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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岂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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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有此理,既已应下和亲,就不应该这样怠慢咱们!!”马车内,侍女玉翘愤然道。
自年初得知公主要远嫁草原,两个侍女便愁云满面。
唯独明河不在意,只气定神闲地安抚:“莫慌,既来之则安之,毕竟是大梁理亏在先。”
话音刚落,车门被猛地吹开,冷风裹挟着砂砾涌进来刮得脸颊生疼。
明河下意识眯眼,只见一条流动的黑色潮线从漫天尘幕的背后冲出来。
一支规模不算大的骑兵队伍呼啸而至,为首那人速度极快,径直冲到迎亲队伍最前面才勒马。
随着马声嘶鸣,腾空的前蹄好似要踩在使臣的脸上。
他就是前来的迎亲使,草原联盟最精锐的远征先锋军探马赤军的大那颜,也是老汗王的第三个儿子赤那。
夏临江作为大梁的使臣,断然无法容忍对方把大梁的脸面踩在马蹄之下。
他掸袖质问,“我大梁特遣公主千里和亲,尔等姗姗来迟,又纵马示威,如此无礼的行径就是你们草原的待客之道吗?”
赤那却置若罔闻,策马至明河面前,目光将她从头扫到脚,嗤笑道:“我劝你还是少聒噪,赶紧把你们中原那套罗里吧嗦的仪式走完,免得塞外的风沙把你们娇贵的公主吹散架了。”
翻译硬着头皮传话,夏尚书瞬间面色涨红,怒斥道:“尔等简直狂妄至极!!!”
明河带着帷帽,也透过头纱仔细打量眼前这个男人。
他只单穿一件皮甲,坐在马上也能看出他的身量极高,肩宽背阔,他挡在门口,车内光线骤暗。
他离得近,精悍有力的身形所带来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明河下意识攥紧衣袖,凝眸思索片刻,心中有了成算。
“夏使臣。”出声劝阻道:“我大梁百年传承的是诗书礼乐,君子当雅量,莫要因为这等事伤了两国和气。”
既然和亲已成定局,此时使团再愤怒谴责也无济于事,眼前这男人就是故意想让大梁下不来台。
这样的把戏,她在皇宫里见识过太多了。
明河摘掉帷帽,被侍女搀扶下马车。
草原广袤,美貌俊俏的姑娘不计其数,她们整日放牧打猎,肤色大多是小麦色。
来自中原的明河不同,她肤若白玉,五官轮廓柔和,是不张扬却又让人无法忽视的美貌。
明河强迫自己无视那些灼热的视线,沉声道:“如果我连这区区的塞外风沙都扛不住,又如何做你们草原百姓的可敦呢?”
她不卑不亢地站在他面前,直迎上赤那挑衅的眼神。
依照赤那的反应,看来他能听懂的中原话。
草原人野蛮没文化?
倒是伶牙俐齿。
“在草原上,外来母狼想加入狼群,需先夹尾示弱,再通过厮杀搏斗赢得地位。”
赤那慢悠悠俯下身来,手肘抵在膝盖上,姿态分明是漫不经心,眼神压在明河身上却沉甸甸。
“你一只吃草的兔子,还敢大言不惭想让草原上的勇士叫你可敦?”
“少做梦了,奉劝你还是祈祷老天能保佑你顺利地抵达王庭吧!”
他明晃晃的嘲讽之意令明河面色渐冷。
在心理博弈上,语言的隔阂,有时远比直接的言语羞辱更折磨。
他的语调沉且慢,她费了点力气还是断断续续听懂了几个字。
明河眸光凌厉,拔高嗓音回敬道:“早听闻三王爷骁勇善战,麾下的探马赤军更是所向披靡,有你们随行保护,自然会顺利抵达王庭。”
“不然,”明河刻意停顿了一下,嘴角微挑,“岂不是徒有虚名?”
明河繁复的嫁衣随风摇曳,在一望无垠的荒漠戈壁,好似一朵山丹花。
赤那稍稍晃神,随后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一般:“是不是徒有虚名,你见识过就知道了,只盼你到时别吓破了胆。”
军师翰哥岱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唇枪舌战,心力交瘁,说了一路,劝了一路,唾沫都要说干了,叮嘱他千万要忍住脾气。
这怎么到这就犯浑呢?
未免两人继续僵持,他赶忙打圆场道:“王爷说,请公主放心,您无需担心危险,只不过草原风大,还请公主保重身体。”
......
赤那无语。
翰哥岱摊手耸肩,就当看不懂赤那的眼色。
明河微微颔首,脸上维持着浅淡的笑意。随后登上马车,车门关闭的瞬间,脸上笑意尽褪。
看来,草原对中原的态度,远没有她和七皇弟预想的乐观,要迅速在草原上站稳脚跟绝非易事。
明河摘下玉佩攥在掌心,眼底恨意翻涌,她的母族谢氏世代镇守西北,十三年前,西凉大举进犯,外祖父率部死守阳关数月。胜利在望之际,却因徐皇后一党在后方贻误军机,致谢氏全族血染沙场。
帝王无情,默许皇后赶尽杀绝,明河母妃为护下她,当庭撞柱血溅玉阶。
而今,他们竟又妄想牺牲自己来为太子铺路,那便得叫他们知道,何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礼官的滔滔不绝像念咒,念得人头疼。
赤那从大梁手中接过护卫的职责,沉声下令,让骑兵分散穿插在送亲队伍中。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道:“让兄弟们从现在开始都打起精神来,回去的路上可不会像来时一样太平了。”
耳边聒噪声间歇,车轮滚滚,一行人终于启程踏上了前往异乡的路。
“公主,这草原骑兵凶神恶煞的,是否传话给苏公公,叫他把近卫队都调过来随行保护?”另一个侍女玉纤一面忧心忡忡,一面赶紧用帕子沾了水递给明河清洗。
明河稍作思索:“无妨,明目张胆的防备只会让草原人敌意更深,稍晚些让李效过来随行即可。”
“说到苏公公,他人呢?”
玉翘提起他就像是着了火的香油罐,噼里啪啦的骂“躲到后面马车上偷懒呢!仗着是皇后宫里来的摆谱,这一路上丫鬟内侍轮番的伺候他,就连侍卫也得围着他转,知道他是个老太监,不知道的以为他才是公主呢”
明河眉眼低垂,面无表情地摩挲着掌心的玉佩。
皇后?到了草原可不是皇后说了算。
出了雁门关,还要穿过一片荒芜的无人区才能抵达草原。
赤那纵马在前一刻未停,翰哥岱追上来:“咱这一路走了快三个时辰,你别真把人累散架了”
这片荒漠,赤那不知道走了多少回,带着先锋营一路急奔,一来一回不过两日。
想着即便那娇公主要中途休息,至多三日也可走出这片寂静之地。
他千算万算,唯独漏算了那累赘的嫁妆车,一路拖拖拉拉。
车队行驶的声音淹没在低沉嗡鸣的风声里,天际线处黑云滚滚,翻涌奔腾而来,云脚低垂,好似巨掌在缓缓合拢这天地。
赤那回头看了眼人马疲惫的长队,无奈道:“巴图呼!带人往前五里去山坳里扎帐篷。”
副将巴图呼得令,又问道:“主子,往前十五里就是林子,有树有水还避风,为啥不一鼓作气赶到?”
“你当这是行军打仗?王爷这是体谅公主。”翰哥岱刻意提了音。
明河在马车内捶打着已经酸痛不堪的腰,要她相信赤那懂体谅,还不如让她相信一觉醒来,她还睡在延芳殿内的床上。
见赤那不搭茬,翰哥岱无奈叹口气:“按规矩,来接亲的应该是大王爷,偏偏可汗把这事交给你。”
年初老可汗病重,王庭内皆知可汗已有立储禅位之意,储君之位传于谁,谁便迎娶这位中原公主。
他附耳低声道:“要是能先一步拉拢了公主,大王爷又有何惧?”
赤那的眼神冷下来,阴鸷又笃定“老头子可没那么好心。”
“这就是块烫手的山芋,风吹就晃的娇女能不能在草原活下来都是个问题,还指望她能成什么气候?”
再者说,草原上的规矩从来都很简单,成王败寇拼的不过就是谁的拳头硬。
赤那语气里的倨傲翰哥岱最熟悉不过,他油盐不进,他也只好先歇了劝他的心思。
“风卷起来了,得赶紧把帐篷搭好,再晚点就支不起来了。”
此前仪式上,赤那下了使团的颜面,此刻夏临江端坐在马上,打算冷眼旁观。
明河眯眼望向赤那,对方正借着风势在队伍中游刃有余地指挥着。
草原人对这样的情形司空见惯,更何况这支骑兵是赤那从探马赤军里调出来的精锐,搭个帐篷还要人帮忙说出去让人笑话。
得!看来这是唱戏演给瞎子看了。
看夏临江面色铁青,明河忍不住抬手揉揉额角,扬声道:“夏使臣,大家伙顶着风沙疾行大半日,皆是人马疲惫。让咱们的人也去帮忙,帐篷早些支好,也能早些休息。”
“关外之地,莫要节外生枝”
夏临江憋着一口气,终是策马上前指挥。
前头都十分顺利,只是到了安排公主护卫这儿,就只有李校听指挥。
李校是半路顶上来的侍卫长,而另两个是宫里来的。
等到王庭行了礼,除了使臣,留下的人都由首领太监苏公公掌管。在他俩看来,公主是空有头衔,将来遇到了事儿,还得苏公公来当主心骨。
夏临江心里的火气是怎么也压不住了,破口大骂:“蠢奴才,不掂量自己是个什么货色,这还有谁能尊贵过代表大梁的定国公主,要是公主有闪失,先砍了你们的脑袋!”
终于,车厢里传出声来,嗓音尖细滑腻地拿着腔调,斥道:“夏使臣都发话了,你们还不快去保护公主!”
明河推开车门,抬眼就对上了赤那幽深的双眸,分明他没有任何表情,明河却能感受到赤裸裸的嘲弄。
方才车外的动静她听得真切,早上还大言不惭地说要做人家草原的可敦,晚间就被发现连太监都敢踩到自己头上,明河忍不住将指甲嵌进掌心。
苏公公在宫中仗势欺人惯了,他是皇后的心腹,自然从未将明河这样毫无存在感的公主放在眼里。
可,今时不同往日!
她身为大梁的定国公主,要是任由太监欺负,往后如何在草原立足。
明河忽然掀开帷帽,沉声质问道:“苏公公好大的架子,不下车是等着本公主亲自去请吗?”
赤那饶有兴致地倚在她的车架旁,心里诧异,她虽纤瘦,身量却比寻常女子高些,即便与草原的姑娘相比也算不得矮。
头发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鹅蛋般的脸型流畅,精致的五官舒展着,此刻不苟言笑,严肃起来大有天家公主的气势。
“咳咳!路上颠簸,老奴一直咳嗽不止,怕将病气传给公主才没敢上前伺候,还请公主恕罪。”
苏公公推开车门,白手帕捂住下半张脸,嘴上说着公主恕罪,眼里却无半分的敬畏之意。
明河面无表情地看向那两个侍卫:“现在怎么不长眼了?还不快把苏公公扶过来。”
王斌嘴上不把明河放在眼里,但毕竟公主的身份摆在那,他赶紧小跑着上前,谄媚一笑,“嘿嘿,您踩着我下来。”
哼!苏公公狠踹了王斌一脚,眼里不悦,却还是堆着笑被搀过来:“公主有何吩咐?”
明河的声音稳稳当当:“怎么?本公主没有吩咐就叫不得你了?”
苏公公笑容微敛,自从徐相肃清异己、娘娘稳坐后位之后,已经很久没人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了。
不过人前还是要做做样子,“公主说笑了,只要您有需要,老奴定尽心尽力地伺候着。”
“既如此,本公主有一事不明,还请苏公公解惑。”
明河眼神锐利:“本公主受封和亲,奉旨出塞,卫队护卫不力,其罪,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