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法则》崎麟野

33、第三十三页-排队 杨崎走后

　　杨崎走后，居延在钟楼台阶上坐了很久，把那张画满圈和线的草图重新铺开。主动过载的窗口，光锥全发之后光翼变暗的那几秒，探测型锁定丢失的间隙，于恺和徐晨羽的切入路线，祈昭朔的铁片落点，刘袭卫的火墙封堵，田谬的安全范围，杨曦的伤员转运路线避开过载光照区。每个人的位置都围绕着杨崎主动弹出来的那对光翼重新排列，不是她在配合全队，是全队在配合她开的那几秒。

　　他把草图折好放进口袋，往办公室走去。推开门的瞬间日光灯闪了两下，白板上还写着昨天的编队表。他拿起粉笔在杨崎名字旁边把“攻防双能”擦掉，重新写了一行：主动过载，前排开翼，光锥翻倍，窗口数秒，全队同步切入。写完他把粉笔搁进白板槽，在会议桌前坐下。

　　膝盖旧伤在隐隐发酸，他把腿伸直，狗耳朵慢慢耷拉下来。

　　门被推开了。不是杨崎那种轻敲两下的方式，是直接推开，带着一股弹壳的硝烟味。于恺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三颗弹壳，田谬跟在他后面，左边翅膀还没完全收拢，羽毛上还沾着大概是从夜间工业区模拟那蹭到的钢架灰。

　　“杨崎刚才跟你说了什么。”于恺走进来在会议桌对面坐下，把弹壳排在桌上。他没有擦它们，只是排成一条直线，“我从医疗室出来看到她往回走，左眼颜色比平时淡。她告诉我过她，只有在灵力消耗过大的时候才会那样……我认为今天黄昏港口的训练强度不应该消耗到那个程度。”

　　“她开了……过载。”居延说。

　　于恺的手指在其中一颗弹壳上停住了。田谬靠在门框上，翅膀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那是灵力过载。她自身的灵力太多，身体容纳不下，溢出来形成光翼。过载状态下核心能力自动强化，光锥分裂数翻倍，射程推远，追踪精度跳一档。今天黄昏港口最后几轮光锥突然变快就是过载的效果，不是校准到位。”居延把杨崎的话简要复述了一遍。

　　“每个人都有可能触发过载，条件可能是危险、极限、或者情绪剧烈波动。于恺你睡着时做的梦就是最简单的灵力溢出。但是你们现在还处于累积阶段，触发只是时间问题。但杨崎和你们不一样……她可以主动开启。”

　　于恺沉默了片刻，低头看着桌上那三颗弹壳：“主动开启……意思是不需要被逼到极限，她自己就能开？”

　　“对。光锥分裂数和射程比被动触发又多了近一半。代价似乎没有，只是累了一点。”居延靠在椅背上，“下一场她会站在前排主动开过载。光锥全发之后光翼会暂时变暗，探测型的锁定会丢失，那几秒窗口内你们要完成切入。”

　　“几秒……够了。”于恺把弹壳一颗一颗收回兜里，站起来。他没有说更多的话，只是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假设田谬左翼的过载触发条件如果是极限机动，那他在急弯时左翼抖的那一下可能不是旧伤。下次训练我帮他盯着，如果有杨崎那样的光粉，那大概就是灵力溢出。”

　　他推门出去了。

　　居延看着他走远。

　　他把粉笔搁进白板槽，窗外操场上钟楼那盏路灯还亮着，下一场，杨崎掌握着全队，每个人都在赌她的几秒钟。

　　居延用他的第六感抬头看了一眼。

　　千羽靠在门框上，黑衣黑领带，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居延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在会议桌对面坐下，目光扫过白板上杨崎名字旁边那行字。

　　“哦……她跟你说了过载的事。但是，你知道她为什么会主动开吗？”他的语气很平。

　　“灵力累积到临界点？还是她控制力够强？”居延说。

　　“都不对。”千羽放下咖啡杯，“每个人触发过载的条件不同，我知道你们的条件，告诉你也无妨。于恺是专注，田谬是极限机动，刘袭卫是温度阈值；都是被动触发，被逼到极限才会爆。只有杨崎可以主动开启，不是因为控制力强，是因为她是唯一一个在没有触发条件的情况下主动去测试过载的人。游戏刚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在适应自己的塑能，她已经在给自己加压了。”

　　“什么意思。”

　　“灵力过载本身是危险状态下的应激反应，每个人的触发条件对应的是各自最核心的恐惧或者专注点。于恺在高度专注时会触发，因为他的核心状态是锁定目标。田谬在极限机动时触发，因为他的核心状态是飞行中的生死瞬间。刘袭卫在温度阈值触发，因为他的核心状态是火焰失控的临界点。这些都不是能主动复现的，对吧？”

　　“你不能要求于恺随时高度专注，也不能要求田谬天天去撞极限机动。但杨崎在游戏初期就发现了自己的触发条件是威胁感知，她开始给自己模拟威胁。训练的时候把光锥往自己身上打，让防御膜故意留空档，在模拟实战里把自己逼到绝境。别人的过载是等来的，她的过载是练出来的。”

　　他把咖啡杯拿起来喝了一口。

　　“代价她知道，也告诉你了吧？主动过载之后灵力亏空翻倍。但她可能没告诉你，她第一次测试主动过载是在游戏刚开始没多久的时候。那天晚上操场上没有人，她把光锥分裂数压到极限，然后全部往自己身上拉。光锥和防御膜同时打在自己身上，灵力冲击把她震退了半步，光翼就是那一瞬间炸开的。没人逼她，没人威胁她，她自己逼自己。那之后灵力亏空了很久，连铺防御膜都做不到。”

　　居延靠在椅背上，狗耳朵慢慢竖起来。她第一次展开光翼不是在花坛边给他看的那个晚上，是很久以前，在所有人都还不熟悉自己塑能的时候，她已经在用自己打自己的方式测试极限了。他想起来游戏刚开始那几天，杨崎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有铺过防御膜。他当时以为她在调整塑能状态……

　　他没有问，她也没说。

　　“她主动过载不是为了徐晨羽。她选择这个时机告诉你，是因为她算出了主动过载的窗口可以和全队的切入同步。”千羽站起来，把空咖啡杯搁在桌上，“下一场前排交给她，编队你来，对了，别让她赌输，因为上面的第一位大人非常看好你们哦。”

　　“等等！”居延鬼使神差叫住了他。

　　“怎么了？”

　　“你说了于恺，田谬……那我呢？”

　　千羽眯了眯眼，笑了一下：“你比他们都要复杂，纠缠在你身上的因果只低于杨崎……”

　　“……能说人话吗。”

　　“什么时候你想保护的人死去了，什么时候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