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黎》七魅_

10、Dawn 不染一尘

　　九月份的天气，不冷不热。

　　尤泷老是喜欢穿这种花里胡哨的衣服。花衬衫搭配牛仔裤，领口大开，粉毛在阳光下镀上了一层柔光。穿衣风格张扬的没边儿。

　　前面走着的虞昭夭倒好的多，没那么离谱。

　　一件针织开衫外套，下面搭配灰色百褶裙。两条腿晃来晃去。长发随意披散着，一举一动，每一个瞬间，都是极为耀眼的存在。

　　虞昭夭这人耐心本来就不多，尤泷也不生气，任由她骂自己。

　　依旧坚持要把她送回家。

　　虞昭夭是下午收到的信息。

　　那会儿她正在车上，大风扬过来，她的衣角一摆一摆的，风环绕着她，虞昭夭觉得自己的灵魂也是飘荡在空中的。

　　手机屏幕在风中亮了又亮，那句话像残次品，心脏千疮百孔，心思漏洞百出。

　　【夭姐，校长给你下了保证书，我去你家给你？】

　　【送舞蹈室。】

　　苏珊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往脸上扑着粉，说要提前适应一下比赛的妆容。

　　两人在舞蹈室的化妆间聊了一会儿，苏珊迫不及待的要去看她的保证书，毕竟自己还没有过这玩意儿，纯好奇。

　　一张大白纸落到她的手中，上面黑色工整的字体引入眼帘，一排排，一列列，赫然的几个大字撞到她的心里。

　　学生行为规范保证书

　　这代表着什么，虞昭夭的思想知道，有些事情是虚构的，但一张白纸是真实的。

　　需要家长签字，保证以后不逃课，不早退，再有下次就会被开除。

　　虞昭夭白眼，“搞什么。摆明了要针对我。”

　　“好了好了昭昭。”苏珊拍着她小臂，安慰：“别生气了，大不了别逃课了。”

　　虞昭夭始终低着头。

　　苏珊贴着假睫毛，随口一问：“你回学校了吗昭昭？”

　　“没有。”

　　“那保证书你哪来的？”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疑惑的看着她。

　　“别人带给我的。”虞昭夭面无表情。

　　苏珊胳膊撑着化妆桌，双手托着脸，一脸无奈。“我真羡慕你啊。”她边说边晃下巴，“你不用去学校都有人帮你带。”

　　她早该想到的，虞昭夭高三认识的也有人，根本就不用她去学校。

　　虞昭夭始终低着头刷手机，不说话。

　　恍惚间，却想到了厉野的那句话。

　　你很乱。

　　大概吧。

　　虞昭夭没有纯粹的心灵，那空荡的心灵也燃不起火焰。

　　人们都说，并蒂莲象征着美好、纯洁，出生在清池里，而虞昭夭出生在泥沼里。

　　周旋、暧昧、放纵，她与美好两字毫不相干，她是交际花，没个定性。也从来不是什么干净通透的人，可并蒂莲另外一个意思是，

　　一面入世，一面出世。

　　无论哪面，皆是她。

　　一支茎，两朵花，生命力顽强，也是她。

　　苏珊又笑笑，指着表格上的“家长签字”几个字，问：“那你这个准备找谁签呀？”

　　她愣了一会儿，“找别人。”

　　“我觉得可以。”她走到音响旁放了一首比赛歌曲，自己跟着视频动作扭动着。“找别人签不会被老师发现。”

　　“哎对了。”苏珊突然想到了什么，动作不停，突然说：“明天可能要拜托你早起一会儿了。”

　　虞昭夭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斜眼睨着她，“你几点比赛？”她好像早猜到了。

　　“九点。”

　　“你，真的只比赛一天吗？”她又问，语气带着质疑。

　　苏珊尴尬笑笑，嘴硬，“真的啊。”

　　虞昭夭不说话了，直直盯着她。

　　苏珊被看得心里发毛，咯噔一下，抿着唇。“其实……”

　　她吞吞吐吐，“也……就一个…星期。”

　　“就一个星期嘛昭昭。”她又开始撒娇，小跑到她面前，舞也不练了。

　　“知道了。”她随便敷衍了句，苏珊当她默认。

　　虞昭夭突然笑出了声，在空旷的舞蹈室格外清晰，“谁教你骗人的啊？”

　　“没人教我昭昭，只是怕你不同意。”她小嘴叭叭的，像抹了蜜一样。

　　她死死搂着虞昭夭的胳膊不放，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也只是用左手去拿，右手依然不放。

　　“你在哪呢？出来喝点儿啊。”对面传来晁正平痞气的声音，却让人不舒服。

　　苏珊依旧笑嘻嘻，“今天不喝了，明天要比赛呢。”她嘟着嘴，反问：“你难道不知道我要比赛么？”

　　对面的男人嘻嘻哈哈，给自己找补，“知道知道。”

　　他是一点儿没关注过苏珊。

　　“昭昭，一会儿去吃饭么？你都瘦了好多。”她又问，“黑市有一家很好吃的烧烤店。”一下午的时间，虞昭夭没怎么说话，都是她再说。

　　“不去。”她淡淡回应，语气像冰。

　　苏珊倚在她身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无奈。

　　虞昭夭挣脱开她，“我先回家，把字找人签了。”

　　“用不用我陪你呀？”

　　“不用。”她丢下两个字就走，只留一个背影。

　　澜城的夜总是来的那么快，虞昭夭到家的时候也才八点，天黑的吓人。

　　藏在巷子里的烧烤店，酒精味和劣质的香水味扑面而来。熏的她下意识皱了皱眉，表情算不上好看。

　　虞昭夭推开半掩的大门，径直走向前台，引来不少人回头。

　　“能不能帮忙签个字？”她问，倚在前台处。

　　“什么字？”女人没抬眼，眯着眼继续欣赏着自己的美甲。

　　虞昭夭把保证书甩到柜台，“就这个。”

　　红色长美甲佛过纸张，女人才晃悠悠的抬眼。“学生行为规范保证书”几个大字引入眼帘，突然嗤笑了声，嘲讽：“你可以啊。保证书都下来了。”

　　她拿着纸张翻来翻去，看看正面又晃晃背面。“那个学校的？职高？还是七中？”

　　“你就说能不能签？”虞昭夭翻白眼。

　　“能能能。”说着，女人从抽屉里摸出一根黑笔，在保证书上晃了晃，又停下，抬眼：“一百，签么？”

　　她故意的。

　　“签。”虞昭夭回答的干脆利落，一百在她眼里不算什么。

　　女人准备签字的手再一次停了下来，虞昭夭脾气上头，无语。

　　“妹子，你别发火呀。”女人吐槽，眼睛妩媚，“容易吓跑客人的。”她顿了顿，问：“签谁的名儿？”

　　“程敬山。”

　　“得嘞。”女人应下。在纸张上龙飞凤舞的签了字，下一秒就拿出二维码，急的不行。

　　付款信息发过来那一刻，她听到了一阵阵哄笑，笑声浑浊、粗鄙。不是在笑她，纯属玩儿的有意思而已。虞昭夭下意识伸头去看。

　　引入眼帘的是一个纹着花臂的男人嘴里叼着烟，正手搓着麻将，嘴里不停吐出烟圈，说些不堪入耳的黄.色段子。

　　“妈的……这把要糊了，今晚非让那妞……”

　　话语和嘲笑声混杂在一起。虞昭夭听的头皮发麻，转身想走，右脚还没迈出去就听见有人喊自己。

　　“虞昭夭。”他连名带姓的喊自己。

　　她回头，盯了会儿厉野。

　　两人几天没见了，这是第一眼。

　　他穿着黑色宽松背心，头顶戴着白色鸭舌帽，和他性格极为不符。闵心坐在他身边，嘴里也叼着烟，等着看好戏。

　　“有事吗？”她眉心一皱。

　　厉野没起身，在角落里坐着，背倚在身后的白墙上，凳子被他坐的前两条腿悬空，只剩后两条腿支撑。

　　他眯着眼睛看，像是确认什么。旁边几个女生用着鄙夷的目光扫着她，像是嫉妒。

　　“真有缘分。”他嗤笑了声，渗人的慌，“陪爷玩儿把麻将。”

　　更有人嘲笑：“那粉毛没把你喂饱啊？”

　　她翻翻白眼，不想搭理，“不玩。”冷冷吐出几个字，转身就想走。

　　刚转身就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花臂男，要不是她刹车快搞不好下一秒就能撞上。

　　“你找死？”她胸口跌宕起伏，气的不轻。

　　“厉哥刚才说的你听不见啊！”花臂男一吼，全场安静，吐沫星子横飞：“在这儿，你可不是'姐'了，知道么？”他晃晃悠悠的说，长腿一伸，挡住了去路。

　　厉野在旁边笑的不亦乐乎，听的人头皮发麻。

　　“我他妈给你脸了是吧？”他冷笑一声，长腿再一次翘上了桌子，交叉着。

　　虞昭夭身体一僵，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有点畏惧。搞不好他真会做出什么。

　　厉野挑眉，从口袋里摸着烟，“陪哥玩儿一把。”

　　他笑，欠揍的很，“要么陪哥玩儿，要么……”目光落到花臂男身上。

　　反问：“你刚才说，这把输了把那妞怎么样？”

　　“把那妞上了呗。”他笑的肩膀一颤一颤，不以为然的说。

　　话音刚落，虞昭夭脸色瞬间惨白。

　　“厉野你他妈该死了是不是！”她气的胸口跌宕起伏，大吼，上去就想打他，却被花臂男一把拉住。

　　“你跑什么。”

　　虞昭夭甩开男人，反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格外清脆。

　　花臂男脸颊处瞬间浮现一个手掌印，他愣了一秒，随即暴怒，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突突跳。一把抓着她头发。

　　“啊——”虞昭夭吃痛一声，头被迫仰起。

　　“艹，你他妈敢打老子。”

　　说着，花臂男的胳膊就要挥上去，最后一刻，被一个黑色打火机暂停了。

　　男人被迫停止动作，盯着地上的打火机。

　　“虞昭夭”他一字一顿的喊她，声音低沉沙哑，“你是想陪我玩儿？”厉野的目光扫了一圈花臂男。

　　继续说：“还是想让他爽爽？”

　　“我想让你死。”虞昭夭往前一步，眼睛锐利，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有种。”他笑。

　　带着玩味，踢了踢旁边的凳子，“坐这儿。”

　　不是商量，是命令。

　　她今天怕是不好走了，是个人都知道和他们这群人硬碰硬不好。

　　虞昭夭不说话，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一屁股坐到了他旁边。

　　旁边有人发着牌，一声不吭。

　　闵心却全然目睹了一切。虞昭夭早注意到她了，故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果不其然，闵心被她这眼神看的冒火。

　　她就这么趁着发牌的间隙盯着她，光眼神，就让她浑身不得劲。

　　她在笑，带着轻蔑，微微眯着眼。像看垃圾一样看她，微微挑着眉，视线依旧黏着她。

　　“你看什么看！”闵心终于忍不住了，起身就抓着她往外拉。

　　全程快出残影。虞昭夭是配合她出去的，不然她要不想出去，光闵心一人，是把她赶不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