸦翅膀收得极紧，在竞技场强光下贴着地面快速移动时几乎没有带起任何气流波动。她手里握着杨崎留给她的铁片，在绷带爆破调整姿态准备重新铺网的同一瞬间出现在他右侧。铁片划了一个极小的弧线，精准地钉进他右手腕绷带卷轴的核心齿轮里。齿轮被铁片卡死，绷带卷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暗红色的绷带从他手腕上软塌塌地垂下来，再也收不回去……

　　绷带爆破的武器废了。

　　“绷带废了！”田谬在空中喊。

　　杨崎把光翼猛地收拢。三十二枚光梭已经全发，光翼迅速变暗。对面探测型的灵力锁定在光翼变暗的瞬间丢失，战术板上代表杨崎的光标闪了几下消失了。

　　于恺的子弹到了。连发狙击枪不是□□那种大口径重狙，是中口径高射速，适合在快速移动中连续输出。他选这把枪是因为竞技场没有掩体，重狙架枪的固定射击位在这种开阔地形上等于活靶子。

　　光翼变暗的窗口只有几秒，他在这几秒内连开五枪。第一枪打在金属化强攻的膝盖上，不是致命位置，但刚好卡在他金属化覆盖最薄弱的关节处，强攻左腿一软单膝跪地；第二枪打在战锤强攻的锤柄上，锤柄被子弹击中后脱手飞出去，战锤砸在竞技场地面上，金属撞击声在整个场地回荡；第三枪打在风系飞行的脚踝，他刚被刘袭卫的火墙逼退又被田谬的翅膀扫到，脚踝中弹后气流托举彻底失控，整个人从空中翻下来，摔在竞技场边缘；第四枪打在探测型手边的地面上，逼他中断了扫描，战术板上的蓝光闪了几下灭了；第五枪打在绷带爆破脚边的绷带残骸上，已经废掉的绷带被子弹打散成一地碎屑。

　　两个强攻已经废了一个半——金属化强攻单膝跪地，正在挣扎着站起来；战锤强攻的武器脱手，他徒手朝前冲，但失去武器之后进攻路线被刘袭卫的火墙完全封住。风系飞行摔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绷带爆破的武器废了，正在徒手试图解开卷轴里的铁片。探测型中断了扫描，重新铺探测网需要时间。

　　杨崎站在原地，光翼已经收拢到只剩两团光核在她肩胛骨上旋转。她的呼吸很急促，但左手还能抬起来。她把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最后几枚光梭没有打出去，而是悬浮在她身侧，形成一个极小的防护圈。光翼的颜色越来越淡，光核的转速越来越慢……主动过载的恢复期开始了。

　　于恺在狙击位没动，枪口还在对准对面唯一一个还能动的金属化强攻。他跪在地上，金属化的小臂正在从裂口处慢慢褪回正常肤色，过载状态已经消退。他抬头看了于恺的枪口一眼，然后把双手举过头顶。

　　盛华……投降。

　　千羽的系统判定弹出来的时候，居延站在竞技场边缘。第一场盛华在正面压制上输给了杨崎的过载窗口，第二场沈玥会调整。她会让探测型优先锁定田谬和刘袭卫，因为过载状态下的田谬机动性翻倍，过载触发后的刘袭卫火墙温度最高，这两个人的威胁在持久战里比杨崎的窗口更大。

　　她大概会让风系飞行不再正面和田谬对拼，而是绕到后排打医疗组和狙击手。

　　她在第一场输掉之后没有表情，没有波动，她只是把战术板上每个人的数据重新看了一遍，然后轻轻点了下头。她在记，她在学……她在适应。

　　田谬从天台上降下来，左翼还在轻微发颤，但比第一场刚触发过载时稳定多了。刘袭卫把降温手套摘下来，右手浸进水壶里，水面冒起细密的气泡，火焰余温在水里嘶嘶作响。徐晨羽从绷带爆破那边走回来，手里还握着那枚铁片，铁片尖端卷了一点刃。杨崎站在原地，光翼已经完全收拢，肩胛骨上两道金色纹路在强光下亮了一下，然后被校服遮住。

　　“下一场沈玥会针对我们的窗口，对面会调整战术。”居延说。

　　“让她来。”田谬把左边翅膀微微展开，过载应激还没完全消退，但他的眼睛很亮。

　　居延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