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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共食 由于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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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数学老师格外开恩,让顾流年跟着沈望星一起回了教室,老曹再进班时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说什么。
所以第一节下课时,顾流年终于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抻了抻筋骨,笑容张扬肆意,兴奋道:“星星,以后我们是同桌了,这还是咱俩第一回坐在一张桌子旁学习吧?”
沈望星不置可否,手中刷题的动作不停,思绪却穿越时光,飘回数年以前。
虽然他们相识甚早,但的确从未当过同桌。这番体验着实算得上新奇。
彼时二人尚且算得上熟稔,却总归不在同一个班,只是全校都知道顾大少爷黏九班那个姓沈的帅哥罢了。
每天一放学,顾流年便风风火火飞奔而来,像块甩不掉的糯米年糕一样缠着沈望星,强硬要求跟他一起回家。
谁问起这个,顾流年都回答说因为他俩是邻居,住在一起,一起回家方便。
再追问下去就会得到顾大少爷的炸毛:“你难道没好朋友吗?怎么对别人的朋友这么好奇?”
沈望星一度以为顾流年跟他一样,也在小心翼翼回避着某些不可言说的隐秘心事,生怕被外人一语道破。
于是在无数难以入眠的深夜,他独自缩在空无一人的房间角落时,也会细数着今天又和某人做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对方给出了怎样有趣的反应。
直到后来顾流年跟初中的同学们混熟了,成天勾肩搭背同来同往,他才恍然,自己不过是陪他久一点,认识得早一点。
与其他人……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耳边顾流年还在不停叭叭,但沈望星的心情骤然低沉下去,左手无意识护着胃部,自顾自找出下节英语课要用的资料,把书摊开放在桌上,默默盯着单词发呆。
昨天晚自习课间那个有点咋呼的男生又磨磨蹭蹭找了过来,手里还抱着一沓卷子。
顾流年一抬眸,莫名觉得此人非常眼熟,下意识往沈望星的位置上靠去。
沈望星被突然贴过来的热源烫了一下,猛然回神,冲那个男生问:“……嗯?贺殊,有什么事吗?”
他反应了几秒:“啊,收数学作业是吗?那你得等一下,我得找找。”
顾流年终于想起这人是谁,瞬间警惕,凑到沈望星耳边小声蛐蛐道:“这不是昨天那谁吗?你俩很熟?你理他都不理我。”
语气里泛着酸意。
“……”
沈望星严重怀疑这人中考做理化生实验的时候把脑子炸坏了,他用比顾流年还小的音量反驳道:“这是我们班数学课代表!再说你三年前跟你那群狐朋狗友勾肩搭背的时候怎么不说……”
随即突然意识到不对,话音戛然而止。
但显然顾流年不准备让他将这个话题轻描淡写揭过去,闻言一挑眉:“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跟我不告而别的?”
沈望星:“……”
跟傻子呆一块时间长了,被降智了。
一旁等着收卷子的贺殊看他俩光明正大咬耳朵,实在没忍住,一脸牙疼开了口:“能麻烦两位嘉宾等会再相看执手、互诉衷肠不?知道你俩以前关系好了,但老师那边数学作业着急要呢,望星你到底还交不交了?”
“他还叫你望星!”顾流年更酸了,“初中你们班那群花痴小姑娘都不这么叫你!”
沈望星充耳不闻。
他动作迅速,从抽屉里翻出所有卷子,一张一张找过去,确认没有后一本本翻开早上拿出来过的书,终于在英语书的扉页发现了失踪已久的数学卷子。
“抱歉,久等了。”他略带歉意将卷子递给贺殊,等他走后沉着脸,一把薅住顾流年的呆毛,咬牙切齿道:“你正常点,再胡言乱语小心我把你丢出去……”
顾流年回以无辜的眼神。
沈望星与他对视三秒,又忽然想起了方才二人站在走廊时,自己许下的那个有些荒谬的诺言,默默别过脸去,自顾自整理起桌子上摊作一堆的书和卷子。
顾流年看了他许久,突然闷笑一声,“星星,你终于理我了。”
“我刚才没理你吗?”沈望星凉凉扫了他一眼。
“理了理了,我就知道星星最好了。”顾流年嬉笑道,走廊上短暂的低落仿佛是场幻觉,在这一刻终于被他抛诸脑后。
***
一上午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
沈望星全程昏昏欲睡,到后面更是直接抑制不住趴桌上了。
连续数日的熬夜本就让他疲惫不堪,昨晚又刚因为胃出血被送到医院急诊,再加上做了一晚上噩梦,凌晨四点多又从医院偷溜回学校补作业。
伴随着失血和疼痛等一系列难以忽视的症状,身体过分疲惫之下,他毫无意外在课上半晕了过去。
顾流年倒是精神抖擞,他早上七点多才起,晃晃悠悠吃了个早饭才来的学校,处于有点困但不多的状态。除了课上听到一些难理解的问题时,眼中透出一些懵圈,其他的倒没什么不适应的。
见沈望星实在困得睁不开眼,顾流年小心翼翼给他打掩护,放任他去私会周公了。
直到中午,教室里的学生都走完了半晌,沈望星才悠悠转醒。
他安静坐起身,眼神怔忪,目光散乱地落在虚空之中,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正午的闷热被笼在教室中,门窗洞开,却迟迟不见凉意。
教室里学生都走空了,吃饭的吃饭,洗头的洗头,只剩了他一个人。
有人说,当人独自醒来时,总会陷入一种空茫的无措感。那是来源于远古时期,人类的祖先对于落单这件事,刻进基因深处的恐惧。
三年间,沈望星无数次从梦中醒来,面对的总是这样一番景象。有时是空无一人的空旷房间,有时是亲友离去的背影,有时……是让人分不清梦与现实的走马灯。
就好像他与这世界总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他在屏障的这一边,与世界咫尺之距,却如隔山海;而其他所有人都走在屏障之外,欢声笑语。
但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他耳畔环绕的不再是空茫的死寂,熟悉清亮的少年音穿透了那层透明的屏障,软着声音对他轻轻抱怨:“你终于醒了,我等了你好久。”
他猝然回头,撞上了少年笑意盈盈的眸光。
顾流年眼神亮晶晶的,手里捏着两个一模一样的三明治,把其中一个递给了他:“星星,我给你带午饭了,是我自己做的哦,你快夸我。”
沈望星沉默地望着顾流年,视线最终停留在对方手中那两个丑不拉叽的三明治上,心想真是难为大少爷了,居然还需要亲自动手做饭。
不过成品倒是很符合这家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设定。
他嗓音微哑,带着点刚刚久睡不醒的倦怠,缓声道:“谢谢,做得不错。”
居然看着比食堂的饭好吃,让他着实有些意外。
其实三明治已经有些凉了,但柔软的吐司裹着Q弹滑嫩的煎蛋,一口咬下去,肉松的咸香混着培根的柔韧,在唇齿间炸开。
卖相虽然不怎么地,味道倒是不错。
沈望星安静咀嚼着,眉眼下垂,乌黑的发梢乖巧贴在颈侧,凌厉的气质被窗外照进来的日光柔和下来,看起来岁月静好。
俨然已经把早晨护士交代的忌口抛在脑后。
顾流年对他的胃病一无所知,此时正出神地看着自己心心念念了三年的同桌,对方慢条斯理吃着他自己做的三明治。他耳根不自觉红了一片,喉结上下滚动着,眼神直勾勾盯着沈望星殷红的唇。
沈望星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你看我干什么?赶紧吃饭啊。”
“……哦。”顾流年缓慢应了一声,艰难移开视线,掀开自己那个三明治的袋子咬了一口。
“……”
他脸色陡然一变,揣起桌上的杯子猛猛灌水:“咳咳咳咳咳……星星你别吃了,我煎鸡蛋的时候好像不小心把糖当成盐了……”
“?”
沈望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三明治,有点不确定:“没吧,我感觉你好像哪个都没放。”
“哈?!不可能,让我尝一口。”顾流年难以置信,脑子一抽,就着沈望星的手,飞快凑上去咬下一块煎蛋,沈望星想拦都没来得及。
顾流年细细品尝,觉得自己这位朋友可能味觉有点问题……放了糖的煎鸡蛋味道明明就很一言难尽。
转头,对上沈望星欲言又止的目光。
“……!!!”顾流年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脸颊的红意蔓延到颈侧。
他有些尴尬地看着沈望星,表情格外心虚:“哈,哈哈,星星你知道的,我经常脑子犯抽……”
他手忙脚乱地夺过沈望星手中那个只剩一个角的三明治,又从自己那个刚咬了一口的三明治上就着自己没咬过的地方掰下来一大半,塞进沈望星手里,声音越来越小:“对不起啊星星,我不是故意的……”
说罢还轻轻扯了扯沈望星的衣角。
沈望星:“……”
他不知道说什么,但看了看对方手中,自己那剩了一口的三明治,感觉顾流年可能吃不饱。
纠结再三,他用顾流年塞过来的大半个三明治堵住了他的嘴,叹了口气:“没生气,吃你的饭去。”顺手将刚才被顾流年拿走的那半个三明治拿了回来。
“!!!”
顾流年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面前漂亮到凌厉的少年面不改色吃下了被他咬了一口的三明治,动作丝毫没有犹豫,看不出半点嫌弃。
沈望星将最后一点三明治送入口中,转身准备离去,却见好心投喂他的同桌叼着三明治,脸颊红得像要滴血,正傻愣愣地看着他,像只呆头鹅。
他不理解,停下来思考片刻,冲顾流年笑了一下:“谢谢,很好吃。”
三明治啪嗒一下掉回了袋子,顾流年僵在原地,鼻翼下方缓缓滑下一道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