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黎》七魅_

17、Dawn 堕落于天堂

　　孤独和发烧一样，在夜晚最盛。
　　——杜鲁门·贾西亚·卡波特

　　苏珊发来消息的时候她正独自走在大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背后一阵凉飕飕。

　　【我觉得你可以不去找尤泷哥，他这么开朗，自己待一会就好了。】

　　她回：【嗯】

　　虽然嘴上答应了，但步子依旧是往他拳击馆的地方去的。两人在一起玩的有五年了，尤泷一直跟在她身后，她可不想因为一点小误会就闹的两人友谊崩塌。

　　今晚的夜格外反常，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漆黑一片。巨大的黑布铺在天空最上方，俯视着她的一切，让人喘不过气。

　　四周连个路灯都没有，她只能打开手机，借着点微弱的光继续往前走。

　　她烦躁的“啧”了一声，从烟盒里摸出根烟，点燃，火星在黑夜里格外明显，依然晃了两下才肯罢休。

　　虞昭夭抬着眼，左手拿着手机，嘴里叼着烟，突然觉得，卡波特说的不对。

　　孤独不是发烧，发烧会退。

　　而孤独，像慢性毒药。

　　思索万千，还是选择给尤泷发消息。

　　【过来接我一下。】
　　下面附带一个定位。

　　发送这句话的时候，她就已经做了十足的把握。不管她什么时候发这句话，只要尤泷看见，他就一定会来。

　　就这一点，被她拿捏的死死的。

　　她站在原地，没有走动。

　　风雨无阻，随叫随到。

　　这句话说的就是尤泷，友谊这一块他看的也挺重。但更多的是因为她，虞昭夭毕竟一女孩儿，她自己在外面，真挺不放心。

　　至于他今天晚上为什么不带虞昭夭走，有两点。一是当时自己心情太烦躁，没控制好，摔门而出。二是在他眼里，厉野那个陌生男人，会把她送回家。

　　四周静的可怕，每一分钟，每一秒，都极慢。

　　好无聊，她打开手机的灯光，反转手机，看着上面的灯光，开始默数。

　　数到一百的时候，她看到了前方的车灯。

　　像一束光，一下，又一下的闪着。

　　很快，车型就越来越明显，朝她直直而来。虞昭夭盯着车灯，眼底没什么情绪，熟练的拉开车门坐到后座。

　　刚上车，就把自己埋在了座椅里，闭着眼睛。尤泷从后视镜瞄了一眼她，收回目光，没说话，也不打扰。

　　后视镜的女孩儿，呼吸轻浅。皮肤白到发光、细腻。发丝三三两两的耷拉在脸颊处，脸只有巴掌大，唯有一抹红唇，格外清晰。领口不大，刚好露出两排锁骨，像一对展翅着的蝴蝶。

　　车子停在拳击馆门口的时候，虞昭夭刚好睡醒，睡眼蒙眬，她扯了扯嘴角，让自己清醒一下。她睡觉全程保持着一个极为难受的姿势，下车的时候还踉跄了两下。

　　尤泷比她走的快，径直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消气。距离不远，她走着走着，就看到桌子上烟灰缸里堆了一小堆烟蒂。

　　约莫着，是生气了。

　　“怎么了尤泷？”虞昭夭问，语气又恢复之前那没心没肺的样儿了。

　　“没怎么。”他淡淡回应，压抑着情绪。

　　虞昭夭侧着身子坐到他旁边的沙发上，背对着他，一头长发随便披散着，她揉了一把，把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娇羞问：“生气了？”

　　“没。”

　　她也不想搭理，低着头，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水，小抿一口。语气淡了下来，她给尤泷两个台阶下了，他不要。

　　“别给自己找难堪。”她语气极为冷静。

　　这话硬生生闯入了尤泷的脑子里，心里咯噔一下，原本还在吸着烟，抖了一下，指尖夹着的烟差点掉，撇撇嘴，也不说话了。

　　他是想耍点小脾气的，这很正常，但虞昭夭这人就这样，不会安慰人。和别人眼里的“交际花”唯一不同的一点是。不懂得怎么顺毛。

　　“夭姐，那人谁啊。”他气不打一处来，“今晚真是够莫名其妙的。”

　　“厉野。”她回答的快，也没想着要瞒着他，“我们学校高三的。之前，有点矛盾。”

　　“那他就能这么对你？处理矛盾不带这么处理的吧。”

　　虞昭夭撇撇嘴，不说话。

　　尤泷叹了一个声音极小的气，别过脸，语气多了点认真，半天，才吐出几个字：“你变了好多。”

　　他再次想到今晚发生的一切，她能把自己当成狗一样玩儿，腻了就丢。他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实际上是人脾气一上头就容易什么都不顾，他不知道。

　　那几个字如同根细针一样扎着她的神经，有点恍惚。半响，才有了点动静。身子没动，转着头盯他，白色烟雾往上冒，烟尾随着她的动作上下摆动，话语几乎和烟雾一起吐出来。

　　“是你不了解我了。”她纠正。

　　这个世界上没有“你变了”这一说，只有一个人不足够了解另一个人，也触碰不到她内心的最深处。

　　两人认识五年，尤泷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她了，他不知道，两人刚认识的时候虞昭夭压根没把自己真正的那一面展示出来。

　　尤泷心咯噔一下，不知道说什么。

　　两人僵了半天，虞昭夭瞪了他一眼，又转过头，继续抿着水。

　　“那……论坛上怎么回事儿？厉野也不能不出面管管吧？那sb不是厉害么？”尤泷斜躺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她，半步不移。

　　论坛上是骂虞昭夭乱的，又不关他的事儿，当时两人发生关系那事儿早就过去了。

　　“他为什么帮我。”她问，再一次对上他的目光。

　　她说的也没错，自己和厉野没什么关系，顶多就是朋友，又或许是，连朋友都不是。他又为什么帮自己。

　　“我记得你之前是不会牺牲自己的朋友来得到你自己想要的。”他声音也越来越大，情绪激动：“那论坛上到底——”

　　话还没说完就被虞昭夭打断了：“你他妈也不信我？”她把烟丢在垃圾桶里，低着头粹了一句。

　　两人现在处于劣势，谁都不想听对方说话。

　　“我不是不信你。”

　　“那你是什么？”

　　他只是想问一下，奈何虞昭夭脾气大，不想听。她到死都想不到跟自己玩五年的朋友也会不相信自己。

　　还是那句话，她只是爱跟男生玩，到别人口里全然变了味。

　　尤泷无语，气的脸发红，扯开话题，语气带着委屈：“那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晚上心情有多差？”

　　“你能不能别把我当狗一样耍来耍去的？”

　　虞昭夭没注意到他眼睛里含着泪，也确实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冲动，搞的两人僵了这么久。从今晚开始，两人的关系就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她脾气也上头，这是她全身上下最大的缺点。

　　“我什么时候把你当狗一样耍了？”虞昭夭情绪也激动，声音变得有点尖锐：“我今天晚上是太冲了，但我什么时候耍你了！”

　　尤泷今天格外平静，又略显委屈，窝在沙发的角落，只想得到一个答案。“我跟你五年了，你就一点儿都不懂吗？”

　　妖都能有感情，更何况她是人。

　　虞昭夭气极反笑，肩膀抖的厉害，要真说变了。

　　“到底是谁变了？你他妈自己看看！”她问。“你今晚很无理取闹，在这儿跟我发什么疯呢？”

　　对于那个问题，她逃避，还是避之不答。

　　“你他妈认真点行吗？”尤泷大吼。

　　五年，虞昭夭第一次见他发火，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

　　后来才察觉到自己声音太大了，又放缓音调，“别逃避问题行吗？”

　　虞昭夭真是恼火了，主动来找他，她已经在尽可能的挽回这段友谊了，每一次都给他递台阶。不知为何，尤泷今晚中了邪似的，完全不听她说话。

　　“尤泷”她喘了口气，语气冷了下来。“随便你怎么想。”破罐子破摔。

　　“我觉得你应该好好冷静一下。”

　　“别来找我了。”

　　没有明确的答案，走的也很决绝。

　　她这人也就这样了，脾气像炸药桶，一点就着。他要能接受自己，那么她很庆幸，要接受不了，那她也没办法。

　　毕竟在她心里，一直认定着一句话。

　　我爱天堂里的自己，亦爱地狱里的自己。

　　无论是圣洁还是堕落，天使还是魔鬼，都全盘接受。

　　一夜未眠，第二天她是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学校的，像往常一样带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压的极低，衬得整个人都很陌生。

　　校服外套被她随便耷拉在椅背上，自己则趴在桌子上睡觉。有那么一点动静她根本感觉不到。

　　上午第二节下课，那件事还是苏珊提醒她的。

　　“昭昭别睡了。”她慌慌张张的拍拍她肩膀，急的不行。

　　“干嘛？”虞昭夭慢悠悠的掀了掀眼皮子。

　　苏珊指着她的校服口袋，小心翼翼的开口：“把烟收一下，很明显的。”

　　虞昭夭这才反应过来，她皱着眉，这烟不是她的，反而味道很熟悉，像之前在哪闻过。

　　“谁的？”她问，语气不算温柔。

　　苏珊怔了一下，“这不是你的么？”

　　她摇头，不说话。

　　苏珊转着眼瞥了一圈教室，大多都是在睡觉，要么组队玩游戏。视线又落到了烟盒上，皱了皱眉，想了一会儿。

　　半响，才问道：“是……李寂的吗？”

　　虞昭夭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斜着眼，李寂正低着头打游戏，玩的不亦乐乎，嘴里时不时吐出几句脏话。她看到李寂抽屉里放的那盒烟，和自己口袋里的一模一样。

　　找抽？

　　诬陷人都不会，虞昭夭笑出了声，都不知道换盒烟么？拿着自己廉价烟来搞她？

　　突然，“嘭”的一声。

　　烟盒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到角落尽头，砸向李寂的脑仁。

　　“艹，谁啊？”李寂暴怒，大吼，手机也不玩了，往桌子上一摔，“啪”的一声，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下来。

　　虞昭夭抬着眼，直直盯着他，粹了一句：“蠢。”

　　“你他妈手挺欠的李寂。”

　　困意全无，虞昭夭侧着身子，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仰着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难怪李寂总看不惯她。

　　“拿着你廉价烟来陷害我？你欠揍了是不是。”虞昭夭把手里转着的笔抛了过去，虽然没砸中，但对他来说似乎很羞辱。

　　李寂要这么做的时候闵心就已经提醒过他了，是他自己不听的，李寂和别人不一样，他表面看起来很正常，实际上坏到离谱。

　　闵心从他身边过，挑着眉，不忘调侃：“我说的没错吧？”她娇羞的笑了一下，捂着唇，“都告诉你了，别老招惹她，你就是不听。”

　　她压着音调，给李寂出坏点子，“现在好了吧，被骂了一顿。我劝你要真想泻火，就去论坛上，哪儿没人认识。”

　　毕竟都是匿名的，他大可以去上面骂个痛快。可李寂好像做不了，他没那么憋屈。大不了就是现在把脾气压下去，发誓让她付出代价。

　　闵心看见虞昭夭重新趴回桌子上，依然笑的很放肆，全然不顾他的面子。

　　“她啊，难伺候得很。解释呢……”她勾着唇调侃。“人家未必会听呢。”

　　不知道这话虞昭夭听没听见，闵心只是觉得乐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