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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页-冲杀 天都没有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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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都没有亮。杨曦端着新换的药膏托盘推开门,田谬已经醒了,右边翅膀搭在床沿上,左边翅膀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他把床头柜上那四颗弹壳又排了一遍,这回隔得很开,每颗之间的距离刚好是他一根手指的宽度。于恺坐在床边那把椅子上,两条腿伸直,貉耳朵耷拉着,手里没东西可擦。他把弹壳全留给田谬了,一颗都没带走。
“你排了多久。”杨曦把药膏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没多久;他进来之前排了三遍,他进来之后又排了三遍。”田谬看了于恺一眼,“他每次排完都歪,我让他重排,他就重排。”
“我没排歪!你手指宽度不准,每次量的都不一样。”于恺说。
“我怎么不准了!”田谬把右边翅膀抬起来指着他,纱布蹭到床头柜边缘,一颗弹壳晃了一下。于恺伸手扶住,把它重新放回原位,往左边挪了一点,挪到刚好和其他三颗对齐的位置。田谬没说话,看了他一眼,把右边翅膀收回去了。
杨曦开始拆纱布。旧纱布一层一层松开,露出下面那道旧伤重新撕裂的创口边缘缝线整齐,杨曦缝的,从第一针到最后一针针脚均匀。淤血正在消退,新生组织正在长出来。她低头仔细观察伤口边缘的颜色,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周围皮肤。田谬嘶了一声,没叫疼。杨曦又按了一下,他嘶了第二声,然后郁闷地开口:“你能不能轻点……”
“我已经很轻了,是你伤口太深。”杨曦的声音很平,但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幅度不大,节奏稳定。她重新上药,新换的药膏是薄荷味的,比之前的配方多加了一味消炎成分。她在自己伤口上试过,涂上之后有微微的凉意,不会刺激伤口。田谬的翅膀在药膏涂上去的时候轻轻抖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那层残留的淡金色防御膜痕迹在羽根边缘微微闪了一下就灭了。那是杨崎在废弃城区铺的那层膜留下的残余。膜碎了,冲击力被她挡了一次,旧伤撕裂但没断。杨曦用棉签把残余的光粉轻轻擦掉,没擦掉,光粉渐渐渗入了他的伤口中,杨曦对此很惊讶。重新盖上一层新纱布,纱布边缘用胶带固定好,又检查了一遍左翼根部,那里的淤血比昨天淡了一层,从深紫褪成了青黄,边缘模糊,正在吸收。
杨曦把换下来的旧纱布卷起来扔进垃圾桶,在病历板上写了几行字。今天是第三天,她写“左翼旧伤撕裂处新生组织生长良好,淤血吸收进度正常”。她写完把病历板挂在床尾,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她转过身看着田谬。“一周不能飞。”
“你上次说至少一周。”
“一周……上次是预计,今天是确认。新生组织够结实了,但肌肉力量还没恢复。你可以在平地走,可以把翅膀摊开晒太阳,可以把右边翅膀展开活动。”她顿了一下,“不能洗澡,用毛巾擦……让于恺帮你。”
“他手笨。”
“他手笨但他不会让你把纱布弄湿。上次你自己挡水,全湿了。”
田谬没有反驳。他把右边翅膀微微张开,活动了一下肩关节。关节咔嗒响了一声,不疼,但很久没动了,发涩。他把翅膀收回去,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四颗弹壳。“你把弹壳带走吧,你训练的时候兜里没有弹壳,手上空着,你会不习惯。”
于恺从椅子上站起来,把那四颗弹壳一颗一颗拿起来放进裤兜。代表李远那颗他单独放在校服内侧口袋里,拉上拉链。然后他推门出去,往操场走。天还没全亮,血水墙的颜色从深黑转成暗红,钟楼那盏路灯还没灭。训练模拟器的光珠已经被居延放在操场中央,淡蓝色的光在晨风里缓缓旋转。
于恺走到光珠前面,把动态飞行轨迹模拟加载进系统。光珠弹出一排选项——俯冲、急转、悬浮悬停、突击步枪扫射弹道,速度从慢到快分五档。他把速度直接调到第四档,没从头开始。刘袭卫站在他旁边,右手掌心朝上,小火苗安静地悬着。“太快了吧,昨天没练过动态靶,从第二档开始。”
“第二档跟固定靶没区别,田谬在天上飞的时候从来没飞过第二档。”
刘袭卫没有继续争,他把右手掌心的火苗灭了,站到于恺侧后方;因为他知道于恺今天不是为了刷命中率来的。模拟器启动,一个灰黑色的影子从光珠投射出的全息场景里升空,飞行轨迹是螺旋俯冲,模拟的是瀚北那个飞行系第一次盯上田谬时的动作。于恺的虚拟BLT枪口跟着那道影子移动,在俯冲转急弯的节点扣了一下扳机……
子弹打空了。影子的急弯弧度比他预估的更陡,他瞄的是普通飞行系在俯冲后会拉起的轨迹,但瀚北这个飞行系在俯冲之后直接切了一个九十度急弯。于恺没有骂,把瞄准镜的角度调了半度,重新跟踪下一轮。
直到天蒙蒙亮了,他才被刘袭卫扶着摇摇晃晃地回宿舍补觉了。
天亮了,徐晨羽站在花坛边,手里端着杨崎给她的凉白开。她今天没有喝热水。训练场上有阴影反制飞行系的模拟专项,她需要在冷环境下保持最佳反应速度。渡鸦塑能体温偏低,热水能让她的手保持灵活,但她的影渡在冷温状态下启动更快。她把杯子放在花坛沿上,挨着杨崎放的那杯水。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各自把各自的水杯放在同一个位置,中间隔了大概一个人的距离。这个习惯是三十天里养成的。杨崎每天倒水,徐晨羽每天接,放在花坛沿上,开始训练。
徐晨羽走进模拟场,光珠把她的训练场景加载为废弃城区。阴影从半塌的写字楼、高架桥底面、地下车库入口蔓延出来,头顶是模拟的阴天,没有阳光直射,阴影边缘模糊但几何中心稳定。她把影渡单人最大距离拉到四十米,连续使用上限推到八轮。那个瀚北飞行系的影子从高架桥上方俯冲下来,她融进写字楼阴影里,在他扫射弹道到达之前零点几秒消失,出现在高架桥底面的阴影死角里。影子在空中盘旋了一圈,重新锁定她的新位置,她再次从死角阴影里融进去。连续三轮,影子没有一次能在她启动影渡之前把扫射弹道覆盖到她原本站的位置。
杨崎蹲在模拟场边缘的花坛沿上,左眼淡金稳稳亮着。她的防御膜训练模式和徐晨羽的影渡同步加载,光影从操场中央的全息场景里投出来,在现实中的花坛边落下几道阴影。她在双重干扰下同时确认落点和铺膜——声波攻击模拟从光珠扬声器里炸开,阴影突变把光照条件从阴天切到夜间再切到黄昏,她在灵力感知分流的瞬间把防御膜精准铺在徐晨羽的落点上。偏移量零。和三十天前第一次测双重干扰时不一样,那次偏差了半寸,这次她连测三轮全都偏移量零。她把防御膜收了,左眼淡金慢慢褪回浅灰。
祈昭朔靠在她身后的走廊柱子上,手里转着一枚铁片。他没有进场,只是看着杨崎铺膜的位置,在她收灵力的同一瞬间把铁片弹出去钉在那个落点旁边的砖缝里。入砖半寸,分毫不差。不是干扰火力,是补位。如果杨崎的防御膜在实战里再偏半寸,他的铁片会先一步到达那个空档。杨崎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把放在花坛沿上的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尾巴轻摇了一下。
田谬是坐在轮椅上看完这三轮训练的。杨曦把他推到操场边缘,轮椅停在钟楼台阶旁边,那里是他每天早上等于恺擦弹壳的位置。他左边翅膀裹着纱布搭在轮椅扶手上,右边翅膀微微张开,替旁边的空位挡着风。于恺打完第六轮动态靶,命中率从零拉到四成,从四成拉到六成。他把□□靠在钟楼墙上,走过来在田谬旁边坐下,从裤兜里掏出那三颗弹壳排在台阶上。李远那颗他放在校服内侧口袋里,没拿出来。
“六成。”田谬说。
“知道。”
“那个飞行系的急弯弧度比模拟器里的影子更陡。你打影子六成,打真人大概四成。”
“够了。四成命中率能逼他换飞行轨迹,他换轨迹的时候徐晨羽能切进去。”
田谬没有再说话。他把右边翅膀从空位旁边收回来,搭在自己膝盖上,翅膀尖轻轻扫了一下于恺放在台阶上的弹壳。弹壳晃了一下,没倒。于恺伸手扶住,把它重新摆正:“你翅膀好了之后第一件事干什么。”
田谬想了想:“洗个澡。把纱布拆了,左边翅膀沾水不疼了就洗。洗完再飞,飞到你头上,把你弹壳偷走一颗,让你找十分钟。”于恺把弹壳从台阶上拿起来放回裤兜里。“你现在就能叼……我给你递过去。”田谬没有叼,他把右边翅膀搭在轮椅扶手上,闭上眼睛。晨光从血水墙滤下来,把他的脸染成浅淡的铁锈色。钟楼的影子慢慢从台阶边缘退到花坛边,训练模拟器的光珠还在缓缓旋转,于恺的动态靶命中率还有三轮没打,徐晨羽的影渡单人上限还没测,杨崎的防御膜和祈昭朔的铁片补位还要跑一轮。花坛右边第三格的土在晨光里微微发着湿润的光,碎石子已经被捡干净了。
居延从办公室出来,站在钟楼下面,狗耳朵在晨风里微微转了一下。他看着操场上的人——于恺从台阶上站起来重新走向模拟器,□□的枪管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刘袭卫蹲在花坛边,右手按在泥土上,小火苗安静地悬在掌心;徐晨羽从模拟场里走出来换水杯,杨崎把她那杯凉白开往她那边推了一点;杨曦在医疗室里整理补给包,白翅膀在门缝里一闪而过;田谬坐在轮椅上,右边翅膀搭在扶手上,闭着眼睛但耳朵朝着模拟器的方向。
他转过身在白板上重新写了一遍编队表。主攻组于恺刘袭卫,侦察组徐晨羽,防御组杨崎祈昭朔,医疗组杨曦。田谬的名字写在侦察组旁边,括号里注了两个字:回放。
他把粉笔搁进白板槽,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操场。
今天还有三轮训练没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