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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罚站 直到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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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早读下课,顾流年都没能进班。
老曹实在生气,隔着窗户都能听见他的咆哮,说让顾流年在门口站一上午。
沈望星作业基本上补完了,本打算下课趴桌子上眯一会儿,但他突发奇想,悄没声息溜到了后门,探头往外看去,准备嘲笑一下顾流年也有今天。
结果前门外走廊上空无一人。
沈望星:?
他往外走了两步,一双手突然从背后猛拍在他肩上,惊得他一个趔趄就要往门框上倒去,被人拦腰搂住。
“逮到你了!”清亮的少年音在背后响起,带着笑意,“星星别躲我嘛,久别重逢,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沈望星被吓得心口砰砰直跳,闻言挣扎起身,转头一拳向顾流年肩上捶去,被顾流年用手挡了下来。
他这一拳是下了死手的,但奈何伤病未愈,身上没什么力气。
可尽管如此,还是震得顾流年手腕发麻。
顾流年甩着手腕后退,嘴里咕哝:“下手这么狠啊。”
沈望星:“活该。”
他揉了揉手腕,往后退了两步道:“你怎么来这么晚?”
顾流年像是没有察觉到,委屈巴巴说:“不是说早上八点钟才上课的吗?我来这么早怎么老师还罚我站呢?”
沈望星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容很淡,但看得顾流年精神一振,“五点四十上早读,你七点半才来,不罚你罚谁?”
顾流年:“……”
他瞪大了眼,难以置信:“五点四十?这么早?!”
“是啊。”沈望星眼里明晃晃挂着幸灾乐祸,在顾流年幽怨的眼神中回答道:“所以全校没几个走读的,不得不说你是我们班第一个走读的勇士。”
他无意识按了下胃部,转身就要回班,被顾流年一把拉住。
随即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星星,你学坏了。”顾流年下巴搁在沈望星肩上,小声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曾经的沈望星,翩翩少年,皎皎如月,是才貌家世完全不输顾大少爷的校草。
和顾流年这种大少爷不同,沈望星从不掺和他们这群纨绔子弟不知轻重的玩笑,是各家家长眼中“别人家的孩子”。
清凌凌往旁边一站,孤僻冷傲,拒人于千里之外。
然而这个孤傲的少年却总是放任桀骜叛逆的顾流年缠着自己,亲昵地叫自己星星,而他只是淡淡笑着看顾流年理直气壮地犯傻,从来也没说出过什么拒绝他的话。
顾流年一度把沈望星当作能拽着他的袖子撒娇,可以诉说一些不能跟父母说的知心话的──
亲人。
可是自三年前那场不欢而散的闹剧后,沈望星不辞而别,二人许多年没能再见。如今故友再会,竟已半点看不出当年那个孤傲少年的影子了。
顾流年鼻尖莫名一酸,三年里积攒的委屈和不甘如潮水般涌上喉头,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弥天大错,让星星就这么离他而去,竟连个解释都不屑留。
沈望星神情骤冷,正要推开伏在肩头的少年,被早有预料的某人抱得更紧:“星星……别推开我。”
他将顾流年推开动作一滞,手上力道骤然一松,恍惚间又回到很多年前的夏天。14岁的顾大少爷理直气壮霸占了沈望星身边最亲近的那个位置,像个圈地盘的小动物,还不允许别人靠近。
然而时光荏苒,17岁的顾流年伏在他肩上,细碎的发尾刺在他颈间,语气里带着哽咽:“我找了你好久啊星星……你要走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呢……”
像个委屈巴巴的大狗。
顾流年可能没想那么多,但这话落在沈望星耳中,却是另一番意思了。
他承认自己的确对这家伙心思不纯,但自认隐藏得不错,不曾有半分逾矩的行径,生怕被对方发现然后对他敬而远之,连朋友都没得做。
因此三年前离开时,他对于顾流年来说,只不过是众多与他关系不错的同学中,比较熟悉的一个。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跟顾流年什么时候成那种临行前还能依依惜别的关系了?
走廊上空无一人,夏风裹挟着清晨的露从走廊穿过,拂过面颊时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偶尔有学生从别的教室出来,也不过是好奇地往这边看上一两眼,转身又各奔东西。
见沈望星迟迟没有回答,顾流年有些慌张地抬起头,手上拥着沈望星的力道却丝毫不减,“星星……你不想说就不说,我不问了,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三年未见,顾流年足足高出他半头,沈望星被牢牢圈在怀里,大半张脸埋在对方肩头,鼻尖是少年干净清冽的气息。
沈望星艰难仰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才发现对方眼尾多了颗小痣,看上去比以前更楚楚可怜。
其实顾流年属于那种比较有攻击性的长相,眉梢锋利,眼尾上挑,眼角的痣缀在那儿,更平添了不少侵略性。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年跟长辈撒娇的缘故,在他这副委委屈屈可怜巴巴的神情下,竟然还透出些柔软和无辜。
沈望星移开视线,心底隐约冒出些希冀,嘴上却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
“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顾流年理直气壮。
沈望星:“………………”
他沉默两秒,一把推开顾流年,转头就走。
“诶?”顾流年感觉怀里一空,他愣了一下,三两步追上沈望星,语气犹疑:“星星,我说错话了吗?”
没,是我自作多情了。
星星不理他,闷着头朝教室走去,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顾流年见状精神一振,刚要开口,就见沈望星回过头,对他比了个“罚站”的口型,随即身影消失在门口。
“……”
顾流年的脚步在教室门口戛然而止。
沈望星回到座位,气鼓鼓地把早读用来打掩护的英语书囫囵塞进桌篓,桌上写好的一沓卷子乱作一团,被他粗暴地折成一叠,完全不管科目分类。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在第一节数学课上,他顶着数学老师质疑的目光,在一大堆语文英语物理化学卷子中翻出了张生物,而早上刚写好的数学卷子则不知所踪。
数学老师是一位年轻的女老师。她站在沈望星桌旁,看他手忙脚乱半天找不到卷子,语气森冷:“听说门口那个新来的转校生是你同桌?”
沈望星顿感不妙。
果不其然,数学老师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来,拿着笔拿着纸,到门口去跟你同桌看一张卷子,请吧。”
沈望星:“……”
顾流年克我。
于是距离两人分别不到十分钟,沈望星与顾流年再次相聚在教室门口。
这次气氛格外凝滞,主要是顾流年一句话也不说,靠着墙闭目养神。听到沈望星出来也不吭声,扫了他一眼便又闭上眼睛转过身去。
被老师流放门外的沈望星满心烦躁,后背抵着墙,木着张脸,完全没抱期望地扯了扯一旁靠着墙假寐的男生的衣摆,问道:“你有卷子吗?”
顾流年一听到他的声音就装不下去了,迫不及待睁开眼:“什么卷子?”
“昨天作业,老曹给你发了吗?”沈望星道。
顾流年回想了半天,终于从记忆深处翻找到了只言片语,转头从门口消毒桌上放着的包里翻出了一沓空白卷子:“你说的是这个吗?”
沈望星就着他的手探头瞅了一眼,发现那厚厚一沓卷子里面,居然还真有昨天布置的那张,眼睛一亮,转头期期艾艾看向顾流年:“那能借我用一下吗?下课还你。”
“可以。”顾流年向来不会拒绝他。他低头望着沈望星的眼睛,认真道:“但星星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沈望星:“什么?”
顾流年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道:“你得答应我,不管有多生气,不准不理我。”
可能是怕沈望星拒绝,他迅速补充道:“你要实在不想理我也行,但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哪里做错了好不好?”
沈望星对此回以沉默。
顾流年有点心慌,再次作出了让步,“你……算了,你用吧,当我什么都没说。”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沈望星差点没听清,还是看他表情猜的。
说完,他把卷子一股脑塞到沈望星手中,背对着走廊栏杆蹲下,肩线下垂,双臂环着膝盖,一言不发地研究起了地面的瓷砖。
沈望星越听越懵,心想自己什么时候生气不理他了?
他回忆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方才上课前两人不欢而散的那个话题,这才意识到这傻瓜说的是什么事,顿时哑然失笑。
他弯腰拍了拍顾流年的肩膀,“多谢,答应你了……另外,没不理你。”
他曾经那么喜欢这个人,怎么会舍得不理他呢?
只不过是……经年未平,不知该如何面对罢了。
顾流年抬起头,眼眶通红:“真的?”
沈望星干脆也在他身旁蹲下,语气有些无奈:“是真的是真的,别郁闷了……”
顾流年闻言立马变得欢天喜地,笑得像条大尾巴狼,半点不见刚才的失落和沮丧,让人几乎要疑心他根本就是故意的:“那星星咱俩可说好了哈,有话直说,不能冷战。”
“嗯嗯嗯,不冷战……”沈望星胡乱应付着,见顾流年没有追问方才自己为何转身就走,松了口气。
以这家伙向来喜欢刨根究底的执着态度,要是对方真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他还真不一定招架得住。
阳光斜照进教学楼天井,从栏杆缝隙间挤进走廊,泼墨般洒在少年们身上。两人各怀心事,脑袋挨着脑袋蹲在一起。
沈望星低着头,目光落在手中卷子上,思绪却是止不住地飘荡。他看见顾流年明媚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和很多年前初见时一样,干净中带着傻气。
晨曦缀在顾流年半短的发梢尾部,又越过领口照在沈望星脸上,带着暖意。
他不合时宜地想,朋友就朋友吧,总比天涯各一边,从此再不相见强。
“你们两个,谁让你们蹲这儿的?给我在门口站好了!”
数学老师鬼魅一样出现在前门口,彼时二人凑得很近,嘀嘀咕咕正聊得出神,闻言齐齐一个激灵,手忙脚乱站起身。
慌乱之中,沈望星的后脑勺和顾流年的下巴狠狠撞在一起,两人同时吃痛,一个捂后脑一个托下颌,狼狈又滑稽,看得数学老师莫名其妙。
“本来想让你俩回位置上坐着听,但你俩既然聊得这么开心,那就在外面聊着吧,等下课了再回去。”数学老师撂下这么一句话,转头回了教室,徒留二人面面相觑。
数秒过后,沈望星抬手,又给了顾流年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