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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二进宫 熟悉的场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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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整天的了解,顾流年终于从沈望星口中得知,A县八中现在这个奇葩的教学模式,是跟隔壁省某一中学的。
“那你们学校没学到精髓啊。”顾流年吐槽:“你们怎么不装监控?”
“……”傻孩子,回家吧。
沈望星怜悯地看了一眼顾流年。一想到顾家将来要交到这棒槌手上,他就替顾父顾母的晚年生活感到担忧。
“……相信我。”沈望星随口讲了个冷笑话,“但凡学校有钱,第一件事绝对是先给校长办公室装空调。”
第二件事是招老师。他面无表情想着。
学校的师资力量甚至不足以每班配一个班主任。
据他所知,学校每个班主任最少要带两个班,早上学生五点四十上早读,班主任五点半就要进班,比学生还累。
有时出现像昨晚沈望星这样的紧急情况,班主任还要随叫随到。
沈望星叹了口气。
他有时甚至觉得,老曹要被累死了。
“可是……”顾流年觉得不对,“这样的机制下,师生的安全根本得不到保障啊。”
校门口没有刷脸门闸,只有两个保安挤在传达室内昏昏欲睡。学校除了几个重要地点装了很老旧的监控,其他地方毫无防范措施。
他严重怀疑,如果有学生在人少的地方出了意外,根本不会有获救的机会。
“谁说不是呢。”沈望星没再看顾流年,而是望向走廊外的天井,“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越过天井,可以直接看见对面窗户内,五六十个学生挤在不足这边一半大的教室内,每个人都在奋笔疾书。
那是刚升上高二的学弟学妹们,一群刚刚十六七岁的少年。
上周,跨过斜对面的那间窗户,刚有一个鲜活的生命终结于此。
“我跟你说这个,想表达的意思是,虽然像什么连坐啊扣分啊这些制度真的很奇葩,但是学校的的确确是在尽力将我们送出县城。”沈望星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桌上没写完的题上,“所以,别郁闷了,主任真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只是这种奇葩模式是学校能找到的最成功的一种罢了。”
他拿起笔,将注意力重新沉入题海:“赶紧写你的作业吧,明后两天不上课,作业量够你喝一壶的。”
顾流年静静坐在那儿,一声不吭。
不知为何,他又想起了老曹说过的话──
“他和你是不一样的。”
直到此时,他对这句话才开始有了切实的体会。
在B市,对于学校不合理的制度,学生是可以提意见的,合理的话学校是会采纳的。
B市的学生应当具备的是创新思维,但这里不同,这里的学生要学会服从,哪怕那个制度不合理。
顾流年看着沈望星专注刷题的侧脸,心底泛起些许的酸涩。
那么沈望星呢?
这个曾经如明月般通透的少年,当年孤身一人从B市来到这里,没有人能来引导他,那他又是怎样面对这种落差的呢?
后面的两节课都是自习,顾流年心不在焉地描着数学题,将昨天新发的数学作业画得乱七八糟,眼神时不时飘向右边的沈望星身上。
沈望星背脊绷得笔直,手上一笔一画地在写语文,卷面干净整洁,与顾流年的数学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半点看不出来作业的主人此时其实心烦意乱。
旁边这只大型犬的存在感实在过于强烈,Duang大一个热源贴过来,搞得沈望星想忽视都难。
他写完最后一句话,顺手将旁边靠走廊一侧的窗户打开,外面闷热的空气顿时顺着窗缝挤了进来,兜头笼向两人。
“……”
忽略旁边顾流年幽怨的眼神,沈望星神清气爽地将已经告一段落的语文作业收回抽屉,转而拿出最难的物理。
当人全身心沉浸在某件事中时,时间往往是飞逝的。
这周五没有晚自习,白天的九节课上完就放学。
再抬头时已至放学,班里同学陆陆续续起身,沈望星也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被顾流年捏住了手腕。
“星星。”
沈望星回头看向顾流年,神色莫名。
顾流年对他这种表情再熟悉不过。他心底骤然一沉,转而双手轻轻拉住沈望星,撒娇般问道:“你要不要来我家住?”
话落,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半晌,沈望星才淡淡一笑,笑容里是毫不掩饰的冷意,看得顾流年神情一凛。
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顾大少爷这是要收留我吗?”
他用一种看似轻柔、实则不容置疑的力道,推开了顾流年拉住他手腕的双手。
“顾流年,你与其在这儿纠缠我,不如好好写写作业,争取等周末返校的周清结束后,还能坐在我旁边吧。”
他意有所指:“班里向来是按成绩排座位,我建议你回去看看书,别太不把H省的题海战术当回事了。”
不等顾流年作出反应,沈望星把书包甩到背上,快步出了教室。
“……”
又是这样。
顾流年有些沮丧地猫回座位,他好像又把二人的关系搞砸了。
每一回,当他展现出想要与沈望星拉近关系时,对方总是轻飘飘将他推开,再自己退回原地,从无例外。
无论是现在,还是三年前。
另一边,沈望星孤身走向校门外。
他浑身冰凉,一路上心脏狂跳不止,直到走出校门才渐渐平息。
塞满了作业的书包宛如巨石,沉甸甸地压在肩上,坠得他喘不上气。
他知道自己现在该去医院了,但胃里像是灌满了冰水,又冷又痛,每走一步都像是有人在用钝了的刀刃,一下一下对他施以凌迟。
季秋正值冷暖交替的时节,再燥热的阳光照在身上,都带着一种深秋的冷意,让人丝毫感觉不到暖和,只有无尽的燥。
沈望星扶着校门外的大理石外墙,缓缓蹲下身,冷汗顺着眉骨滑下,啪地撞向水泥地。
破碎的水珠在阳光下摔出了流彩,在灼烫的空气中迅速蒸发殆尽。
意识在脑海中如潮水般退去。昏迷前的最后一秒,他看到原本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的少年突然加快脚步,跌跌撞撞向他奔来。
……
许久以后,仪器的滴滴声终于稳定。
还是那个护士,还是28号床位。
不同的是,这一次的护士肉眼可见地暴躁,虽然竭力克制,但急促的语气依然暴露了她的愤怒。
顾流年跟老曹一起站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曹老师,你明知道患者胃出血有多严重,他跑了怎么都不知道给他送回来?”
护士原本只是愤怒,但当她听到顾流年说看沈望星昨晚脸色不太好看不知道怎么办所以给他带了三明治时,彻底绷不住了。
她难以置信瞪着顾流年:“不太好看?!他昨晚来的时候脸色都白成鬼了,你还给他吃点乱七八糟的东西?”
老曹本来都快走到家了,接到护士的电话又匆忙赶到医院。
昨晚他被宿管告知班级学生出事了时听她提了一嘴,说沈望星的紧急联系人联系不上,可能家里不太管,便果断留了自己的电话。
谁知今天就派上了用场。
他赶来时沈望星还在抢救,顾流年慌得手足无措,看他来像看到了救星,冲上前拉着他就走。
“老师,我缴过费了,来帮忙签个字。”
老曹:“???”
老曹:“你一个学生哪儿来的钱缴费?”
顾流年:“这您就别操心了,合法的。”
老曹:“……”
沈望星抢救了一个多小时才被推出抢救室,出来时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浓黑的眼睫无力垂落,遮住了那双乌黑发亮的瞳孔。
顾流年当即就要扑了上去看,被怒气冲冲的护士小姐隔了开来。
“谁家小孩?”她气急败坏喊,“家长不知道来管管吗?就这么往患者身上撞,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老曹:“………………”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稳当呢,都不能跟他同桌学学。
老曹一把将这丢人现眼的玩意儿扯到一边,把路让开,让医护人员将沈望星重新推进了病房。
于是便有了前面这样一幅景象。
护士一边絮絮叨叨重复交代着医嘱,一边手上动作不停,给沈望星扎针。
这回扎的就不是普通针头了,用的是留置针。
就是那个特别粗的软头针。
生生给旁边这个晕针的患者扎醒了。
顾流年眼疾手快就要捂沈望星的眼睛,被结束了扎针流程的护士小姐干脆利落地拍开,并附赠他一个白眼。
顾流年急切:“他晕针!”
护士:“晕着,逃院的坏孩子活该。”
顾流年:“……”
有理,您请便。
他默默侧开身,示意护士小姐继续。
老曹不放心这俩孩子自己在医院,在顾流年的一再劝说下仍不为所动,固执地留了下来。
此时天已经黑了,病房里灯光昏暗,沈望星悠悠转醒。
刚一醒来,手背上熟悉的痛感翻了个倍,再次向他袭来。
转头对上了病床边三双幽幽的眼睛。
沈望星:“……”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但他能说自己其实一点都不怀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