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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吐血 “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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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你为什么突然不辞而别?”
路灯下,少年背对着前方,一步步后退,执拗地望着面前的人。
影子在灯光下被延伸,拉长,蔓延至沈望星脚底。
灯下有飞蛾萦绕,划出迷晃的曲线,模糊了沈望星的视线。
沈望星一言不发,避开面前人炽热的视线,低着头往前走。
为什么呢?
他也不知道。
或许是因为害怕吧。
毕竟连血脉相连的亲人都会离他而去,更遑论他与顾流年只是同学了。
二人一路沉默,沈望星不说话,顾流年就一直等待他的回答。
直到沈望星停下脚步,“我到宿舍了,感谢相送,顾,大,少,爷。”
顾流年闻言脚下一崴,一头撞到宿舍门口的柱子上。
“梆”地一声,声音清脆,是个好头。
耍帅了一路的顾大少爷瞬间破功,捂着后脑勺呲牙咧嘴:“沈望星,咱俩以前好歹算朋友吧,你就这么敷衍我?好歹给我个答案吧?”
“我倒想,但宿舍十点十分宵禁,晚了你收留我?”沈望星不吃这一套。
顾流年:“……也不是不行。”
沈望星白了他一眼,“你行我不行,宿管阿姨每天晚上查寝,不在宿舍的话要扣分,超过三次直接停宿一周。”
“不是,你等会。”顾流年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咱们下课都九点五十了,然后你们宿舍宵禁十点十分?”
他难以置信:“那你们住校生岂不是只有二十分钟时间洗漱?”
“没那么变态。”沈望星道:“熄灯时间是十点半。”
“……”
“所以,拜拜了,顾大少爷。”沈望星露出一个微笑,“希望你明早不要迟到。”
堪堪踩着十点零九分的尾巴,沈望星走进了宿舍楼。
宿舍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徒留顾流年站在原地懵圈。
顾流年:?
他喃喃自语:“……八点钟才上课,我为什么会迟到?”
***
沈望星将毛巾打湿,抹了把脸。
天气太热,男生宿舍弥漫着一股不太好闻的汗味,有些呛人。
他闷咳几声,再次打湿了毛巾。
胃部隐隐作痛,被沈望星面无表情按住。
最近学校食堂不知道什么毛病,前一天他突发奇想,跑到食堂吃午饭,结果在夹生的米饭里翻出了根头发,被恶心得不轻。
去找窗口盛饭的师傅重新打了一盘,炒得黢黑的青菜里又冒出来一条蟑螂腿。
沈望星:“……”
最终他放弃了挣扎,直到这会儿,一口饭都没碰。
水房里挤得要命,几百号人抢两排水管,他没有太多时间。
简单洗漱一下,他抱着盆回到411宿舍。
刚进门,就听见个破锣嗓嚷嚷:“我跟你们讲,咱宿舍那谁,休学回家了。”
沈望星闻言,下意识抬头看向门口柜子旁那张床。
果不其然,床铺已经空了。
“怎么回事?”他端着盆问。
“好像说是今天早上最后一节课的时候灌了一整瓶高度数白酒,中午放学又吃了大半板头孢……得亏周围同学发现得及时,差点就没救回来。”
“卧槽,头孢配酒?”一个男生没忍住。
“故意的。”那破锣嗓解释,“据说是家里压得太紧了……”
……
他们后面的话,沈望星一个字都没听见。
他们讨论的,那个名叫李程锦的男生,平时话很少,但却是他在这个班里为数不多还算聊得来的同学。
……可明明昨天,他还是笑着的啊。
沈望星心里莫名有些发堵,偏过头,咳了几声。
他见过李程锦的父母,很关心李程锦,知道学校食堂饭菜不怎么样,每天中午都会给李程锦送饭。
他不止一次听李程锦说,他父母就盼着他能考个好学校,然后安稳度过一生。
“……”
沈望星抱着盆,在门口发了会儿呆,将盆放在架子上。
然后猛地弯下腰,剧烈干呕起来。
“卧槽?”
那位破锣嗓的男生听见动静,抬头一看,倏地脸色大变,三两步冲上前扶住了沈望星。
就见沈望星一只手死死捂着嘴,眼角泛红,眸中盈着水光。
指缝间还有殷红溢出。
“我靠,望星你你你你怎么吐血了!?”
一时间,宿舍四个人全都围了上来。
人群中央,沈望星扶着架子,后知后觉从唇齿间品出点腥甜,茫然将手从唇边移开。
一低头,一片暗红。
他安静了两秒,转身跌跌撞撞冲出宿舍,直奔水房。
“哎!”一个男生追出来,“已经十点二十八了,望星你去哪儿?”
……
胃里一片翻江倒海,伴随着尖锐的痛感和喉中的腥甜气,沈望星趴在水池边呕了个昏天黑地。
可除了血,他什么都吐不出来。
丝丝缕缕的红意在水流下被冲刷殆尽,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或许是因为失血,也可能有剧痛的原因,他感觉眼前阵阵发黑,指尖紧紧扣住水池边沿,攥得指节发白。
411四个室友姗姗来迟,他们焦急地凑上前,七嘴八舌:
“望星,你喝点水吧?”
“你是不是又没吃饭?”
“沈望星,我这儿有面包,你要不来一点……”
“我没事……你们先回去吧……”沈望星扶着水池,气若游丝。
“干嘛呢干嘛呢,熄灯了哈,赶紧回宿舍……”尖锐的女声从水房外传来。
“阿姨,这边有人吐血了!!!”
破锣嗓朝水房外嚎了一声。
沈望星感觉很多道目光朝他望过来,他无力吐槽,只能默默将头转了过去,避开路过的同学好奇观望的视线。
没过多久,一个烫着红色方便面卷的大妈快步走了进来。
“小声点,你们不睡其他人还睡呢。”那大妈语气很冲,“怎么回事,谁吐血了?”
“411寝室……沈望星。”
沈望星也算多少缓过来点了,举手示意。
水房的灯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目测比沈望星年龄都大,光线昏暗泛黄,落在水池旁的沈望星身上。
少年脸色苍白,额角不住冒着冷汗,嘴唇发紫,整个人单薄得像一片纸。
宿管阿姨居高临下看着沈望星,目光带上了审视。
411几个男生见状,神色不自主紧绷起来,下意识挤在宿管阿姨与室友之间,将沈望星护在身后。
“……”
空气一片静默,只偶尔传来沈望星的闷咳声。
半晌,宿管阿姨开了口,语速极快,眼神凌厉:“他身体不舒服,那你们几个什么情况?”
“他都吐血了,我们当然是来陪着他啊。”那破锣嗓理所当然回答道。
话音未落,被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狠狠肘了一下,倒吸一口冷气。
“看来是不困,那就都在这儿站着吧,每人罚十分钟哈。”宿管阿姨看着他们的小动作,冷笑一声。
水房内四个男生瞬间炸了锅。
“不是,凭什么啊?”
“那沈望星怎么办?!他都吐血了啊!”
“再嚷嚷,每个人再加二十分钟,十一点再回去睡。”阿姨翻了个白眼,“一层楼一二百人,所有人都听你们在这儿吵,人家明天还上不上课了。”
男生们不甘地闭上了嘴,拳头握了松松了握,终究还是没吭声,但神情满是愤懑不平。
“411是吧?十点半之后在外游荡,按宿舍规章每人两分。看在事出有因的份上,这次就不扣你们分了,再有下一回的话两次一起扣哈。”宿管阿姨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个文件夹,话头一转:
“那边那个吐血的,对就你,你别站那儿凹造型了,过来找你家长的电话。”
“……诶?”
几个男生僵在原地,呆若木鸡。
沈望星捂着胃踉跄上前,低声报了手机号。
期间垂在身侧的手不住颤抖,看上去疼得不轻。
红色卷发大妈确认过号码,点击拨通。
“嘟嘟”的忙音回荡在空旷的水房里,砸出一片死寂。
再拨,机械女声传来已关机的提示。
水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几个男生面面相觑,看着沈望星绷得笔直的背脊,没有一个人出声。
“啧,这人怎么做家长的……”宿管阿姨骂骂咧咧,转头看了眼沈望星。
沈望星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不过短短几分钟,已经几近透明。
宿管阿姨见状,从文件夹最后翻出来学校通讯录。
“你,去值班室的床上侧躺着歇一会,等会让医务室来接你一下。”宿管阿姨举着手机一抬下巴,指挥道,“切记不要吃喝,也不要剧烈咳嗽。”
沈望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值班室的。
他喘着气,没有躺在值班床上,而是选择靠着墙根蹲下。
门外宿管的声音断断续续:“……对,吐血……应该也是胃出血……男寝四楼值班室……”
随后恢复了寂静。
整层楼的同学都睡了,走廊没有走动的声音,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沈望星咬紧牙关蜷在角落,捂着胃闭上眼,额角冷汗黏住了碎发。
这不是他第一回体会喉间腥甜的感觉了。
他从小身体就不太好,而这种情况第一次出现,是在初二──
他离开b市的那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