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黎》七魅_

9、Dawn 二流子

　　厉野说到做到，十分钟不到就回来了。手里拎着黑色塑料袋。

　　虞昭夭抢过塑料袋，发出刺耳的哗哗声，混着她的怒吼：“你出去啊。”

　　他愣了几秒，脱下黑色外套，一把塞进她手里，抬眼盯着她，语气像冰：“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门口等你。”

　　“嘭”的一声，门被带上。

　　她背紧贴在墙面上，翻翻白眼，熟练的把外套系在腰上，做完一切。她偷偷摸摸的从门口探出个头看厉野在哪。

　　厉野倚在洗手池旁边，火焰燃了起来，烟雾模糊了视线，他没什么情绪，黑色的眸子里暗藏着翻涌的情绪。

　　他身上还残留着虞昭夭的体香，淡淡的花香，正奋勇的撞击他的心脏。

　　里面的虞昭夭掀了掀眼皮子，小心翼翼的开门，咔哒一声，她蹑手蹑脚的从另一边逃走了。腰上还绑着他的外套，一直没取。

　　这是她最擅长的，不辞而别。

　　阳光窸窣窣的散在她的身上，虞昭夭的发丝有些发黄，三三两两的随风飘动，糊在她的脸颊上。

　　她到家的时候是八点，这几天的折腾耗了她不少精力，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双腿不受控制的弯了下去。

　　虞昭夭睡了下去，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酒味，厨房的灶台上摆放着几个被捏扁的啤酒瓶，拉环半翘在空中，像她一样，一条腿半耷拉在床边。

　　窗户紧闭，窗帘紧拉，手机关机。把自己关在一片黑暗里，她睡的昏天倒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些东西太过渺小了，被她遗忘在脑后，再醒的时候天已大亮，她裹的很严实，只露一个头。

　　浑浑噩噩的起身，揉了两把头发，赤着脚下床，虞昭夭下意识去卫生间对着镜子照她脖子上的疤痕。

　　掉了一点，但不多，还是很明显。她拢着头发，发丝掉落在肩颈，刚好遮住疤痕。一连几天，她都没扎头发。

　　昨天她答应苏珊陪她去舞蹈室练舞，阳光从窗户漫来，虞昭夭直起脊梁骨，磨磨蹭蹭收拾好后才把手机开机。

　　充电器拔下来的那一刻，手机震动了一下，电话打了过来，占据着整个屏幕。

　　白色的亮光映在她的脸颊上，虞昭夭没有耐心郑重其事的按顺序去做任何事，女孩被镶上金边，此刻是个没穿鞋的公主。

　　手机上赫然两个字的备注，一下就扎进了自己的视线。

　　蓝烟

　　她不比虞昭夭差，从各个方面来说，有人不会将就与任何事。

　　楼下早餐店的闹哄声把虞昭夭拉回了现实，几个穿着稳重的中年女人举在一起，欢声笑语，一个个“哈”字砸在桌面。

　　她盯了几秒，又笑出声。

　　脾气也跟着一起上头，混着嘈杂声，她边口吐芬芳：“你他妈还知道打电话啊！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她有起床气，再加上这几天心情不好，脾气也跟着暴躁不少。

　　对面愣了几秒，“咔哒”一声，点了烟，慢悠悠的问：“学校论坛上怎么回事？我才走一个星期，错过多少好戏了？”

　　“你能不能别说这事儿了。”虞昭夭气不打一处来，打电话的空隙中又插上了充电器。

　　“不打算跟我讲讲？”

　　“不打算。”她回答的干脆，语气冷冰冰。

　　“行。”半天，她憋出一个字。

　　虞昭夭愣了一下，看向窗外的天空。

　　大雁在飞扬，落叶缤纷，澜城也进了叛逆期，风景一寸一寸变得扭曲、肮张，淡蓝色的天空，清的不成样子。

　　她轻飘飘的扯开话题，“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蓝烟淡淡回应。

　　“你滚。”

　　对面停顿两秒。“嘟嘟嘟——”真给挂了。

　　虞昭夭看了眼黑掉的屏幕，起身就走。

　　——

　　舞蹈室的冷气开的很足。她刚推门进去，就看到了苏珊一个人穿着黑色舞蹈服压着腿。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

　　“你可算来了。”苏珊嘟起嘴，直起身，擦了擦汗。

　　虞昭夭把包随便的丢在地板上，径直走向落地窗面前，拢了拢面前的长发。苏珊微皱眉，喝了口水，问：“昭昭你怎么一直披着头发，不热么？”

　　“懒得扎。”她回答的随意，走到音响旁，随便找了个节奏感强的音乐。

　　苏珊有些奇怪，她印象中，虞昭夭之前练舞的时候最喜欢把头发扎成高马尾了，干净利落。

　　放好音乐，她就坐在了一旁，“你跳吧。”

　　苏珊习以为惯，自己做着舞蹈动作。

　　约莫有一个小时，虞昭夭就开始变的很无聊，背抵着身后的白墙上，深呼吸。

　　她姣好的身姿坐在冰冷的白色瓷砖上，仰望着苏珊舞蹈，她一扭一扭，越发活跃，空调的冷风飘到虞昭夭的侧脸上，一同刮乱了自己的情绪。

　　“你确定不来试试么？昭昭。”她转头问，语气有多诚恳。

　　她愣了一秒，又干脆摇头。“不试。”

　　苏珊停下动作，暂停音响，坐到她旁边陪她聊天。

　　“你要是能把舞蹈拾回来，就能直接参加比赛，根本不用培训什么的。”她一本正经的说着。“你底子这么好，怎么就突然不学了？”

　　“不想学了。”她回答的快。

　　舞蹈这东西，虞昭夭没接触两年了。至从她爸死后，她就把之前的兴趣爱好全部不要了，丢的像垃圾一样的简单。

　　她继续低着头刷手机，不说话。

　　眼神有点空洞，半响，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考虑考虑。”

　　苏珊听后眼睛都亮了，那是两个皎皎明月，撞进一片黑暗的视线，她天真点头，奋奋的回答：“好！”

　　舞蹈室的香薰味扑面而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会儿，苏珊突然低着头思考什么，眼神飘忽不定。半天，怯怯的碰了一下虞昭夭玩手机的胳膊。

　　“直接说。”她没转头，继续刷手机。她是妥妥的低头族，骷髅般的身体弯下去，看着憔悴。

　　“你前几天皮筋不是丢了么？”苏珊转头看她，语气小心翼翼。

　　“嗯。”

　　“我……”愣了好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手死死攥着舞蹈服衣角。

　　虞昭夭这才放下手机侧头看她，疑惑，“然后呢？”

　　“然后……”她不知道该不该给虞昭夭说。她必须承认自己忘不掉厉野，要是给她说了事实，会不会促进两人的关系了？

　　她犹豫不决。

　　最终，咬咬牙，全部倒了出来。

　　“我……我，昨天晚上看见厉野戴着手腕上了。”她攒足了力气说的，说完，立马低头，眼神乱飘。

　　虞昭夭一怔，看着前方的音响，眯着眼睛回忆。

　　那天，她走的急，完全没有在意厉野取走了自己的皮筋。昨天因为慌张根本没往他那儿想，也不知道。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脑海开始浮现他的样貌，又立马摇头停止想象。脑海一团乱，脾气也逐渐上升，又被自己压下去。

　　她宽慰自己。

　　一个皮筋而已，不至于。

　　虞昭夭无言，低着头扶额，太阳穴突突跳。

　　妈的，二流子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生理期情绪是真的爆，以前她觉得是传言，现在想想。这他妈是真的。

　　“昭昭……你没事吧？”苏珊小心翼翼的戳了戳她。

　　苏珊的动作很轻，云朵在肌肤上拂动。

　　“没事。”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语气没什么情绪。

　　苏珊这个人，全身上下最大的优点就是，诚实。

　　众所周知，人与人之间，维护关系的东西很多。诚实算一个。

　　她猛的起身，拎着包。“不练了。”

　　“啊？这才多久呀？”苏珊一脸错愕。

　　“不想练了。”她丢下一句话，径直往舞蹈室外走。

　　外面的太阳有些刺眼，她下意识的眯着眼睛。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尤泷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喂？夭姐，你在哪呢？”对面语气带着慌张。

　　“你管我。”她还是这样，谁都不放眼里，依旧我行我素。

　　“得。我不管你，就问问你没事儿吧？”他顿了顿，调侃，继续说：“昨天在拳击馆没找到你，你什么时候回家的我都不知道。”

　　“你也不需要知道啊。”她咬字轻飘飘，尾音拉长。

　　电话那头噎了一下，被她的反应搞的不知所措。他压着声音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夭姐。”

　　虞昭夭头倚在车窗上，盯着外面，翘着二郎腿，不说话。

　　“你要不开心就来找我，我陪你玩会儿。”对面男人笑笑，痞气的不行。

　　她还是不说话。

　　尤泷倒是个话唠，“所以，夭姐。现在怎么样？开心了么？”

　　“管你屁事。”

　　话落，尤泷翻翻白眼，确认了，还是不开心。话多的结果就是，被拉黑。

　　出租车在路上均匀行驶，虞昭夭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她在想，要不要听苏珊的，重拾舞蹈。

　　——

　　高三的时间过的时快时慢，人们吞着咽着，那点友情全部来源于书本，在他们的思想里，人生中的各个，都是雨滴的存在。

　　厉野在操场打着篮球，身穿黑色宽松背心，修长的手臂高高举起，露出青筋，一道优美的弧线。一蹦一跳，皆是少年的激昂与澎湃。

　　小跟班在后面跑，连着传球，咋咋呼呼喊：“不是我很无语。高一高二的都星期了，就不给我们高三的星期。”

　　有人附和，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满脸生无可恋：“老朱还是人吗？说高三学业重，不该乱跑。让我们把'牢'坐穿啊！”

　　“非让我们住校就不说了，让他儿子呢？高三了，不也乱跑？天天出去买饭吃，校长跟没看见一样。”那人越说越火，“真他妈双标。”

　　抱怨声还在继续，一刻不停，厉野一个字没听进去。随便擦了擦汗，对旁边的人喊：“喂！”

　　“啊？”有个男生吓的一激灵，手机都没握好。对上了厉野那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朝小卖部的地方挑挑下巴，“买瓶水。”

　　那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哦哦，好。”立马把手机揣兜里，问：“冰的还是常温的厉哥？”

　　“随便。”厉野靠在旁边栏杆上，闭着眼，一句话都不想说。

　　男人不敢怠慢，撒腿就跑，生怕惹怒了这位“大哥”

　　他跑的快，没一会儿，就拿着一瓶冰镇可乐跑过来。“给，厉哥。”

　　他气喘吁吁的把水递过去，瓶盖还贴心的拧松了一点。

　　旁边的人虚了一声，撞了撞正骂人的男生：“你小声点，那可是'太子爷'。不要命了？”

　　“不都是爹生娘养的……”那人嘀咕。

　　有人急急忙忙的跑过来，喘着粗气。“你们猜……我，看见谁了。”

　　“谁？”有人问，好奇心上头。

　　“虞昭夭。”那人顿了顿，“旁边还有个粉毛。”

　　厉野呛了一下，不明显，他们都忙着八卦，没注意他。

　　“她又换男朋友了？”有人仰着头问他。

　　目光小心翼翼的扫了一眼旁边的厉野，他俩之前有关系都知道。

　　厉野拧紧瓶盖，丢到旁边垃圾桶里，转身就走。

　　“不打啦阿厉？”一个男生冲他喊。

　　“不打。”他丢下两个字，脚步坚决。

　　议论声不停，他们继续八卦着。

　　“不是我们学校的？”

　　那人抬着下巴，回忆了会儿，“不是。隔壁职高的吧。”

　　“咱学校不让染发，也就隔壁职高不管这事儿。”

　　吐沫星子满天飞，他们把虞昭夭贬低的一无是处。当然，有人羡慕她，就有人嫉妒她。毕竟，人和人不是一致的。

　　“换这么快？”他们震惊，“前几天刚和厉哥睡，现在又换了？”

　　“那人长啥样？”他继续问。

　　男生摇头，“不知道，看着挺可爱。”他继续回忆：“脸是圆的，肉嘟嘟的。”

　　有人“噗嗤”一下笑出声，调侃：“老牛吃嫩草啊。”

　　虞昭夭原本是直接回家的，这路道窄，人家出租车进不来，虞昭夭只能在学校门口下车，学校是回家的必经之路。

　　她拉黑了尤泷，他也急的不行，想去找她。正疑惑去哪找她的时候，就看见了学校门口的虞昭夭。

　　虞昭夭不想搭理他，自己走在前面，尤泷像跟屁虫一样黏着她。

　　两人这才被别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