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法则》崎麟野

28、第二十八页-直取 白光闪过。

　　白光闪过。居延睁开眼的时候脚已经踩在阵地战的地图上了，脚下是夯实的沙土地，周围散落着半塌的混凝土掩体和生锈的钢架。场地中央横着一道干涸的排水渠，渠底堆着碎石和铁蒺藜。左侧是几栋低矮厂房的残骸，窗口够大能架枪。右侧是一片被炸过的储油罐区，圆形的罐体东倒西歪，阴影从骨架间隙漏下来在地面上切出斑驳的暗色网格。正前方大约两百米，瀚北的旗帜点插在一座废弃水塔顶上，红色信号灯一闪一闪。头顶是正午的太阳，毒辣，没有任何云层遮挡，自然光从正上方直直灌下来把所有阴影压到最短。

　　田谬没上场。他的翅膀拆了纱布但肌肉力量还没完全恢复，强行飞旧伤会复发。居延在准备室里看了杨曦递过来的病历板，上面写着“建议休养，避免高强度空中机动”。他看完把病历板还给杨曦，和田谬说这次他休息。田谬没有争辩，只是把右边翅膀搭在轮椅扶手上，说那我就看着你们打，于恺打空一枪我数一枪。

　　于恺说：“今天一枪都不会空。”

　　此刻于恺就在左路厂房二楼窗口，□□的枪管从破碎的窗框里探出去，瞄准镜的盖子已经打开了；同时祈昭朔也开了共享视野。

　　“左路厂房，视野覆盖对方旗帜点和中央排水渠。瀚北飞行系在水塔上面飘着，他们会长也在水塔上。”于恺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压得很低，“他在看我们这边，应该在找田谬。”

　　“让他找。”居延蹲在一截混凝土掩体后面，狗耳朵在正午的热风里微微转了一下，“他们以为我们空中侦察还是田谬，不知道今天徐晨羽接了这个位。刘袭卫，你在于恺侧后方厂房一楼，等飞行系第一波俯冲之后再开火，别提前暴露位置。”

　　“知道。”刘袭卫的声音从厂房一楼传来，背景音里有一团小火苗被压到最低温的嗡嗡声。

　　“杨崎，中路排水渠后面，正午自然光对你的光梭加成多少。”

　　杨崎蹲在排水渠边缘，淡金色的光已经在掌心凝聚，颜色比平时任何一次训练都浓，正午的太阳从头顶直直灌下来，她的光梭在自然光里几乎看不出来，太亮了，亮到和阳光融为一体。她手指微张，光梭分裂成十几枚细小的光针悬浮在指间，每一枚都在高速旋转。“射程打满五十米，比阴天远了至少十米，精度不会降。第一波火力压制我把对面飞行系和水塔上的火力点一起打。飞行系交给我，你让于恺别开枪，等我光梭把他逼离水塔他再打。”

　　“听到了？”居延问。

　　“听到了。”于恺的□□枪口微微偏了半度，把瞄准点从飞行系身上移开，“我等他离开水塔。他离开水塔之后往右路储油罐区飞的那条路线，我昨天在模拟器里打了十七遍……十七遍全中。”

　　“徐晨羽，右路储油罐区阴影网格够用吗。”

　　“够。储油罐骨架阴影虽然短，但交叉位置有三处能容纳单人切入。”徐晨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她已经融进了最近的一道阴影里，“我在右路等，当飞行系被杨崎逼退之后会经过我这里，他经过的时候我从阴影里切上去。”

　　“杨曦，医疗组在厂房一楼设点，伤员转运路线避开中央排水渠。对面会长是电磁感应，能探测灵力波动。杨崎开火之后你的医疗组所有灵力设备关掉，手动操作，不要用除颤器的自动模式。”

　　“已经关了。”杨曦的声音从厂房一楼深处传来，背景音里是手动止血带被撕开的声音，“你们打你们的，伤员交给我。”

　　居延把通讯器频道调到全队，狗耳朵在正午的热风里竖得笔直。“今天我们没有田谬在空中报点，但对面不知道这件事。他们会花至少第一波进攻的时间找田谬的位置，趁这个空隙杨崎火力压制，徐晨羽侧翼切入，于恺在杨崎逼退飞行系之后开火。先打飞行系，再打他们会长。陆宇是电磁感应，能探测灵力波动，但他的探测范围会被杨崎的光梭干扰。杨崎开火的时候灵力波动太强，他探测不到其他人的位置。那就是你们所有人的窗口。”

　　通讯频道里没有人回答。于恺已经把瞄准镜对准了水塔上方，刘袭卫的火焰在厂房一楼被压到最低温，杨崎的光梭在正午阳光下分裂成十六枚细针，祈昭朔的铁片悬浮在她侧后方的掩体边缘，徐晨羽在储油罐骨架阴影里无声地切换了一次落点。

　　对面水塔上，瀚北的飞行系正在缓缓升空。他悬浮的高度比刚才高了大概五米，在找田谬。瀚北会长陆宇站在水塔顶层栏杆后面，手指按在太阳穴上，电磁感应的灵力波动从他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像一圈看不见的涟漪。他在探测祈辉的灵力分布。他的探测波扫过厂房二楼，扫过排水渠，扫过储油罐区，然后停了一下。他探测到了杨崎的光梭。因为她的灵力波动实在太强了，十六枚光梭同时高速旋转，在正午自然光里吸饱了能量，灵力波动强到整片排水渠都在她的光辐射范围内微微发颤。

　　“他探测到我了。”杨崎说。她的声音很平，左眼淡金稳稳亮着，“正合我意。”

　　她手指一收，十六枚光梭同时弹出。不是散射，是十六道精准的弧线，每一枚都锁定了不同目标。六枚打飞行系，封他前后左右上下所有退路；六枚打水塔上的火力点，几个瀚北队员刚从掩体里探头就被光梭钉在脚边逼了回去；四枚打水塔钢架结构的焊接点。焊接点在光梭冲击下同时炸裂，水塔顶层的栏杆歪了，瀚北会长不得不后退了好几步离开前沿位置，电磁感应探测波瞬间中断。飞行系在空中被六枚光梭同时封位，他往左闪，左边一枚光梭擦着他左翼边缘飞过去；他往右急弯，右边两枚光梭已经等在他急弯轨迹上了。他唯一能走的方向是右路储油罐区，那个方向光梭没有封死，留了一条窄窄的退路。

　　杨崎故意留的。

　　飞行系往右路储油罐区急弯飞过去，他的速度很快，比训练模拟器里第五档的靶子还快。但他刚进入储油罐区的阴影网格，徐晨羽已经从骨架阴影里浮出来了。她出现在他正后方，手里没有武器，只是在他后颈上轻轻拍了一下。

　　同一瞬间弹出：瀚北飞行系，出局。

　　瀚北那边安静了。飞行系出局，会长被光梭逼离前沿，电磁感应探测波中断，他们失去了空中压制和灵力探测两个核心能力。瀚北会长陆宇重新站稳在水塔二层，他看着排水渠方向，看着杨崎掌心重新凝聚的第二波光梭在正午阳光下亮得刺眼。他没有下令撤退，只是把手从太阳穴上放下来，看着居延的方向。隔着整片排水渠和两百米沙土地，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过来了。

　　“田谬不在场上，你们把飞行侦察换成了影子渗透。”他顿了一下，“我猜错了。”

　　居延从混凝土掩体后面站起来，狗耳朵在正午的热风里竖得笔直。“你猜错的不止这一件。”他按下通讯器，“于恺，水塔二层，打他掩体钢架。他没退路了。”

　　□□响了。

　　意料之外，祈辉并没有直取会长，在BLT响起的同一时间，徐晨羽完成切入，取到了旗。

　　瀚北会长惊讶地看着居延。

　　同时，祈辉胜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