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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转校生 暑假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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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过后,天气半点没有转凉的意思。
头顶风扇半死不活地转着,教室里没有人说话,只有笔尖擦在纸面上的唰唰声。
“咣当──”
沈望星抱着校服外套睡得正香,被一阵叮呤咣啷的噪音吵醒。
他用校服捂住脑袋。
──半分钟后,他一脸不爽从桌上爬起来。
教室里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实在无法入睡。
外面时不时传来拖拽桌子的声音,沈望星烦躁地揉了揉脸,抬眼向教室最前端看去──
班主任老曹站在讲台上,手里掂着的戒尺被他转得虎虎生风。
班里不少人好奇探头,被老曹一人一板子敲了回去:
“看看看看什么看?自习课的要求忘了吗?!三零自习,谁再看谁出来站着!”
门口同学倒是写题写得认真,突然被一道投下来的黑影挡住了视线。
“我靠?谁挡我光……”那男生下意识出声,看到一个身量极高的少年,不由一怔。
少年皮肤白皙,眼神晶亮,见男生看向自己,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你好,我叫……”
“门口那个谁,别影响人家学习,搬你的桌子去!”
班主任老曹听到门口的动静,扭头狠狠瞪了那少年一眼。
“啊,老师我没有,我只是……”
老曹半点不听他解释,直接道:“少废话,把桌子搬到后面去,坐沈望星旁边。”
转学生神色一动,闭了嘴。
……
沈望星疲倦收回视线,重新缩回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闭上眼。
校服外套被他从桌上扯下来搭在腿上,刚睡醒的脑子俨然不清楚,只知道有插班生,完全不好奇新同学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乍一听到班主任叫他,他猝然睁眼,支着头的手猛地收回。
老曹走到他旁边,扫了眼他桌上摊开的作业,冷笑一声:“行了,知道你睡了一节课了,上节课我过来就是这一页,一节课过去了一个字没动。”
他话锋一转:“这周先让这个谁……”
“顾流年。”转学生乖巧道。
“嗯,这周先让这个谁在你旁边坐一周,下周周清考完调座位。”老曹点了点头,冲沈望星说道。
“这个谁”:……
听到“顾流年”三个字,沈望星猛然抬眸,看清来人的一瞬,瞳孔剧颤。
只见身量修长的少年背着光,单手撑着桌子,垂下眼朝他看来,眼中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沈望星错开少年探究的视线,抱着校服外套,一言不发坐在一边,看着他收拾东西。
老曹走后,俩人一左一右坐在一起,相顾无言。
“你……”沈望星抿唇,欲言又止。
顾流年倒是毫不见外,一直盯着他傻笑:“星星,好久不见,想我了吗?”
沈望星:“……”
三年不见,这大少爷怎么还是这副死德性?
他张了张嘴,还没出声,门外全损音质的广播先开始嚎起了钢琴曲。
听见下课铃,教室里学生陆续离开教室,周围响起熙熙攘攘的说话声。
前排一个男生一脸愁容走过来:“沈望星,我跟你讲……”
脚步在看到沈望星旁边穿着白T长裤的少年时猛地刹住。
“……”
那男生千言万语哽在喉中,憋了半天,蹦出来一句:“同学,你没校服吗?”
顾流年一头雾水,转头看向沈望星:“什么校服?老师没说啊?”
经那男生提醒,沈望星这才注意到,顾流年穿着醒目的白T,在教室里一群蓝精灵中,那叫一个鹤立鸡群。
他与那男生对视一眼,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顾流年还懵着,兜头被一件蓝色校服外套罩住,遮住了视线。
就听沈望星催促道:“快点穿好,把拉链拉严。”
顾流年:?
他把外套从头上薅下来,攥着边缘,没忍住:“为什么?”
沈望星瞪了他一眼,“你先别问,照做,等会来不及了。”
“……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旁边的男生捂住脸,绝望地看着门外拿着记录表的老师在表上写下些什么,扬长而去。
沈望星:“……”
顾流年:“……”
顾大少爷貌似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闯祸了,站起身就要出门。
“等等,你干嘛去?”沈望星伸手拽住他。
“跟老师解释一下啊,总不能就看着老师扣你们班分吧?”顾流年理所当然地说。
沈望星脸上的欲言又止转为一言难尽,突然觉得这位大少爷怕不是有病。
“别去了,没用。”沈望星道,“那是政教处主任,他不会听的。”
“怎么可能?我去说说试试。”顾流年一脸“你怕不是在蒙我”的表情,他不信邪,追出了教室。
……
顾流年走后,一旁站着的男生一扫愁容,立马霸占了他的座位,用胳膊肘捅了捅沈望星,一脸八卦。
“沈望星,你俩认识啊?”
沈望星避开男生的触碰,扫了眼旁边多出的桌子,眉心微蹙。
他习惯性往后靠,完全忘记了八中的凳子没有靠背,差点后脑勺着地摔到地上。
手忙脚乱扶住桌子,这才稳住了身形。
“算认识。”沈望星揉了揉额角,将桌子扶正,“挺早以前了。”
“怪不得。”那男生恍然大悟,“平时谁拿错了你的衣服你都要不高兴,今天你居然直接把衣服借给他了。”
沈望星收拾桌面的手停住,抬头睨了那男生一眼,“你还不去抢厕所?是等着迟到再被老曹骂一顿吗?”
那男生一惊,弹射起步冲出教室,“我靠,完了完了,这会过去应该抢不到厕所……”
直到最后,那男生也没去成厕所,因为预备铃响了。
伴随着一阵强劲的音乐声,同学三三两两落座,教室逐渐安静下来。
沈望星回头看向教室后墙挂着的钟表。
八点五十八,这已经是最后一节晚自习了。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发现今晚又要挑灯夜学了,表情一瘫,一转身,差点撞到刚刚回来的顾流年。
***
顾流年回到教室时耷拉着眉眼,看起来着实有些沮丧。
他试图跟查课老师解释说自己今天才转来,不了解校规,也没有校服,希望老师能通融一下,不要扣分。
结果那老师一句话给他堵回来了:“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吗?是的话就得穿校服,不是的话麻烦现在离开学校教学区域,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说完顿了一下,目光下移:“校服裤子也没穿,再扣一分。”
顾流年:“……”
在短短十六年人生中,顾流年第一回遭遇这样的滑铁卢,他难以置信看着查课老师,试图用无辜的眼神唤起这位老师一丝泯灭的人性。
结果以失败告终。
那老师转身就走,丝毫不给他狡辩的机会。
他垂头丧气回了教室,将外套还给沈望星。
“那个,不好意思……”顾流年有点心虚,“……老师不给消。”
不光不给消,还又多扣了一分。
不过这句顾流年没敢说,怕被打。
沈望星倒是觉得意料之中,毕竟他当年刚转过来的时候,也经历过这种事。
后来被罚了几次,也就长记性了。
不过……
他目光有些怜悯,落在顾流年垂头丧气的脸上,将嘴边那句“你怎么也来A县了”咽了回去。
他转过身去看作业题,指尖下意识攥紧校服外套的折痕。
若是可以,或许顾流年也不想在高考前转来H省吧。
B市的学习环境那么轻松,谁会主动跑到这边来卷独木桥呢?
想到这儿,他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怎么还同情上大少爷了,他自己一堆作业还不知道要写到几点呢。
沈望星将注意力放在数学题上,试图理解为什么三角形三条边与对应对角的正弦值比值相等,但没过一会,就被迫跑了神。
因为旁边这人实在太吵了,像个被人丢弃的小狗一样一直响。
“星星,你生气了吗?”
“星星,别生我气了好不好?求你了。”
“星星,理我一下好不好,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星星……”
沈望星本来就因为没吃晚饭,胃一抽一抽地痛,很难集中注意力,被他“星星星星”这么一叫,思绪不可避免被拉回三年前那个兵荒马乱的深秋。
那段回忆着实算不上美好,再加上作业没写完,他心情异常糟糕,面无表情转过头盯着顾流年,手上黑笔被他捏得咔咔直响。
“星……”顾流年对上他像是要杀人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意识到自己再这样下去,星星就要动手了。
他用手指比了个“捏”的手势,从嘴上拉过,示意沈望星自己会保持安静。
沈望星满意回头,继续捣鼓作业题去了。
今天是周四,上午数学联排,下午物理课上还考了试,要做纠错,所以作业特别多。
教室里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了,老曹不知什么时候进了教室,在班里巡视。
头顶的风扇被他关了,吱呀转了几下,彻底停住不动。
老曹走到窗边,把教室所有窗户都开到最大。
顾流年今天刚转来,不需要写作业,于是便百无聊赖支着脑袋看着同桌写作业,突然感觉一阵燥热袭来,左边还有热风往这儿吹。
一抬头,看到了大敞的窗。
顾流年:?
哪个魔鬼这种天开窗?
有同学尝试争取,“老师,我们热啊。”
班主任老曹站在门口,闻言扫了他一眼,说:“热了忍着,心静自然凉。”
他张口就是:“我们当年哪有你们这么好的条件啊。”
“……”
好在哪儿?有风扇吗?
顾流年目瞪口呆。
可能他实在太惨了,沈望星侧过头看他,居然难得笑了一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习惯就好。
顾流年瞬间蔫儿了,往那儿一趴,把脸贴在桌子上,试图从桌面捕捉一丝凉意。
然后绝望地发现桌子比他烫。
***
顾流年根本不知道自己这节课是怎么过来的,全程趴在桌子上cos尸体。
好不容易挨到了放学,沈望星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
顾流年热得快晕过去了。
他趴在桌子上,从下往上可怜巴巴看着沈望星:“为什么非要开窗啊?”
“防传染病,所以必须通风。”沈望星动作不停,背上包拽了拽热得天昏地暗的顾流年,“放学了,你宿舍在哪儿,还不回去吗?”
顾流年闻言一骨碌爬起来,顿时来了劲:“星星,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他这句话声音不算小,班里还有十几个同学还在写作业,闻言回头看向二人。
沈望星:“……”
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抬手堵了这棒槌的嘴。
温热柔软的触感撞上手心,沈望星微不可察一僵。
三年不见,这棒槌长高了不少,沈望星需要略微抬头才能与他对视。
少年半张脸被沈望星遮住,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眉眼弯弯,笑容坦荡干净,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沈望星,衬得沈望星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格外阴暗。
炽热的气流呼在沈望星掌心,他像是被烫到,近乎仓皇地抽回了手。
只听顾流年将话题转了回去:“星星,我走读。”
沈望星眉心一跳:“你什么?”
“走读啊,怎么了?”
沈望星:“……”
你是说,你要每天五点多爬起来,走到学校吗?
疯了吧?
可能是沈望星的表情太见鬼,顾流年不自觉收起了嬉皮笑脸:“呃,星星,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没事,你明天就知道了。”沈望星收回目光,抬腿出了教室。
顾流年背上包,快步追上他,走在前面。
“星星。”
沈望星抬头看他。
“三年前,你为什么突然不辞而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