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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谈话 “我们天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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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
鲜红色的液体在水流下消散,顾流年以手捧水,不断冲洗着口鼻。
沈望星已经回宿舍了。他本想留下来帮顾流年处理一下,结果被从脸红到脖子根的顾流年捂着鼻子推出了教室,又在他的不断催促下犹疑离去。
然后顾流年转身冲出了教室。
此时他故作镇定地趴在水池边,脑子里一团乱麻。
“我到底在想什么?”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怀疑人生。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盯着沈望星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他吃掉那半个三明治时反应这么大。
镜子里的男生额发微湿,脸上的红意还未褪去,闷闷地发着烫。
鼻血隐隐有再次流下来的趋势,顾流年赶忙再次俯下身,手忙脚乱将清水拍在脸上。
热意渐渐褪去,顾流年破罐子破摔地拿纸一塞,走出了洗手间。
刚一出门,就碰上了吃完饭准备回办公室午休的老曹。
“哎,那个谁,新来的学生,你来一下。”
顾流年:“……”
为什么班主任死活记不住自己的名字?
他扯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老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哦,确实有点事,来办公室说吧。”老曹点头,领着顾流年回了办公室。
教师办公室很狭窄,比起教室有过之而无不及,连个正经的办公桌都没有,全都是用教室里的课桌拼出来的座位。
一眼望过去,整个办公室里最贵的应该是墙上往届学长学姐送的锦旗,和柜子里精心装裱的相框,相框里面是不知道哪一届学生的毕业合照。
顾流年一脚踏进办公室,被地上堆着的作业绊得一个趔趄。
“小心。”老曹提醒,“办公室老师比较多,作业没地方放了都在地上,别踢着作业绊倒了。”
办公室也没有空调,甚至因为没有开窗,比教室里还要闷。只有墙角一个破破烂烂的落地大风扇,嗡嗡呀呀拖着腔调呻吟。
“老师,您找有我什么事吗?”顾流年问。
“别拘束,找个位置坐下说。”老曹坐在自己的办公位上,托起水杯喝了一口,“听说你是从B市转来的?”
顾流年点头。
“我看你了的资料,你在B市时成绩很好,为什么转到这儿?”
……其实是想问为什么想不开来这边高考吧。顾流年在心里吐槽。
“老师,您这是要做笔录吗?”他笑了一下,搪塞过去,“您想说什么直说就是了。”
“好,那我就直说了。”老曹审视地看了他半晌,见他不想说,也不逼他,顺势转了话题:“你跟沈望星以前认识?”
一阵沉默。
“……认识。”良久,顾流年开了口,“老师,沈望星他怎么了吗?”
“既然认识,那想必你也清楚望星是个怎样的孩子。”老曹看着他的眼睛,严肃道,“按理说,现在跟你谈这个有点早,但高三时间紧张,我不希望看到我的学生因为一些别的原因,被白白耽误了。”
“我不管你来八中是来做什么的,但我对你只有一点要求,不要影响望星的学习,他能走到今天不容易。”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你要是想为他好,就跟他好好相处;但要不是……别耽误他。”
“他跟你不一样,学习是他唯一的出路。”
空气瞬间凝滞,顾流年搭在身前的手青筋暴起,僵了半天,又尽力克制着放松下去。
“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你可以走了,回去之后好好想想。”老曹摆了摆手,“另外下午第二节下课要跑操,别出去疯玩。”
“老师。”顾流年突然开了口,“沈望星他……发生什么事了吗?”
闻言,老曹用一种奇异的目光注视着他,短暂过后移开视线,若无其事道:“你自己问他去,我不是百度百科。”
“……”顾流年站起身,沉默了几秒,“谢谢老师,我明白了。”
“好了,你回去吧,趴桌子上歇一会。午休时间宝贵,你下午还要上课。”老曹没再看他,转头打开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顾流年走出办公室,想深吸口气,鼻腔一堵,后知后觉意识到先前塞鼻子的纸还在鼻腔里。
顾流年:“……”
所以刚才说了半天话,他一直都是塞着团纸面对班主任的吗???
丢死人了。
热意再次攀上脸颊,思绪混乱的顾大少爷完全把方才纠结了半晌的问题尽数抛诸脑后,将脸红和流鼻血全部推到了犯蠢后的尴尬上,捂着脸,逃也似的窜回了教室处理那团纸了。
***
下午沈望星来到班里时,就收获了一个比他离开时更红的同桌。
顾流年把脸死死埋在校服外套间,这回就连仅露出的一点耳朵尖也红得像是要滴血。
听到身边有动静,顾流年“嗷”的一声弹起来,就想扑到沈望星身上,但脑海里突然响起中午老曹说的话,脚步硬生生刹在了原地。
沈望星本来都已经下意识伸出手去接了,结果就见顾流年动作一顿,悄咪咪缩回了座位。
沈望星:?
沈望星:“你怎么了?”
顾流年讪讪道:“……没,就是丢人而已。”
沈望星:“???”
这家伙受什么刺激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他完全不知道在自己回宿舍午休的这段时间里,顾流年受到了怎样的精神冲击。于是甩了甩微湿的发尾,不再管他,自顾自拿出单词本开始背。
早上还说让自己别不理他,下午就变卦。
善变的家伙。
顾流年见他开始学习,更不敢打扰,静静趴回桌上一动不动,蔫巴巴地装死。
一整个下午,二人都相安无事。
直到大课间跑操时。
“星星……”顾流年小心翼翼拽了拽还在刷题的沈望星:“你不下去跑操吗?”
沈望星刷题刷得正入神,闻言头也不回:“不去,你自己跑去。”
没等顾流年张口问为什么,沈望星抬手看了眼手表,“建议你抓紧时间,迟到了会全班一起被主任罚跑。”
顾流年:“!?”
他顾不上再追问原因,一个滑铲加漂移冲出教室,堪堪追上了最后一个走出教室的学生的脚步。
他没有看见,在他走后,沈望星停了笔,坐在座位上看着他的背影,低下头,低低地笑了一声。
沈望星捏着卷子,将额角抵在墙上。
胃部依然有些不适,自从中午吃完饭后就再次开始隐隐作痛。
也是回到宿舍后他才想起,临走前护士按例交代他饮食忌口,要求忌辛辣忌油腻忌生冷忌烟酒。
不过吃都吃了,也没什么好纠结的。
况且……再如何忌口,也总比什么都不吃强。
大课间有半小时时间,沈望星看了看窗外空旷的走廊,难得起身,出去接了个水。
走廊空无一人,全年级学生都下去跑操了。
按理来说,高三时间宝贵,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跑操上,但是去年省教育厅发布通知,要求保证中小学生合理的运动时间。
因此各大高中不得已将高三的跑操延长到上半学期结束。
但是县高操场的容纳能力有限,高一高二一起跑本来就已经很勉强了,要是高三再加入进来,操场根本就站不下。
于是乎,学校将下午第二节课与第三节课之间本来只有10分钟的课间延长至30分钟,晚饭从40分钟压缩至30分钟,晚自习第二节与第三节之间20分钟的课间缩短为10分钟,让高三在下午大课间单独跑。
像沈望星这种情况,胃出血需要养病,基本就已经拿到高三整学期的长期豁免了,只需要等手续审批下来,跑操就跟他没关系了。
不过……
十五分钟后,沈望星慢悠悠晃回教室,看见依然空无一人的教室,神情一怔。
400米操场跑两圈,需要这么久吗?
他回来的路上,已经有几个班的学生陆陆续续回来了。
他们班人呢?
出于好奇,沈望星走到窗边,向外看去。
艳红的跑道上,只剩了一个班还在稀稀落落地跑着,最前面领跑男生举着的红色旗帜上在风中飘荡,隐约露出了个“10”。
正是他们班。
沈望星:“……”
原来是被罚了。
他安逸地坐回位置,抿了口热水。
怪不得班主任们喜欢看他们跑操,一群蓝精灵跑得整整齐齐,每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一脸死相,还得拼命跟上──
别说,确实有意思。
又过了十五分钟,十班的各位同窗们才脚步虚浮地回了班。
其中数顾流年尤甚。
他一回来就瘫在座位上,拿起水杯想喝水,被沈望星眼疾手快夺了下来,“刚剧烈运动完不能喝水,你缓一会。”
顾流年被晒得脸颊通红,脑子直接宕机,也顾不上老曹的交代,就要找一身清凉(其实并没有)的沈望星贴贴:“星星,学校为什么要在下午最热的时候让我们跑操啊?”
沈望星挣扎着推开他,嫌弃道:“顾流年你一身汗,离我远点。”
下午这会本来就燥,刚跑完操的顾流年又烫得像个火炉,沈望星显然不想跟他贴贴:“你知足吧,我们高一高二的时候早上跑操,都是三圈起来着,两圈已经是学校看在高三时间紧而且下午热的份上,减了一圈的结果了。”
顾流年:“什么啊!我们跑了四圈!”
“?”沈望星有点懵:“罚跑正常来讲就罚一圈,你们犯什么事了主任这么生气?”
顾流年顿时心虚,他问道:“你们罚跑是不是每扣一分罚一圈?”
沈望星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是,难道说……”你跟另一个同学迟到了?
顾流年捂住脸,小声说:“完了,犯事的是我……昨天没穿校服,主任扣了我两分。”
沈望星:“……”
他安慰地拍了拍顾流年的肩膀,半晌终于想到了怎么宽慰他:“……没事,同学们不会对你有意见的。”
顾流年:“怎么可能!”
“因为……”沈望星表情沉痛:“我们天天骂学校的连坐制度,不是一天两天了。”
顾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