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黎》七魅_

16、Dawn 十七岁，张

　　　虞昭夭到地方的时候已是深夜，头顶上的霓虹灯，大屏幕上面的空调，运转着，一刻不停。她今天实在抬不起兴趣，索性直接瘫在了沙发的角落目光扫了一圈，目视着旁人的一举一动。

　　一整个包厢，大概有三十多个人，嘻嘻哈哈的，乌烟瘴气。男生喝着酒，女生化着妆。统一不变的是，手里都夹着烟。

　　苏珊今晚格外欢快，很少喝酒的她今晚喝了个尽兴。脸红扑扑的，像猴屁股，笑的眉眼弯弯，双手撑着脸，酒窝越发明显。

　　“昭昭。”她半疯半癫的朝她那儿跑去，脚步踉跄不少。

　　“你和我们一起玩儿啊，那边还能唱歌呢。”她扒拉着旁边的虞昭夭，小手在她胳膊上一晃一晃，“你去呀。”

　　“你别管我。”虞昭夭没好气的嘟囔着，依然玩起手机。

　　“昭昭你要真无聊的话，就找尤泷哥来呗。”她一本正经的想着招数，离她极近，“他现在应该也很闲吧。”

　　“到时候再说。”她回答，语气极为冷静。

　　在她旁边待了半天，依旧得不到一个准确的回应，苏珊努努嘴，屁颠屁颠的去找她男朋友。

　　短暂沉思，虞昭夭咬着唇，看着一切的欢声笑语，最终还是选择听苏珊的，给他发消息。

　　旁边的闵心越看越气，两人离的远，闵心依旧能清楚的锁定她。旁边的李寂是个暴脾气，眉头皱成“川”字，看了几秒，依然起身。

　　“你干嘛去？”闵心拉着男人手腕，有种不好的预感。

　　李寂笑笑，露出两排牙，笑容马上扯的后脑勺。“你们学校不是抓吸烟呢吗？”

　　他语气带着十足的把握，好像早就知道，摸的挺准。

　　“少他妈废话，直接说。”她甩开李寂。

　　男人动作极轻，和他性格极为不符，贴近闵心耳边，轻声细语：“把烟塞她口袋里，”他顿了顿，“明天去学校你想办法让她露出马脚就行了。”

　　“谁他妈教你的！！”闵心掐了他一下，“她有马脚么？整天把自己隐藏的这么好。”

　　李寂笑的变态，又有点阴翳。“她有个视频。”

　　——

　　虞昭夭给尤泷发信息不出两分钟，对面几乎神速。【ok】

　　她半倚在沙发上，闭着眼，任凭音乐贯穿耳膜。四周都是鲜活的人声，多种语言交织在一起。他们欢呼、雀跃、狂欢，伴随着周遭的人流声，一刻不停。像世界上永不落幕的心跳。

　　迷瞪半响，才缓缓抬眼，手指点击着手机屏幕。

　　李寂口中的视频，她现在手机正在播放。

　　视频里的音乐不大，再加上包厢里的摇滚声，手机里的音乐彻底掩盖不见。

　　画面有些抖，像素不太好，却异常清晰的勾勒出那晚发生的一切。

　　那是虞昭夭高二上学期那段时间拍的，镜头里的灯光昏暗不明，当时她喝断片了，一头栽进沙发角落，和现在的位置一样。毫无形象。

　　视频里的她，放荡、风骚、妩媚。

　　脸颊红扑扑，双眼迷离，聚焦不了，胳膊伸展着想去摸手机，不让他们拍。看得出，她全身都挺抗拒，又看不出。

　　“别拍了……”她嘟囔着，似乎没有一点震慑力。

　　说着，想伸手去拿手机，可身体根本不受控制。鬼知道她今晚到底喝了多少。整个身子懒懒散散的滑在沙发角落，扭动出一副极为风.骚的姿态。

　　拿手机的那个男人就是李寂，当时他俩怎么认识的，虞昭夭忘的一干二净。

　　黑长直糊了一脸，笑容满面，眯着眼，笑的胸口一震一震的。酒精上头，她的身姿越发妖娆，穿着粉色睡衣，领口极大，一群人围着她拍。

　　那时候的她，十七岁，生活浑浑噩噩。

　　又像，烂泥里，开出的一朵花。

　　张扬又颓废。

　　视频到此为止，最后一秒的镜头是，李寂脸上挨了一个深红色的手掌印。

　　视频不长，五分钟。

　　虞昭夭清楚的记得，那巴掌，是自己甩给他的，她是拼尽了全力的。再后来，这事儿虞昭夭不让说，也就没人敢说。

　　她手指还悬在手机屏幕上，肮脏且下流的视频她自己都看不下去。画面里那个笑的没心没肺的女孩儿，不停被人灌着酒，酒液顺着喉咙流到锁骨。

　　她是准备把这个视频删除的，手指还没落下，旁边就窜出来了一个人影。

　　尤泷来的猝不及防，支着身子往她身上蹭，眼睛很自觉的不去看她手机。虞昭夭却还是下意识把手机关机，右手从旁边捞过来一个抱枕就往他那儿砸。

　　声音故意娇羞起来，“你滚呐。”

　　抱枕正中砸进尤泷怀里，这才往后退几步，依旧笑眯眯，摇头晃脑，用一种贱贱的表情吐出一个字。“不。”

　　虞昭夭气极反笑，他能和虞昭夭混到这种地步，完全是因为两人认识的时间长，要真换成别人，她早发脾气了。

　　“你也是，明明是你让我来的。”尤泷一脸无辜，弯着身子从桌子上顺了瓶酒，仰头灌了下去。“我这个大帅哥能陪你，不高兴么？”他自恋的不成样子。

　　虞昭夭斜眼瞥了一眼。

　　粉毛在紫红色的灯光下照耀着，显得更加扎眼，脸型偏圆，眉眼弯弯，嘴唇散着淡红色，身穿大领口花衬衫，标标准准的小奶狗类型。放到现在，依然很受欢迎。

　　她说：“没男人味儿。”

　　语气轻蔑。

　　对此，尤泷抿了抿唇，不说话。毕竟，她说的，也不错。

　　两人碰了几杯酒下肚，依旧清醒，那事儿发生后，虞昭夭就没把自己灌醉过。

　　她眼神肆无忌惮的扫了一圈，包厢里的音乐还在继续，最终，落到了门口角落的男人身上。虞昭夭不知道厉野什么时候来的，眉头微皱，脸色明显变了点。

　　厉野弯着身子，背靠在椅背上，胳膊耷拉在椅子上，低着头，眼眯着，嘴里叼着烟，燃了一半。看不出情绪，始终保持着这个姿势。

　　旁边三三两两的男生和女生嬉戏打闹着，笑声尖锐，衬得他在旁边格外安静，又带着点沉稳，唯有眼底，昏暗不明。

　　虞昭夭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当做没看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上的时间跳到凌晨一点，有人咋咋呼呼的喊：“散了吧，散了吧。妈的，快玩儿通宵了都。”

　　说着，一个带头的黄毛就起身往外走，一推门，冷风席卷而来。男人往后瞟了一眼，脸色不好，“走不走啊？不回家出去喝点也不行么？”

　　“行行行。”有些人敷衍着。

　　包厢里的人很快就走的差不多了，苏珊嘟着嘴，看着委屈，转头对她男朋友说：“都走了就不好玩了。”

　　“这不都玩好几个小时了么。”晁正平不耐烦，苏珊也没说什么。

　　虞昭夭和尤泷也没多待，她走在前面，腿还有点麻，尤泷跟在身后，刚走到门口，唰一声，不大。她感觉到自己手腕被攥了起来，动作算不上温柔。

　　“怎么急干嘛？”厉野仰着下巴盯她，目光又飘向旁边的粉毛身上。

　　“还没断干净呢？”他压着声音，听不出情绪，眼底越来越暗。

　　虞昭夭根本不吃他这一套，甩开。“管你屁事。”她别过脸，不知道厉野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身上的戾气大的吓人，阴影包裹着她全身。

　　“总得介绍下吧。”他说。

　　虞昭夭气极反笑，旁边的尤泷张张嘴想说什么，被她掐了一下，也不说话了。

　　不就是介绍么，虞昭夭最擅长了。

　　她挽着尤泷的胳膊，看起来亲密的很，头微微往他身上依。包厢剩余五个人，三男两女，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们，看一场好戏。

　　突然，虞昭夭踮起脚尖，带着一阵风，仰着下巴往尤泷右脸上亲了一下，很轻，几乎感觉不到。

　　像云朵浮在了上面，柔的很。

　　有那么一瞬间，尤泷整个人都是懵的，同时，又清醒的吓人。虞昭夭想干什么，他大概是知道的，故意气他？还是什么，反正不是什么好事儿。

　　厉野没动，静静盯着她。

　　“我男朋友啊。学校不传遍了么？”她笑，搂着尤泷的胳膊不放，谁都不知道她今晚又要发什么疯。

　　旁边有个女的笑出了声，笑声尖锐，捂着嘴，目光打量着尤泷，从上到下，全部扫视了个遍。

　　“不是我说，这位小帅哥，你怎么就看上虞昭夭了呢？”

　　语气轻蔑。

　　虞昭夭现在的地位好像完全不如从前了，她之前花钱大手大脚的，嚣张跋扈，仗着她爸有钱。现在她爸死了，她好像临近一无所有。

　　只剩骨子里刻着的那股劲儿支撑着。

　　有人夸尤泷帅，就有人骂尤泷。毕竟，人和人不是一致的。

　　“虞昭夭给你多少好处啊？小屁孩。”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指尖夹着烟，美甲做的极长，眼神不离尤泷半步。

　　他看起来是挺小的。

　　“长的也不咋地啊。。”

　　正如虞昭夭说的那样，没男人味儿。

　　几句嘲讽的话不分前后钻进他的耳朵，尤泷是真听不下去，再加上刚才虞昭夭有意无意的往自己脸上亲了一下，心里越发烦躁。

　　他第一次在虞昭夭面前脸色这么难看。

　　不是不同意虞昭夭亲自己，而是这种方式他并不喜欢。像玩狗一样玩着他。

　　愣了几秒，尤泷依然选择离开，只留下一个背影。

　　“你干嘛去？”虞昭夭皱着眉，转头问。

　　他不回答，甚至头都没回。

　　背影渐行渐远，越来越模糊，虞昭夭脸颊上的苹果肌骤然变得扁平。

　　“你小男友生气了。”厉野声音沉沉的，半天才有点动静。从烟盒里抖出根烟，没用手夹着，直接勾在嘴里。“啪”点燃，声音格外清晰。

　　“用你管？”

　　“你俩挺暧昧啊。”他低头，烟雾从嘴里冒出来，呼了她一脸。

　　虞昭夭嫌弃的用手扒拉两下，烟雾散去，她昂起了下巴，下颚线变得锋利，几句闲言碎语钻进耳朵里，她经历着风吹雨打。

　　“他碰过你哪？”厉野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包厢里五个人依然不走，选择看戏。

　　虞昭夭被他堵到墙角，气的想踹他，他也不躲，没有一丁点震慑力。脸皮厚的像墙。

　　厉野始终低着头，两人呼吸缠绵着，空气里散发着暧昧且血腥的气味。

　　他问：“这儿？”

　　鼻尖碰过她额头，“这儿？”

　　又用指腹擦掉她的口红，“还是这儿？”

　　他想跟虞昭夭搞暧昧？今天不行，今天她心情差极了。

　　“你他妈——”

　　“我他妈怎么了？”他突然拔高声音，吓得虞昭夭一颤，来的太过猝不及防了。

　　虞昭夭撩了把头发，气不打一处来，胸膛剧烈起伏，心里燃着团火焰。怒吼：“你他妈该死！”

　　她眼睛睁的大大的，没有一点怜悯，好像也不需要怜悯。一把把他嘴里的烟拔出来，丢在地上，火星瞬间燃灭，动作粗暴。

　　“我现在一无所有了，不代表可以被人随便欺压。”她仰着头，目光像潭死水，“知道么？傻.逼。”

　　虞昭夭突然笑出声，自嘲：“不是想知道他碰过我哪儿吗？”

　　她顿了顿，盯着厉野暗沉下去的眼睛，一字一顿：“你碰过的地方，他都碰过。”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劲儿，又故意激他。

　　食指停留在厉野的额头，“这儿。”又指着脸颊，“还有这儿。”

　　一路滑到嘴唇，“这儿。”

　　“我说他都碰过，满意吗？”

　　她指着男人的太阳穴，用力按压，咬牙切齿：“别随便来践踏我。”

　　“要是觉得我乱——”她顿了顿，眼睑掀了上去。

　　厉野盯着她，今晚极为冷静。

　　她突然想起老师在学校骂她的话，心里莫名噎了一下。嘶吼着：“那就别和我扯上关系！”

　　话落，虞昭夭转身就走，连头都不回，走的决绝。

　　厉野盯着她背影，那个女孩逐渐变得扭曲起来，倒不是他接受不了。光影错乱，交叉、重叠，又照映在厉野健壮的小臂上。

　　此刻暴着青筋。

　　这晚，两人关系闹的挺僵。

　　虞昭夭的脾气都知道，像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但凡两人闹的有点不痛快，都能像疯狗一样肆意撕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