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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页-失意 医疗室的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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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室的灯还亮着。杨曦在里面给田谬换最后一轮药,纱布撕开的声音很轻,田谬哑着嗓子说了句不疼,杨曦没理他,继续换。于恺坐在医疗室门口的走廊地上,背靠着墙。他坐在那里,貉耳朵耷拉着,尾巴摊在地砖上,一动不动。
居延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狗耳朵在昏暗的灯光里微微转了一下。他在医疗室门口站了片刻,然后弯腰在于恺旁边坐下。地砖很凉,他没有说话,没有看于恺,只是坐在旁边,后背靠着同一面墙。
走廊里很安静。杨曦在里面告诉田谬明天换药之前不要沾水,里面又传出来一声知道了,杨曦说你上次也说知道了然后洗澡把纱布弄湿了,田谬没吭声。
“他上次弄湿纱布是因为用翅膀挡水。”于恺开口,声音很平,“他说左边翅膀不能沾水,右边可以。结果右边挡不住,全湿了。杨曦让他重换,他坐在校医室里骂了十分钟。”
居延听着。
“他骂杨曦的纱布太厚,骂浴室的水压太小,骂自己为什么长了两只翅膀而不是一只。骂完之后他把新纱布递给我,让我帮他缠。我不会缠,缠歪了,他又骂我。”于恺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轻的东西,“后来杨曦重新帮他缠了一遍。她说我缠的比不缠还糟,拆了重来更快。”
“你学不会缠纱布?”居延说。
“学不会,我手笨。”于恺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摊开看了一眼。那双手能拉□□的枪栓,能把金属凭空召出来,能在零点几秒内调整瞄准镜的偏差……他管那叫手笨。
杨曦推开医疗室的门走出来,手里端着空药膏托盘。她看到走廊地上坐着的两个人,脚步停了一下,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晃,幅度不大,但她没有催他们起来,只是绕过他们往校医室方向走。走了几步,她停在于恺旁边。
“田谬的纱布换好了。他让你进去。”
于恺站起来。他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推门进去了。医疗室里传来田谬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你那弹壳排得太紧了,应该隔开一点。放那么紧我翻个身全掉地上。”
于恺说:“掉地上我给你捡。”
田谬说:“你上次捡弹壳捡了十分钟,我还以为你在拆我床。”于恺没有回答,但田谬安静了片刻,然后又说:“那颗弹壳你放在最右边……那个位置是我的。”
居延靠在走廊墙上,听着医疗室里的动静。他没有进去,于恺不需要他进去了。于恺需要的只是刚才在走廊里那段时间——有个人坐在他旁边,不说话,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不是他的错……他已经知道不是他的错了。他只是在等那个可以说出来的时机,而时机到了。
居延从走廊墙上移开后背,往宿舍楼走。经过花坛的时候他的狗耳朵转了一下,花坛右边第三格,土被人松过,不是用工具,是用手,是李远。他每天浇水,但是种子还没发芽。居延蹲下来,用手拢了一下那格土,把边缘被风吹散的几粒土重新拢回去。然后他站起来,继续走。
他推开自己宿舍的门。单人间,落地窗,血水墙的暗红色天光滤进来,把床单染成铁锈色。他把今天用过的编队表从口袋里掏出来,摊在书桌上。田谬的名字还在侦察位上,他在旁边打了个括号,里面写上“养伤——左翼”,然后在侦察位旁边另起一行,写上徐晨羽的名字。他在徐晨羽的名字后面又加了一行字:对空阴影反制,飞行系优先。写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狗耳朵慢慢耷拉下来。
门被推开的时候没有声音。居延没有睁眼。“……我记得我锁门了。”
“那种东西锁不住我。”千羽靠在门框上,黑衣黑领带,手里没端咖啡。他的黑翼收在身后,走廊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宿舍地板上,拉得老长。他走进来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编队表。“于恺……你把他说通了?”
“不是我,是他自己。”居延睁开眼睛,“他只是需要一个人坐在他旁边。”
“你坐在他旁边。”
“对。”
千羽没有接这个茬。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把一个东西放在书桌上——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盒,巴掌大,和上次那个训练模拟器一模一样,但盒面上多了一道极细的蓝线,从一角延伸到另一角。
“训练模拟器的升级模块。新手关附赠的。上次忘了给你。”千羽靠在椅背上,“升级之后可以模拟飞行系对手的移动轨迹。不是你们之前练的那种固定靶,是动态飞行轨迹——俯冲、急转、悬浮悬停、突击步枪扫射弹道。田谬在养伤,你们没有飞行系陪练。这个模块可以填补空缺。”
居延把金属盒翻过来。底部有一个极小的凹槽,和他上次按下去的那个一模一样。他把手指放上去,没有按。
“这东西对你有用。”千羽说,“瀚北的飞行系今天把田谬打下来了,所以下次阵地战田谬上不了天,你们的空中侦察只剩徐晨羽的影子。她有影渡,但影渡不能让她在空中和飞行系正面对抗。她能绕后,能偷袭,能端掉对面的探测型,但她不能在空中拦住一个全副武装的飞行系。你需要有人能在正面盯住他。于恺可以,但他需要预判飞行轨迹。□□打固定靶弹无虚发,打动态飞行目标还没有验证过。这个模块能让他练。”
千羽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血水墙的暗红色天光把他的侧脸染成一片铁锈色。
“瀚北的阵地战打法和澜江不一样。澜江是守门人,会长站在塔顶上从头到尾没出手。瀚北会长今天在猜拳区跟你怎么猜的拳,你还记得吗。他出了两次,全是反手。你出石头他出布,你出剪刀他出石头。不是运气,是他看穿了你的出拳习惯。他能在两局内判断出你的规律,然后反手打你。阵地战里他也会这么干,他会站在前线,不是后方。他会把你们的阵型一层一层拆开,从最薄弱的位置打进去。”
千羽转过身,看着居延。“你们今天赢了躲猫猫,但代价是一个没觉醒的学生和一只翅膀。田谬的旧伤撕裂比上次严重,杨曦说她至少一周不能让他飞。一周之后阵地战早就打完了。你们要在没有空中侦察的情况下打一场攻防战,对面至少有一个飞行系……可能更多。”
“你说‘可能更多’。你知道他们的阵容。”居延说。
“当然啊,但我不会告诉你。”千羽走到门口,停了一步,“瀚北会长在躲猫猫里没有亲自上场,他派了四个人来测你们。和第一轮那个眼镜一样,和澜江会长一样。他在看。他在看于恺的□□在实战里打移动目标的命中率,在看徐晨羽的影渡在变动阴影下的反应速度,在看杨崎的防御膜能同时铺几个位置,在看你在防线被撕裂的时候会不会慌。你现在问自己一个问题:你今天慌了吗。”
“没有。”
“你确实没有,所以你赢了第一场。”千羽偏了偏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淡的东西,“把升级模块装上,让于恺对着动态飞行轨迹练三天。三天后阵地战……瀚北会长会亲自上场。他不是来测你的,他是来赢你的。”
他走了,走廊里没有脚步声。
居延坐在床边,把那个金属盒放在床头柜上,挨着那片从花坛边捡的卷边叶子。他把手指按进凹槽,金属盒无声展开,光珠悬浮起来。这次的界面比基础版多了飞行轨迹模拟——俯冲、急转、悬浮悬停、扫射弹道,全部可以在训练场里加载。他把光珠收回盒子里,重新靠在椅背上。明天开始,于恺练动态对空射击,徐晨羽练阴影反制飞行系,杨崎练双重干扰下膜与影渡的同步覆盖。田谬不能飞,但他的眼睛还能看。让他坐在轮椅上盯着训练回放,替于恺纠正瞄准偏差——这件事他能做,而且他会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窗外操场上最后一道暗红色正在褪去。钟楼那盏路灯还亮着,花坛右边第三格的土安安静静地躺着,医疗室的灯已经灭了。于恺今天晚上没有擦弹壳,他把弹壳全留在田谬床头柜上了,排得整整齐齐,每一颗都擦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