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法则》崎麟野

24、第二十四页-致死 突然，所有

　　突然，所有人随着坠落感进入了白色空间。居延坐在金属椅子上，后背贴住椅背的凉意透过校服渗进脊椎骨。于恺在他左边，兜里三颗弹壳还在，手指无意识地转着其中一颗。田谬坐在于恺旁边，左边翅膀收在身后，旧伤旁的纱布早上刚换过。刘袭卫坐在对面，双手摊在膝盖上，掌心隐隐发红。祈昭朔闭眼靠在椅背上，狐耳往前转。杨崎坐在最边上，左眼浅灰。李浅茜坐在居延右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杨曦的翅膀收在身后，尾巴从椅子扶手边垂下来。徐晨羽坐在杨崎旁边，渡鸦翅膀收在背后。

　　千羽站在正中间，黑翼收拢。“祈辉中学，瀚北中学。两位都不是新人了。老规矩，三局两胜，第一场躲猫猫。找方出四人，躲方可以还手，可以用攻击性能力。场地废弃城区。双方会长进猜拳区。”

　　居延站起来。对面瀚北的会长也走了出来。陆宇，比他高半个头，肩膀宽，单眼皮，深灰色校服袖口收得很紧。黑头发，脸旁一撮白毛。

　　猜拳，三局两胜。

　　第一局居延出了石头，对方出了布。第二局他出了剪刀，对方出了石头。干净利落。居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黑幕了。他转身往回走。经过杨崎面前时杨崎抬头看了他一眼，左眼淡金闪了一下。

　　“躲方，祈辉。找方，瀚北。瀚北出四个人找。场地传送，三十秒。”

　　“等等。”居延转过身看向千羽，“武器库，解锁。”

　　千羽抬手划了一下，全息界面弹出武器清单。“军火库解锁，五十积分。”积分数字在界面右上角安静地亮着。居延扫过清单——BLT，手枪，防弹护甲，医疗补给包，闪光弹。“BLT，给于恺。”积分扣掉。准备室地板裂开，BLTM82从地底升上来，旁边码着二十发标准弹。于恺走过去把枪拿起来，动作很轻。

　　“手枪，两把；刘袭卫一把，我一把。防弹护甲，三套。主攻组一人一套……医疗补给包，两个。闪光弹，四颗。于恺田谬徐晨羽杨崎各一颗。”居延有条不紊地分发物资。

　　居延转过身看着所有人。“躲方可以还手，但我们的目标不是全歼找方，是活到时间结束。废弃城区阴影多，徐晨羽你记全所有阴影坐标。杨崎，防御膜优先铺医疗点和田谬的旧伤。于恺刘袭卫一组，左路写字楼高层架火力点。田谬升空侦察。对面有飞行系。”

　　“我往高架桥那边飞，把他们带远一点。”田谬说。

　　“保命优先。”

　　“懂。”

　　杨崎站起来走到田谬面前，把一层极薄的防御膜铺在他左翼旧伤的位置。淡金色的光在翅膀边缘亮了一下就灭了。“不能完全挡攻击，但能挡一次冲击，就一次。”

　　徐晨羽抬手碰了一下居延的手臂。“我的影渡在阴影之间可以单人无限续。今天我只带杨曦的医疗组转一次，剩下的全留给自己。对面如果有探测型，他们会先盯上灵力波动最强的人。不是我……是杨崎。”

　　“杨崎，你的防御膜铺完就收灵力。”

　　“我知道。”杨崎坐在椅子上，左眼淡金稳稳亮着。祈昭朔睁开右眼，赤红瞳孔已经竖成一条细线，把一枚铁片放在她手里。

　　“十秒。”千羽开始倒数。

　　白色空间开始变透明。废弃城区的轮廓从外面透进来——灰蒙蒙的天，半塌的写字楼，高架桥阴影横跨整条主街道。对面准备室里，瀚北的四个人正在武器架前拿装备。

　　“五秒。”

　　“记住，我们不是三十天前的我们；藏好，活下来。”

　　白光再次亮起来。废弃城区的风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居延脚踩在裂开的柏油路面上，按下通讯器：“全员散开，按编队行动。”

　　于恺和刘袭卫往左路写字楼跑。于恺在二楼窗口架好BLT，枪管从破碎的玻璃窗里探出来。“高架桥上有狙击手，他正在往右路瞄。还有一个在空中，飞行系，往巷道方向飞了。”

　　“他们来追我了。”田谬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翅膀破风声在背景里呼啸，“我去高架桥那边把他们带开，你们往反方向藏；徐晨羽，右路巷道阴影区交给你。”

　　“收到。”徐晨羽已经融进了最近的一道阴影里。

　　田谬从巷道上方拉高，白色翅膀在灰色天幕下展开。瀚北飞行系紧随其后，突击步枪的扫射声在废弃城区的楼宇间回荡。子弹擦着田谬的左翼飞过去，杨崎铺的防御膜挡了一下，碎了。田谬在空中一个急转，把飞行系往写字楼方向带。

　　于恺在二楼窗口看到田谬的左翼在急转时抖了一下，血从翅膀上滴下来。他还记得田谬说的别打翅膀，所以当他把BLT的枪口转向那个飞行系的时候，子弹只是打在了他身后的广告牌钢架上，逼他偏了飞行轨迹。那人在空中晃了一下，又追上去了。

　　徐晨羽从巷道阴影里浮出来，出现在瀚北飞行系的正后方。她手里那颗闪光弹在浮出阴影的同一瞬间爆开，精准地在那人眼前炸成一片白光。他下意识用手臂挡住眼睛，悬浮状态瞬间失控，整个人往左侧偏了五米。田谬趁这几秒猛地拔高，往写字楼天台飞。他的左翼在拔高时又抖了一下，血甩在玻璃幕墙上，但他飞进了天台，跌坐在水泥地上，背靠水箱，他的左边翅膀摊开，紧咬着牙忍着疼痛等待治疗。

　　“田谬安全撤进写字楼天台。”于恺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瀚北飞行系在空中重新稳住了悬浮姿态，但他的追击节奏已经被闪光弹打乱了。他悬浮在写字楼外侧，没有找到田谬。

　　居延蹲在巷道口，依据祈昭朔开的双人共享视野在枪声中捕捉着另一个声音——地下车库入口，有人在用震动探测锁定灵力波动。“徐晨羽，地下车库入口那个探测型还在锁定杨崎的膜。他应该不知道那是假的，他目前的注意力全在地面，背后是空的。”

　　“我知道。”徐晨羽已经从巷道阴影里穿过去了。

　　居延按下通讯器：“杨崎——你故意留的空膜还能撑多久。”

　　“能再撑两分钟。他在反复锁定同一层膜，以为是我本人。他的探测精度不高。”杨崎的声音很平。

　　“两分钟够徐晨羽绕到他背后。于恺，高架桥狙击手现在在什么位置。”

　　“右路广告牌后面。他在往天台方向瞄。他想狙田谬。”于恺拉了一下枪栓，BLT的子弹打在广告牌边缘的钢架上，广告牌晃了一下，狙击手缩回去，又换了位置。“他第三次移位了。”

　　徐晨羽从地下车库入口的阴影里浮出来。那个探测型队员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手里的震动探测面板，上面反复锁定着杨崎铺在地面的那层空膜。他没注意到背后的阴影变深了一层。徐晨羽左手碎玻璃抵在他后颈上，右手把他的震动探测面板从手里抽走。“你输了。”

　　系统判定弹出来：瀚北中学，一人出局。

　　瀚北那边沉默了。他们的飞行系在空中停了一瞬，没有再往写字楼方向追，而是往回飞；没有探测型，地面搜索完全失去了灵力感知指引，他一个人在飘着，不知道该往哪飞。

　　于恺刚瞄准，空中就传来了瀚北会长的声音，很平，没有怒意：“……我们投降。”

　　那个飞行系在空中停了一瞬，没有追问，没有犹豫。他往高架桥方向飞回去了。系统判定弹出来的时候居延正站在巷道口。白光从天空压下来，把整个废弃城区吞掉了。

　　白光闪过。

　　居延睁开眼，后背正贴着祈辉中学的塑胶跑道。田谬从天上降下来的时候左翼还在滴血。杨曦在校医室门口接住他，把他按在轮椅上，纱布一层一层往上缠。于恺站在旁边，□□靠在墙上，他把手伸进裤兜摸那三颗弹壳，摸了个空，他把手抽出来，空着的手指攥了一下。

　　“所有人都在。”李浅茜站在操场边缘，笔记本摊在手里。她已经把名单对了三遍，觉醒者全在，医疗组全在，普通学生——她停了一下。

　　“……还差一个。”

　　居延转过头。李浅茜的目光停在名单倒数第三行，那个名字后面没有打勾。她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像平时那样点三下。她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李远。”她终于说出来，“高三四班，”她翻到笔记本前面几页，那里记着第一次能力测试的数据——李远，无能力，但自己说可以作为后勤。

　　居延记得他。排队吃饭的时候站在刘袭卫后面，每次都拿两个肉包子，硬说自己还在长身体。今天早上在白色空间里他坐在最边上那把椅子，紧张得一直抖腿。

　　杨曦听到了，她缓慢地说：“刚才在废弃城区，他藏在写字楼一层的卫生间里。于恺的BLT在打那个飞行系身后的广告牌钢架时，一颗子弹擦过钢架边缘打穿了通风管道，不知道是谁打的，但弹片击中了卫生间。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靠着墙角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一块从地上捡的碎瓷砖。他大概是想用来防身……但没来得及用上。”

　　于恺站在钟楼台阶前，他只是瘫坐在那里，看着校医室的方向，田谬在纱布堆里闭着眼睛，左边翅膀被缠得只露出几根飞羽的尖端。“是我打偏的那一枪。”于恺的声音很平。

　　“不是。”居延说，“那颗子弹打中了钢架。弹片偏折的方向和飞行系的扫射角度重合，不是你的问题……不是你。”

　　于恺没有回答。他往校医室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他坐我前面一排……上周肉包子，他把多的那个给了我。”他推门进去了。

　　居延心里一紧，他知道这件事带来的打击可能比这场游戏受的伤都要大，特别是于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