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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立威 苏公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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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公公怔住两秒,似乎在掂量这位公主今天唱的是哪一出。
“侍卫们一路尽心侍奉,何来护卫不力一说?”他尖细的嗓音,带着一丝哑,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这一整天侍卫们疲惫难捱,跑了神,没听到命令也情有可原”
“卫队宦官,皆由朝廷指派,区区一点风沙黄土就能让他们跑了神,你是意指是我大梁的士兵都是酒囊饭袋吗?”
明河的话掷地有声,也没给他太多时间掂量,她冷笑道:“若真是如此,那夏使臣回朝后,可要如实向父皇汇报。”
夏临江颇有些意外地看了明河一眼,明河在几个公主中是最不起眼的,不起眼到经常会让人忽视掉她的身份,和亲的一路上她都安安静静,未曾想她身上还能有这样的气势。
夏临江对苏公公早有不满,当即配合明河道:“公主您放心,臣回去后,一定将今日的事写进奏折,一五一十地呈报圣上。”
“苏公公,本公主且再问你一次。”明河直视着那试图压迫她的双眼,挺直脊背,一字一顿道,“本公主受封和亲,奉旨出塞,卫队护卫不力,其罪当如何?”
倒是小瞧她了,苏公公话音从齿缝中挤出来:“按大梁律,当杖责六十。”
!!!杖责六十。
这荒郊野外,真要被杖责六十命就没了。
这会那两人才是真知道怕,王斌脑子转得快,扑通跪在地上:“公主饶命!都怪属下昨夜喝多了酒恍惚,属下再也不敢了!苏公公,苏公公,您帮我俩给公主求求情!”
这回苏公公脸上彻底挂不住了,呵止道:“公主,喝酒误事是错,可罪不至死。”
话音刚落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围绕着明河,等待着她的回应。
出人意料的是,明河神情自若,就像没有听到一般。
直到苏公公两腮紧绷,走上前嗡声道“这天高地远的,您若是和手底下的人离了心,将来苦的可是自己。公主,咱们来日方长,您可要仔细思量!”
明河身形高挑,苏公公站在面前竟还矮了半头。她一挑眉,眼神似笑非笑的注视着他,视线自上而下,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
苏公公恍惚间失了神,隐约觉得徐相与皇后娘娘选择让明河来和亲的决定似乎是错了。
明河无视他的反应,越过苏公公,慢悠悠踱步到两人面前:“只是喝酒误事?还是说你们认为定国公主不过空有名头,存心怠慢?”
这句话径直戳中了两人心虚处,他们只能将头埋得更低:“公主明鉴!属下对公主绝非存心怠慢,属下对公主的敬重天地可鉴,日月为证!”
她漠然移开眼:“好了,本公主也无心多为难你们,既然不是存心怠慢,杖责六十便免了。”
王斌刚松口气,紧接着头顶上方又传来明河的声音,“死罪难免,喝酒误事一样要罚,既然两位发誓对本公主的敬重天地可鉴,日月为证,那从便由两位跪在毡帐外值夜吧”
跪着值夜?
王斌下意识偷瞟一眼苏公公,见他毫无反应,两人心里叫苦不迭。
今日这一遭怕是躲不过去了。
明河的帷帽纱幔纷飞,路过时,纱幔轻撩过赤那的下巴,香气一缕缕往鼻子里钻。
赤那目光微动,鼻尖不着痕迹的嗅了下,是不属于草原的味道。
在他看来,明河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的手段,宛如一只狡猾的狐狸。
狐狸狩猎,徐徐图之。
翰哥岱悄悄竖起拇指:“看来先前小瞧了她。”
赤那不置可否,想了想还是又补了句:“聪明有余,魄力不足。”
经此一事,夏临江对明河刮目相看。护送她至帐前,他低声问:“公主不怕他日后报复?”
“这不正是使臣最乐见的局面么?”明河驻足,迎上他探究的眼神,夏临江心头一凛:“公主何出此言?”
明河笑而不语,转身入帐。玉纤会意,请道:“风大,使臣入内叙话。”
帐内隔绝了外间的喧嚣,明河开门见山:“我还未谢过使臣,助七弟将李校安排到我身边。”
夏临江微微一怔,迟疑道:“莫非公主亦是七殿下之人?”
明河闻言轻笑摇头:“夏使臣未免太小瞧我了。李校的父亲,曾是谢氏家将。”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平静,“我与老七,是同盟。”
皇后为肃清异己,受迫害的也不止谢氏一族。
老七的舅舅云阳候被诬陷贪污受贿,全族抄家流放,母亲郁郁而终。
自己与老七还是同被皇后罚跪时意识到,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寥寥数语,却令夏临江如闻惊雷。
他按捺住惊疑问道:“徐相提出和亲时,是七殿下率先附议,您不怪他?”
毕竟,和亲公主将面临何等处境,众人心知肚明。
“要怨也怨不到老七头上。”明河眼底毫无波澜,语气淡然“提出和亲的是徐相,背后授意的却是陛下。他既要制衡世家,亦不愿寒门独大。”
“此事既已无力回天,若执意反对,反令多年筹谋尽毁。”明河背过身,手掌覆上胸口,她声音坚定“谢氏的血仇,我从未敢忘。”
近两年谢氏旧部渐得复用,夏临江此刻方悟,这背后必有明河与七殿下暗中运筹。
明河转过身,目光沉静地看向他:“既在同舟,这一路,还请夏使臣多加配合了。”
天色彻底暗了。
马车将帐篷环在中间,赤那立于山上,凝眸望着最中间那顶毡帐,下令:“撤几个哨子回来,盯紧明河。”
翰哥岱稍加思索:“你是觉得今夜不会有人来?”
“那帮狗最擅长偷偷摸摸咬人”赤那语气笃定,随手指了几处洼地:“此处地势开阔不适合埋伏,他们不会在不利于自己的地方先动手。”
按照预想的脚程,他们今夜应在前面的林子里过夜,那里树木茂盛,适合休息,也最适合打伏击。
翰哥岱已经做好今晚睡不成的打算,看来阴差阳错今晚居然还能睡上个好觉。
没了方才严阵以待的戒备,翰哥岱抱着膀子凑上前,顺着赤那的视线,故意问道:“你让哨子监视公主做什么?难道她行为有异常?”
赤那双手叉腰,鼻尖好似还萦绕着香气,冷嗤道:“她的人都各怀鬼胎,盯着点,免得他们不老实。”
这小妮子心眼虽不少,但做事太迂回,草原打猎讲究一击毙命,否则等猎物反扑猎人就危险了。到时候惹出事,老头子怪罪下来,想想就麻烦。
此刻,被说心眼多的明河,正为沐浴用水犯难。
玉纤喃喃道:“好端端的水车怎么会漏呢?”
“不如去请翻译从草原那边要些水来?”
玉翘臊眉耷眼,“得知水不够,我便去请过翻译了。他说晚间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出不了屋子。”
“肯定是老太监搞的鬼,奴婢这就去找他理论!”
玉翘作势要往外走,明河强忍着心中的烦躁叫住她:“无凭无据,他不会认的。”
当务之急还是解决洗漱的问题,她现在感觉自己发丝中都是灰尘,就连嘴里也都是一股土腥味。
为了踏实睡个好觉,明河亲自带着玉翘出了门。
出来的是痛快,水...用草原话怎么说来着?
二人尴尬地面对错落的毡帐,明河对玉翘说道:“分开找找吧。”
赤那刚从山上回来就撞见明河在营地里瞎晃。
他心中纳闷,对着空气打了个响指,暗哨悄无声息地从帐顶滑落,附耳低报。
赤那眉头紧蹙,听得一脸嫌弃,果然是老太监,办起事来这么阴损。
他使了个眼色,暗哨心领神会撤下。
随后他悄声来到明河身后,“你在这女鬼似的瞎晃什么呢?”
身后冷不丁冒出声音,明河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看清来人后先是松了口气。
“你居然会说汉话??”
明河惊讶,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赤那看她略显做作的表情,眼底掠过一丝戏谑,“装什么?不是早发现了吗?”
见被拆穿,明河瞬间神情紧绷起来:“你既听得懂汉话,为何刻意隐瞒?”
没想到,他的发音准的近乎接近中原人。
她下意识的戒备,让赤那稍感不悦。他逼近一步,毫不留情地提醒道:“草原是我的地盘,何须迁就旁人,又何来刻意隐瞒一说。”
明河呼吸微滞,这话傲慢至极,却无法反驳,这里是草原,万事随他心意又如何,反倒是自己,才是那个需要入乡随俗之人。
明河的眼眶被风吹的干涩发疼,眼白处微微泛起红血丝,她下意识咬唇,不愿让赤那占了上风,“王爷就当真无羞辱为难之意吗?”
赤那似乎耐心耗尽,他从不喜欢与女人多费口舌,当即不留情的点破戳穿她的来意,“怎么,这点风沙就受不住了?”
明河怒目圆瞪,“你知道我是来要水的?”
赤那云淡风轻,“然后呢?”
然后……不对!
明明自己最擅长的便是伪装,为却总被他频频撞破狼狈?
这种感觉太被动,仿佛她真的成了被戏耍的猎物。
一整日,她几乎都在被赤那牵着鼻子走。
意识到这点,明河怒意更甚:“我现在要收回我之前说过的话,和亲是既定的事实,不管我能不能承受风沙,也不管你认不认可,待到王庭行过礼,我就是你们草原的可敦。”
“草原与大梁是姻亲盟友,即便这是你的地盘,按照中原礼制,你日后也需叫我一声母—”
话音未落,空气骤然凝固。
“你再说一遍?”
赤那差点以为自己理解错了。
明河想出口恶气,然而有些话就算再气愤也是决计不能说出口的。
一旦理智占了上风,明河的气势瞬间弱下来。
她尽量让自己语调平稳:“按照,按照中原礼制,届时你亦需尊我为长辈。”
长辈?
赤那步步紧逼,直到阴影完全笼罩明河的身体,逼得她退无可退,他才感受到明河在微微颤抖。
赤那冷笑:“你刚开始想要我叫你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了狠劲,明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迫使自己仰起头与他对视。
“少吓唬我,你这次的任务就是护送我安全抵达,你又能奈我何?”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尺,明河从未与男子离得这样近。好奇怪,在今日之前还是素昧平生的两个人,为何她总感觉赤那的眉眼有几分熟悉。
赤那的身量比她高出许多,此刻脸颊几乎要贴到他的胸口,这样冷的天,明河却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热气。
明河讨厌这样的感觉,她猛地推开赤那,袍袖翻卷,勾住了赤那护臂上的盘扣。
她顾不上解,用力一扯,只听到丝帛断裂的声响,“还请王爷派人将水送到我帐子里。日后本公主定会向可汗感谢你一路的照拂。”
说罢,明河离开。
赤那低头,盘扣上还勾着块红布条。他扯下捏在手中,简直气笑:这妮子,劲儿还挺大!
明河怒气冲冲回到帐中,掀帘一看,屋内竟已备好热水。
她怔住。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任凭赤那动作再快,也不能在她回来之前备好。
“这水是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