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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遇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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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禀公主,你们前脚出去,后脚草原的人便将水送来了。”
玉翘对方才外头发生的事全然不知,“那会儿我迷了路,正巧遇到他们的军师把我送回来。得知您还没回,正要去寻您。”
“军师?”明河了然。
既有水,明河也不再耽搁,褪了衣裳,整个人放松的浸在浴桶中。
水汽蒸腾,她有一下无一下的撩起水,白日种种在脑中翻涌。
同赤那相比,草原这位军师对中原人的态度要更为柔和,她甚至能隐约察觉他在释放善意。
这份善意又是从何而来呢?
天微微亮,营地已经在有序收整。
外头动静不小,明河起身时头痛欲裂。夜里她睡得极不安稳,梦中赤那追着对她冷嘲热讽,想逃都逃不开。
玉纤递上件烟紫罗裙,“公主,昨天礼服的袖口扯破了,今天可否要换常服?”
明河揉揉额角,犹豫片刻开口:“换草原服饰吧。”
袍子是芽绿云锦上绣金纹,穿起来不算复杂,长袍束腰,右衽交领,袖口收紧就算完事。
风停了,日头高悬,车队浩浩荡荡再次启程。
这次没有让人吩咐,侍卫们都自觉守在车驾旁,李校离得最近,“公主,事情都办妥了。”
明河放下手中的满是草原文书卷,“知道了。”
克扣用度是宫中常见的手段,没证据也不耽误明河以牙还牙。
马车颠簸,车内苏公公止不住地浑身冒冷汗,他这会儿肠子好似紧搅着在肚子里翻江倒海,“停车停车!”
他等不及马车停稳,直接狼狈地从车上滚下来,捂着肚子往背人处跑。
玉翘偷掀开窗帘边角,忍不住捂嘴笑道:“这老阉货,真活该!”
玉纤也强忍笑意,但到底她年龄比玉翘大上几岁,想的也更多些:“公主,昨日既然抓住了王斌、陈勇二人的错处,为何只是轻罚他们值夜,却不趁机换了他们呢?”
明河将书卷按类重新归置好,从容解释:“现下咱们手里知根知底的只有李校,只要苏公公还在,换了王斌难保后面不会有张斌、李斌。”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此事急不得。”
玉纤又问:“可要请夏使臣相助?”
明河摇头:“他不宜过早暴露。况且,”她目光微凝,“况且他听命于七弟,他换上来的人也不未必会完全听命于我。”
玉纤闻言,顿时想明白了其中关节。
外头苏公公接连去了几趟厕所,众人看得一头雾水,只有赤那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他看向明河的马车,嘴角几乎不可察觉地一抽,她倒真是不让自己吃暗亏,这样的荤招都能想出来。
赤那趁机命众人原地休整,他警惕地观察四周,交代道:“让人按照我交代好的戒备,我去找找那帮狗的踪迹。”
休息时,草原与中原很默契地泾渭分明。
明河朝草原那边走过去,翰哥岱迎上前,恭恭敬敬行礼:“见过公主殿下,路上舟车劳顿,若是有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军师不必多礼,昨晚要不是您送水来,我可能彻夜不得安寝”
“送水?”
翰哥岱先是愣住,旋即福至心灵,“王爷心细,他向来说话难听,但心中还是不忍看到您这么美丽的公主受苦的。”
明河眼眸微动,抬手捋了捋挂在腰间上的穗子。
她将翰哥岱的反应看在眼里,看来昨晚让人送水的还真是赤那。
按时间推算,他在两人相遇之前就已吩咐备水。
这人的行事作风,当真教人琢磨不透。
无论如何,这至少说明他对自己的态度有所缓和。明河心知,这是好事。
翰哥岱又道:“往前穿过树林有条小河,公主要是觉得闷可以去散散心。”
明河顺着指引走过去,正巧遇见赤那正蹲在河边洗手,袖子翻卷露出健硕的小臂,随着动作隐约能看见青筋。
赤那余光瞥见有人走近,再定睛一看,是明河。
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抛开她大梁人的身份,赤那倒有些欣赏她身上那股子能屈能伸的韧劲。
她穿了草原的袍子,头发编成两股麻花辫自然垂下,发髻间坠着圆润亮白的小珠子。
相对于大梁礼服下的沉静淡雅,穿着袍子的明河多了几分灵动俏皮。
赤那站起来甩甩手,下意识朝她走过来:“有事?”
字句是一如既往的冷硬,语调却柔和了些许。
诚然他还是非常不待见中原人,但他也不至于真的去为难女人。
“昨晚的水”
话没说完,赤那的脸骤然在眼前放大,明河只觉腰被锁紧,天旋地转,箭矢一簇簇钉入地面发出震颤。
太快了,快得无从闪躲,她甚至没能看清箭从何处射来。
几道身影自后方飞出,脚尖踏水,直追对岸。
等她反应过来,赤那已经带着她远离岸边。
赤那的袖子还没来得及放下,线条紧绷的手臂从明河后腰穿过,大手将明河牢牢扣在身侧。
她死死攥住赤那的衣襟,心快要跳到嗓子眼,“人呢?”
周围连个鬼影都没看见,河对面的林子里静悄悄,箭矢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明河惊魂未定,紧接着又是一阵箭雨射过来。
赤那挥刀出鞘,将飞来的箭雨在空中齐齐劈落。
“赤那,你不是在找我吗?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毫无征兆的诡笑声在河谷间响起。烈日当空,那声音却无端令人脊背生寒。
“果然是你。”
赤那一手挥刀,另一只手搂着明河闪躲,“当条四处躲藏的野狗滋味如何啊?”
明河腰上绷着劲,身体僵硬得像个木偶。箭矢的速度愈来愈快,赤那急喝:“顺着我的力道走,别较劲!”
风掠过河谷,树叶簇簇作响。
她能感受耳边人呼吸的频率,虽然快,但很平稳。
敌人在暗,明河不再试图寻找刺客究竟藏在哪里,她索性闭上眼,随着赤那的力道任由他翻转腾挪。
对岸箭雨骤歇,随后传出打斗的声音。赤那耳尖微动,斜侧里传来箭矢破风的空鸣声,他挥刀横挡,两支暗箭速度极快,寒铁碰撞间火花四溅。
箭头擦着明河颈间穿过,削掉她几缕耳边的碎发。
没等给两人喘口气的机会,刺客不再隐匿,纵身扑出,“你们两个去死吧!!”
他身短臂长,手中的武器形状奇怪,形似弯月遍布尖刺,赤那单手与之缠斗逐渐落了下风。
刺客步步紧逼,凌空劈下那狰狞兵器,赤那猛将明河拽至身后,双手抬刀抵挡,这一击蓄满内力,赤那生生接下来,被震得虎口发麻。
赤那血气上涌,眼中迸发怒意,完全放开手脚的赤那动作迅猛,招式大开大合,横刀在他手中挥砍生风,一招一式似乎都带了万钧之力。
明河看得心惊肉跳,她用力将指甲嵌进肉里,试图用痛感来掩盖恐惧,她强迫自己睁大眼睛看清刺客的面容。
凤眼鹰钩鼻,是典型的西凉人的长相。他眉骨突出,即便是在侧面,也能看出他的五官极为端正。
明河观察得聚精会神,那刺客好似有所察觉,倏地转过身来,明河骇然惊呼:“啊——!”
他另一侧的面颊居然被削掉半张,紫红色的疤痕像蜘蛛网一样狰狞地爬在脸上,看得明河瞬间冒冷汗。
他瞅准空隙飞扑向明河,鹰爪凌厉,带着股腐臭的腥气。
好在明河躲得及时,被赤那长臂一捞,险险避开那一抓。
赤那怀里的人正抖得厉害,也许是太过害怕,她似乎全然未觉自己正这样紧密挨着一个男人。
赤那喉头一紧,怀中的香气惹得他心神不宁,他抬手,迟疑一霎,终是落向她轻颤的背脊轻拍了两下。
他掌心宽大厚实,明河逐渐平稳下来,三人拉开距离,刺客笑得狷狂:“这就是来和亲的公主?”
“草原闹瘟疫的时候中原的好盟友袖手旁观,忘了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还是你们故意娶回中原公主,好折磨报复?”他会说汉话,即便发音不标准,也足够让人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他们的可汗岁数大了,到时候父死子继......”
“哈哈有意思,这样的中原美人我还是头一次见,只可惜啊~”
刺客贪婪的眼神毫无顾忌地黏在明河身上,一股屈辱感油然而生,她下意识避开。
赤那感觉攥在腰间的手松开了,胸膛起伏间是他快要压制不住的怒火,被人挑拨两句就怕成这样子,可见在她心中也是这样看草原的。
明河愕然抬头,正对上赤那淬着冷意的眼神。
她刚才的反应,显然是让赤那误会了,明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见他的眉头越拧越紧,她咽了咽口水,声音干涩,“我带着不计其数的陪嫁来到这就是为了与草原重修旧好,大梁诚心诚意愿与之再续盟约。”
“自古邦交,博弈寻常。可比之趁虚而入、行径卑劣的西凉,孰更无耻?”
赤那打架时从不喜欢废话,此刻只觉这两人聒噪非常,他无心再听唇舌之争。
直接蓄力出招,将刺客手中的弯月刀劈出一个豁口。
他屈指抵唇,嘹亮哨响划破河谷,一匹赤棕油亮的马儿疾奔而来。
明河猝不及防被他拎上马背直直冲了出去,颠簸之中,她三魂七魄几乎散尽,从未骑过如此迅疾的马,只得死死伏低,回头喊道:“我回去叫人接应你!”
没有了明河的掣肘,赤那发了狠没几个人能招架得住,刺客不欲在缠斗,猛地掷出一物,砰然炸开满地浓烟。
林子里,明河伏在马背上,掌心紧贴鬃毛,试图稳住身下这匹烈马。
她声音发颤,却强作镇定:“乖一点,我们回去找人接应赤那。”
听闻认主的马儿通晓灵性,此话果然不假。那马似听懂了“赤那”二字,速度渐缓。
明河趁机扯住缰绳,身体随马背起伏调整,竟逐渐寻得几分驾驭之感。她心中一轻,还未来得及露出笑意,远处陡然传来李校一声惊呼:“公主小心!”
明河倏然回身,那刺客竟已追袭而至,眼中寒光迸射,一柄弯刀凌空飞旋,直劈面门!
电光石火之间,她腰腹猛力,猛地勒紧缰绳闪避。战马长嘶跃起,巨大的惯性差点将狠狠掀飞出去。
赤那紧随其后,遭刺客围堵一时难以分身,他眸光骤凛,明河居然能驾驭他的乌兰!?纵马腾跃间,这朵“娇花”竟颇显出些巾帼风姿。
刺客轻功了得,眼见他跃步至明河面前,明河俯身贴紧马背,掌心触到一物坚硬冰凉,是赤那挂鞍侧的长弓,明河蓦地一定,计上心头。
赤那鞭腿将合围之人踢翻,却来不及阻止刺客鹰爪疾出。
明河等的就是这一刻!
鹰爪扣入明河肩头,她闷声忍痛,任由他将自己扯下马背。
凭着身体坠落的力道,明河瞅准时机抽出一支箭矢,反手狠狠扎向刺客脖颈。
刺客猝不及防,利刃已没入皮肉。明河咬牙拔出箭簇,带起一片血肉横飞,腥热的鲜血喷溅满脸。
见此场面,赤那瞳孔一震。
明河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血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缓缓滴落,忽然侧翼有道黑影冲出,赤那投掷横刀阻拦,不料黑影虚晃一招,转向地面一把掠起倒地的刺客,离去前,深晦的望了明河一眼。
赤那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迈步向前,只见她五指死死攥紧,关节绷得惨白,仍维持着拔箭反击的姿态。
他伸力道极轻地掰开她紧握的指节,箭矢已在掌心折断,木刺扎进肉里泛着血丝。他荒诞轻笑道:“你到是个狠人,怎么这会吓傻了”
明河怔怔地抬眼,抬手抹向脸颊。手心触目惊心的鲜红,她只觉浑身麻木冰凉,目光茫然掠过赤那的脸,整个人便直直向后倒下。
赤那将人稳稳接住,伸手探向明河腕间,脉象紊乱急速,他盯着她掌心,心中有了推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