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法则》崎麟野

14、第十四页-宿舍 于恺推开门

　　于恺推开门的时候，居延正趴在会议桌上对着积分明细表发呆。日光灯嗡嗡响，白板上写满了白天讨论的解锁选项，每一条后面都跟着李浅茜工工整整的预算数字。

　　“老居。”于恺压低声音，貉耳朵在门框边警惕地转了一下，确认走廊里没人，才闪身进来把门带上。

　　“怎么了？”居延看着他。

　　“小点声。”于恺在会议桌对面坐下来，两手放在桌上，破天荒没有拿弹壳出来转。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压低嗓音：“我想了一晚上。咱们现在积分快一万了，大家都说解锁内部操场训练、游泳池放松……我觉得，应该解锁宿舍。”

　　居延的笔停了。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于恺抢在他开口之前继续，“宿舍不提升火力不提升防御，对我们没直接帮助。但我观察了好几天了。刘袭卫睡在三楼休息室最靠窗的那个睡垫上，不开窗太热，空调又无法达成共识；开窗太冷。每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手指都是僵的，要预热半小时才能控火。他说是旧伤后遗症，但我睡他旁边，那个睡垫不知道被谁踩过一脚，中间有个坑。他睡那个坑里，脖子是歪的，每天早上起来都在揉颈椎。田谬睡我另一侧，他的睡垫挨着墙，翅膀摊不开，只能侧着睡。杨曦说了，那个姿势会压迫神经。他今天空中急转撞了两次墙，不全是技术问题。”

　　他把手伸进裤兜，掏出那个破破烂烂的小本子放在桌上。“杨曦睡在走廊最里面那张睡垫上，离楼梯口近，方便半夜起来查房。但那个位置的灯正好照到眼睛，她拿校服外套盖在脸上睡。李浅茜的睡垫最靠门，风大，她昨天在笔记本上写了‘于恺打呼噜’，而且她身体不太好，到后面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了。”

　　居延低头看着那个破本子。于恺每天晚上蹲在钟楼下面擦弹壳，擦完他不睡觉，他在观察每个人的睡眠。他把这些记下来，记了整整一个破本子，这个年级倒数第二唯一的本子。然后在半夜溜进办公室，压低声音跟他说：我们应该解锁宿舍。

　　“但是，”于恺话锋一转，貉耳朵突然竖起来，眼睛里放出一种居延在这两场游戏里从来没见过的光，“我说的不是解锁临时宿舍。我说的是解锁我们自己的宿舍。”

　　居延的狗耳朵竖了起来。

　　“祈辉是全国目前最好的高中，高一高二在一部不在这里，”于恺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一张潦草但完整的地图，“高三的宿舍，男生宿舍楼，女生宿舍楼，各二十层，一层五个双人间。你知道双人间是什么概念吗？不是上下铺，不是大通铺，是双人间。独立卫浴，中央空调，落地窗，书桌台灯衣柜，床垫是记忆棉的。我入学那天躺上去，觉得这他妈是酒店。不是宿舍……是酒店。”

　　他深吸一口气，把本子合上。“刘袭卫需要一个平整的床垫让右手神经放松。田谬需要一个靠墙的床位把左边翅膀摊开。杨曦需要离楼梯口近但不被灯照的房间，方便半夜查房但能睡着。李浅茜需要一个不靠门不靠窗的位置，让她能安安静静地记笔记而不是记‘于恺打呼噜’。这些需求临时宿舍满足不了。但我们原本的宿舍全都能满足。双人间，一人一床，床垫是记忆棉。田谬的翅膀能摊开，刘袭卫的右手能放平，杨曦的尾巴不用被椅背硌。我可以在自己床上擦弹壳，田谬不用再吃我一嘴羽毛。而且我们有积分。积分是我们用命挣的，解锁我们自己的宿舍，那不是回去……”

　　“是近乎回家。”

　　他说完把后背靠在椅子上，貉耳朵微微往后压了压，像是把攒了好几天的底气全用光了。

　　居延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张潦草的地图，二十层的男生宿舍楼，二十层的女生宿舍楼，双人间，落地窗，记忆棉床垫。他也记得入学那天躺在宿舍床上的感觉。不是“休息”，是“回家”。于恺把这个词说出来了。

　　他把笔拿起来，在积分明细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宿舍解锁：优先级第一位。“明天早上我跟李浅茜说。天亮之后积分到位，上午解锁，下午所有人从休息室搬回去。你要不和田谬住一起？因为你观察田谬……”

　　“我没观察他……”

　　“你在观察所有人。”居延把本子合上递给于恺，“让刘袭卫睡个好觉的事，别说你提的。就说学生会统一安排。毕竟你是学生会的人。”

　　于恺接过本子站起来。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貉耳朵在门框边微微转了一下，没回头。“老居。等宿舍解锁了，我擦弹壳的时候就不用蹲在钟楼下面了。我可以坐在自己床上擦。那三颗弹壳陪了我两场游戏，它们也该看看我房间长什么样。”

　　他推门出去了。

　　居延靠在椅背上，把日光灯关了。月光透过血水墙的暗红色滤进来，照在会议桌上那张潦草的地图上。他想起入学那天，多久以前的事了——他站在男生宿舍楼二十层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操场。那时候操场上没有血水墙，没有弹壳，没有钟楼上的黑印子。只有阳光，和塑胶跑道被晒热的味道。

　　决定好后，他回了休息室，这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