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法则》崎麟野

27、第二十七页-双能 居延推开宿

　　居延推开宿舍楼门的时候天还没全亮，血水墙滤进来的晨光暗得发灰，只剩钟楼前那盏路灯还亮着。

　　居延看到操场上训练模拟器的光珠已经在转了有些震惊，淡蓝色的光在暗红色的天幕下像一颗低悬的星星。模拟场景不是平时那个高架桥下方的阴影死角，今天换了个他没见过的地图，一片开阔的废弃停车场，几乎没有阴影，光照条件是正午，所有掩体都被压到最低。这种地图对躲方极不利，杨崎偏偏选了它。

　　杨崎站在训练区中央，没有铺防御膜。她面前悬浮着一层淡金色的光，不是膜，比膜更厚，边缘在不断变化形状，从平面拉成弧面，又从弧面聚拢成球，像一团被捏来捏去的液体金属。

　　比起这个，居延更震惊的是杨崎的背后长出了一双巨大的光翼，光翼周围是灰白色的小球，因为距离太远看不真切，但和故障极为相似。

　　祈昭朔站在训练区边缘，铁片悬浮在掌心，但他没有看自己的铁片，他在看杨崎的手。杨崎右手五指微微张开，那团光球在她掌前半寸处高速旋转，转速快到边缘拉出一圈淡金色的残影。然后她手指一收，光球猛地炸开，分裂成十几枚细小的光梭，每一枚只有拇指长，尖锐得像针，同时朝不同方向射出去。移动靶在停车场里高速穿梭，十几枚光梭在空中各自拐弯，追着不同的靶子打。每一枚都精准地钉在靶子的落点上，没有一枚打空，也没有一枚撞到掩体。

　　居延靠在走廊柱子上，狗耳朵慢慢竖了起来。他认识杨崎这么久，第一次看她用攻击技能。她铺膜的时候灵力是稳定的，均匀的，像水面铺开一层油。现在她的灵力是锋利的，尖锐的，每一道光梭都像祈昭朔的铁片一样精准。区别是祈昭朔一次只能控一枚铁片，她一次甩了十几枚。

　　祈昭朔的铁片在她光梭出手的同一瞬间弹了出去。他没有被她的攻击节奏干扰，他的铁片穿过光梭的间隙，精准地钉在其中一枚光梭打偏了零点几度的靶子上。那枚靶子本来会被光梭擦边打中，但擦边打中和正中靶心的杀伤力差了至少一个量级。他的铁片补上了那个缝隙，把擦边变成了贯穿。两个人没有对过表，没有喊过口令，杨崎甩光梭的时候没有回头看他，祈昭朔出手的时候没有等她补第二发。他知道她十几枚光梭打出去之后灵力回收有个空档，那个空档里她来不及补刀，所以他补了。

　　居延从走廊柱子上移开后背，往训练区走了几步。距离他们还有几百米时，杨崎背后的光翼突然散去，把居延吓了一下。

　　杨崎听到脚步声，把光梭收回掌心重新聚成光球，左眼淡金稳稳亮着。“你什么时候开始练攻击技能的。”他问。

　　“很早。”杨崎把光球收了，灵力从指尖褪回掌心里只留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光粉，“之前没有需要用的场合。阵地战对澜江那次你在前排，我在后排铺膜，也没有用到。”她说得很平。

　　“你的背后那双巨大光翼是什么？刚才那个光梭追踪移动靶的精度是多少？”

　　“没有啊，你看错了吧；光梭全部命中。有一枚擦边，祈昭朔补了。”她把光粉在裤子上蹭了一下，蹭掉的那层金粉还在指尖微微发亮，“光梭是防御膜的另一种形态。膜是铺开的，光梭是压缩的，灵力源是同一个，只是塑形方式不一样。”

　　因为居延刚睡醒，他就没有再纠结光翼的事情。

　　居延想起千羽在第一轮结束之后问杨崎，你的能力是什么，她说光系和膜。她没有说谎，但也没有说全。她的灵力能铺成膜也能压成梭，能在防御和攻击之间瞬间切换，两种模式用的是同一个灵力源头，对她来说只是形状不一样。她不展示攻击面只是因为不需要。今天她在废弃停车场这个对她最不利的地图里练攻击，把每一道光梭都钉在靶子上，同时让祈昭朔的铁片补她的缝隙。

　　“……为什么选这个地图。”他问。

　　“正午，几乎没有阴影。这种地图对徐晨羽的影渡最不利，但是我也最有利。普通光系在强光下会被自然光稀释，攻击距离会缩短；但是我的能力就是自然光，自然也不被稀释。”杨崎重新把光球悬浮在掌心，灵力从她指尖渗进去，光球的颜色从淡金变成更浓的琥珀色，转速比刚才更快，“但是刚才测试傍晚时光梭的有效射程从四十米降到了二十八米，所以我在练怎么在缩距离的情况下保持命中率。阵地战那天可能是任何天气，可能没有阴影，没有掩体。如果有，徐晨羽的影渡会被限制，于恺的□□视野会被强光干扰；得有人能在那种条件下打中目标不是吗。”

　　居延没有说话。她把阵地战最坏的情况全想到了，没有阴影的地图，正午的强光，徐晨羽的影渡受限，于恺的瞄准镜会反光。她选了最差的条件来练，因为瀚北不会给他们挑天气。她收回光球，重新把灵力聚拢在掌心。这一次她没有压缩成梭，而是把光拉成极细的丝线，十几根光丝从她指尖延伸出去，在空中编织成一张网。网的每个节点都是一个微型防御膜，丝线本身是攻击性光梭的半成品，能在接触到目标的同时瞬间硬化。她把网铺在训练区上空，然后手指一收，整张网同时炸开，每个节点都精准地打在移动靶上，这一次没有一枚擦边。

　　祈昭朔在网炸开的同一瞬间把铁片收了。他没有补，因为不需要。他把铁片放回腰间，翻转右手腕，那枚铁环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看着杨崎把光网收了，灵力从指尖褪回掌心，左眼的琥珀色慢慢变回淡金。训练模拟器的数据面板无声地跳动，全部命中，无擦边，有效射程在强光条件下保持全中。杨崎走到花坛沿上，拿起那杯凉白开喝了一口。水已经凉透了，她喝之前用指尖在杯壁上轻轻点了一下，那层极淡的金色光粉从指尖渗进水里，把水温微微加热了一点。她皱眉，又用手指在杯壁上点了一下，把温度降了回去。

　　她把水杯放回花坛沿上，把热水杯往右边挪了半寸，给徐晨羽留的位置刚好隔开一根手指的距离。然后她转过身，看着居延。“阵地战那天不知道什么天气。如果是正午强光，我是最有利的。”她说得很平，像在交一份书面报告。说完她把光粉在裤子上蹭了一下，蹭掉的那层金粉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就灭了。

　　她走向宿舍楼，经过居延身边时停了一下。“对了，那杯热水别动，给徐晨羽的，她训练完来拿。”然后她走了。三花耳朵在走廊阴影里微微动了一下，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口。

　　祈昭朔靠在矮墙上，把玩着手里那枚还没开刃的铁片。他看着杨崎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然后转过头，发现居延站在旁边。他把铁片放在花坛沿上，挨着杨崎那杯凉白开。“她练了两天，从昨天早上开始。”

　　“她没告诉我。”

　　“她没告诉任何人，除了我；她只是让你看到了她可以。”

　　居延把目光从宿舍楼门口收回来。花坛沿上两杯水并排放着，一杯凉的，一杯热的，中间隔着刚好一根手指的距离。训练模拟器的光珠还在转，数据面板上还留着刚才那轮全部命中的记录，光梭追踪精度百分之百。他伸手把那杯热水往中间挪了一点，让它和凉白开靠得更近些。然后他往办公室走去，狗耳朵在晨风里微微转了一下，脑子里已经在重排阵地战的编队——杨崎的名字旁边，他要把“防御膜”三个字擦掉，换成“攻防双能”。

　　还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