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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疑云 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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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哥岱带人匆匆赶来时,林间已是血污斑驳,尸体横陈。他扫了一眼地上刺客的伤口,刀刀见骨,这般狠辣的力道定是赤那的手笔。
再抬头,眼前的画面让他汗毛直竖。只见明河在紧闭双眼,血迹从脖颈处晕染开,触目惊心。
翰哥岱紧张地快步上前,“怎么回事,伤在何处了?”
他作势就要伸手去探明河的伤势。手刚伸到半空,便被赤那用力拍开。
“没伤,就是受了点刺激晕过去了”赤那皱着眉,语气烦躁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也对,头一回见到这样惊恐场面不晕才怪。
翰哥岱闻言长松了一口气,若是这和亲公主出了事,赤那的罪过可就大了。
明河无事,他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太过鲁莽。虽说草原儿女没那么多迂腐礼节,但她毕竟是未来的可敦,不好随意冒犯。
“去把你们公主的马车牵过来,让她那两个侍女带着医师一道来。”
赤那支使起人来毫不客气,李校本不想听他吩咐,但顾及明河的身体,也只好照办。
正值晌午,树荫遮阳,赤那将明河安置在树下。她的发髻松散开,青丝如瀑散落,泛着淡淡的光泽,赤那顺手替她拨开额前的碎发。
随后冲翰哥岱歪了歪头:“走,说正事。”
两人走到一旁,翰哥岱神色凝重,“听你的安排,我已让人预先在林中设下埋伏。这些人的目标明确,就是冲着定国公主来的,他们一开始冲进营地没找到人,便毫不恋战。”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这些刺客不像是以往和我们交手的西凉人。”
这句话引起了赤那的注意,“怎么说?”
“这些刺客的功夫套路不像军队里的路数,出手刁钻狠辣,更像是豢养的死侍。”
“有活的吗?”
“都是忠犬,没能留下活口。”
赤那意料之中地点点头。
翰哥岱压低声音,凑近赤那耳边,试探道:“会不会是大王爷?”
“不会,”赤那断然道,“我刚才和仆固浑交过手。
前年草原收复边境部落时,赤那率领探马赤军一路势如破竹,西凉骑兵主将仆固浑被他打得节节败退,带伤弃城逃走,两年来东躲西藏,如今竟又冒了出来。
正说着,身后传来脚步声,追到河对岸的亲卫返回,皆不同程度挂了彩,其中一人肩膀处被血浸湿,血水顺着手臂往下淌,地面瞬间被滴了一小滩暗红,“王爷,我们追出林子,刺客便不见人影”
“是属下办事不力,请王爷责罚。”
亲卫跪了一地,赤那若有所思的挥挥手,“下去先把伤口处理好。”
西凉与草原、大梁交恶多年,如若两国和亲功成,西凉处境危如累卵。
赤那一早就知道他们会狗急跳墙,但令人疑惑的是,他们从哪来这么多身手厉害的杀手?连他的精锐亲卫都把人跟丢了,这事透着不同寻常。
李校动作快,说话的功夫就将马车牵回来,夏临江作为使臣也跟过来,他面如黑炭,指责之言劈头盖脸,“公主安危事关国体,若因护卫不力导致凤体有失,影响到两国邦交,在场各位都难辞其咎。”
他意有所指,赤那向来不惯人毛病,当即回怼道:“好啊!那不如将侍卫换成草原的人,你们中原的侍卫,不随身保护主子,是当自己摆设么?”
赤那话说的难听,又让人无可辩驳,李校懊恼的低着头,一言不发。
翰哥岱不愿得罪使臣,亦不能让草原落于下风,他斟酌着解释:“这些是西凉的刺客,不过身手一般,使臣不必太过担心安全问题,王爷早在来时已经做好部署。”
“公主从未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一时惊惧过度晕过去也情有可原。”
听说明河晕倒,玉纤一颗心便揪起来悬在嗓子眼,直到查看过公主无恙,才踏实将心落回肚子里。
玉纤心如明镜,眼下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速将公主妥善安置。”
明河昏迷不醒,两个侍女力气小,费了半天劲也未能将她挪上马车。玉翘急得满头是汗,一旁站着的几个男子面面相觑,碍于身份不便上手,气氛一时僵住。
赤那愈发不耐,眉头拧紧,一把拉开玉翘,俯身将明河稳稳抱起。怀中人轻得几乎没什么分量,血迹斑驳的脸颊贴在胸膛上,呼吸浅得几不可闻。他三两步跨上马车,动作利落地将人安置在铺好的褥子上。
待他跳下车,又回手拍了下玉纤的胳膊,下巴一抬:“过来。”
玉纤心领神会,随他走到车旁几步远,心头忐忑却不敢流露分毫。
他整理着袖口,语气平常,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她这晕血,怎么回事?”
玉纤心中一惊,面上却维持着平静,垂下眼帘低声应道:“天生的。”
赤那印证了心中的猜测,没再多问,也忽视了玉纤眼中瞬间的闪躲,他从腰间摸出一个瓷瓶,递过去,语气不容拒绝:“给她肩膀用上,一日两回。”
玉纤盯着掌心的瓷瓶缓缓回神时,赤那已打马先行。
回到营地,巴图呼跑上前:“王爷,刺客没有活口,都清理好了”
“时辰还早,要不要继续往前赶路?”
赤那本意如此,他点点头,忽然脑海里明河晕倒的画面一闪而过。
“啧!麻烦”他改了主意,叫回已经领命离开的巴图呼:“算了,命人就地扎营,晚间让查干带队给定国公主的帐篷外多加一道岗哨”
赤那这次带出来的人不多,查干是除巴图呼外的另一位副将。
四月的草原日头短,暮色将至,明河悠悠转醒。
“公主醒了!”
翰哥岱和苏公公接连来探望时明河尚未苏醒。玉翘这会儿忙往外通传一声,随即轻手轻脚地扶起明河。
营地还未从下午肃杀的氛围中缓过来,此刻外面格外安静,只余巡逻的脚步声。
“公主,早前那会儿老太监作势来问安,他面色阴郁,看的人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起身时,明河肩膀处火辣辣的疼蔓延至全身,加速她思绪的回笼。
“放心,他短时间内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玉纤将外头炉子上熬好的药汁端进来,径直坐到床边。
碗中的药汁浓稠,黑乎乎的冒着热气,明河见状唇色泛白,五官不自主的皱在一处,看得人愈发觉得可怜。
她自幼便是个喝药的困难户,玉纤哄劝着:“公主肩上的伤淤青肿胀严重,这是活血化瘀的汤药,需趁热喝。”
明河怕苦不是最要紧的,她强忍着咽下两口,腥苦的味道在唇腔里散开,胃里就忍不住的翻涌。
要紧是她嗓子眼浅,果不其然,刚被喂进嘴的汤药悉数又吐了出来。
明河眼中泪花翻涌,玉纤于心不忍,从怀中取出赤那方才递给自己的瓷瓶。
“这是三王爷给的药,说是治伤的。”
明河接过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清苦的药香钻进鼻腔。
咚咚!门口传来敲门声。
玉翘开门,李校拘谨地站在门外,他从怀中掏出一小瓷瓶递进来,“这是我家祖传的方子,可以化瘀止痛”
玉翘手停在半空中又缩回,她见明河点头,才伸手接过瓷瓶,“怎么不早拿出来!”
“你莫要迁怒李校”,玉纤嗔怪地拍了玉翘一下,李校更加无地自容,“无妨,是我没保护好公主,生气是应该的,不是迁怒。”
“进来说话吧。”
明河披上外衫,“是我要你去盯着苏公公,我在河边遇险,你鞭长莫及,莫要太过自责。”
李校平时沉默寡言,明河怕他一时间钻了牛角尖,转而问道:“你与刺客交过手,他们的身手如何,可能看出路数?”
李校下意识揉捏仍感酸麻的胳手腕,“这些人出手刁钻灵敏,且功夫皆在寻常兵士之上,我和他们缠斗许久才脱身。”
两人的对话听得玉纤眼皮一跳,李校从小在边关长大,跟着长辈也算是上过战场,身手比寻常侍卫要强得多。他尚且缠斗许久才能脱身,其他人或许自保都成问题,更别谈保护公主。
“不过草原似乎早有预料提前设了埋伏,刺客出现便被缠住,折损了大半。”
李校反复推演发生的情节,生怕遗漏。这伙刺客并未刻意遮掩面容,“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们是西凉人。”
和亲路上兴许有危险,明河来时就有预料,西凉不愿见两国结盟,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杀掉和亲公主,届时草原与大梁新仇旧恨交织,它又能趁乱缓过一口气。
令她意外的是,赤那布防得如此精准。
是了!
赤那那般桀骜之人,公主和使臣尚且不被放在眼里,又岂会为了等苏公公而下令整队修整。
李校压低声音,“他的暗卫出手果决狠辣,进退章法俨然,看起来像是军营里训出来的。”
掌权者为了行事方便大都会培养自己的势力,不论是有亲卫还是死士都不足为奇。
能值得刻意提醒的只有一种,明河思绪翻涌,“你的意思是,赤那养了私兵?”
“你确定看清楚了?”无论是中原还是草原,私养兵士皆视同谋逆。
见李校神色凝重地点头,明河心下一沉:“莫要声张,盯紧一点。”
此事非同小可,若这件事是真的,可见草原内部分崩的暗流,远比表面上看起来汹涌。
玉纤忧心忡忡,提醒道:“公主,且不论其他,现在身边无人可用才是极为要命的事情。”
帐内愁云笼罩,中原送亲的军队止步于雁门关,侍卫当中善战者寥寥,性命悬于他人之手。
思及此,初见时赤那的话萦绕耳畔。
玉翘年纪小,心思也简单,“你们说的大事我听不懂,可我只知道,公主若再思虑下去,才是要命的事!”她的话直白的拨开了帐内的阴云。
“药既送到了便出去忙吧,莫耽误公主休息。”玉翘毫不留情的将李校请了出去。
明河不禁忍俊打趣道:“你为何总是欺负他?”
“谁让他整天像个呆子。”
话听起来没什么,可明河和玉纤揶揄对视的眼神让她面上一红,她羞恼的转移话题:“莫说旁的,只说公主的肩伤,要涂谁给的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