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黎》七魅_

14、Dawn 少年的激昂

　　虞昭夭没让他待久，趁他不注意就把男人往外推，嘴里不停咒骂：“你他妈给我滚，以后都别来我家。”

　　她几乎是用尽全力才把他推出去的，“嘭”的一声，门被带上。

　　阳台的风呼呼刮，直钻人领口。虞昭夭从抽屉里摸出盒烟，双手搭在铁栏杆上，目光追了男人几步，又离开。

　　男人走的很干脆，连头都不回。

　　她缓缓从烟盒里抖出根烟，还是黑色卡比龙，她有多爱吸这烟，大概就是每次买的都是这一种，一次都没变过。

　　大拇指和食指指腹夹着烟身，咬在嘴里，低头，“啪”的一声，点燃，吸一口。舌尖抵着上颚，低头吐着完整的烟圈，慢悠悠往上飘，一整个漫不经心。

　　她正吸着上头，突然，“啪”的一声，声音极小。

　　额头上的衣架被风刮了下来，一角的铁片好死不死的刮着她的右额头。渗出一丁点血压，指头大的伤口。

　　虞昭夭怔了一下，嘴里还叼着烟，盯着地上的衣架，径直掉在地上。她抬手摸了摸额头上的伤口，不碰还好，一碰，火辣辣的疼。

　　“艹。”她低头粹了一嘴。

　　今天心情是有多烂。

　　至于这一天是怎么过去的，虞昭夭记不太清。只知道，像一场梦，很不真切。

　　虞昭夭是被闹钟吵醒的，第一件事儿就是跑到卫生间对着镜子查看伤口。

　　印象中，第一次遇见厉野时，自己头上那个伤她都没怎么注意过，和这次倒截然相反。当时只是一个沙包，并不严重，这好像占点原因。

　　她随手从化妆桌上捞过来一顶黑色鸭舌帽，盖在头顶，帽檐压的极低。又从口袋里摸出那根常用的口红，两下便好，衬得人都有气色了。

　　她几乎是每天都带着口红，来不及化妆的话就简单涂几下口红就ok了。像她这种学校的刺头，不良少女，大概是一种很平常的事。

　　收拾停当，推门而出，混入人流。

　　刚坐到教室，屁股还没捂热，苏珊就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双手撑着桌面。疑惑道：“昭昭，你头怎么回事儿？要不要出去买点药涂下？”

　　虞昭夭半倚在椅背上，撩了把头发，用不耐烦的语气：“没什么事，又死不了。”

　　苏珊嘟着嘴，无奈，转身回到了她前面的那个座位。

　　上课铃刚响，老师粉笔还没握紧，广播里就传来一阵电流声。紧接着就是校长标志性的咳嗽声，“咳咳，讲课的停一下，说个事儿。”

　　虞昭夭把烟塞兜里，又悄摸拿出耳机戴上，隔绝一切。这种例会她听的耳朵都长茧子了，无非就是卫生、纪律陈词滥调。

　　“最近收到不少反馈，说我们学校风气很不好。到时候影响学校！”校长的声音突然拔高几度，隔着电流声，有些失真。“尤其是那些吸烟的！我再强调一遍！学校禁止吸烟！！”

　　虞昭夭顿了一下，隔着耳机，隐隐约约能听到个大概，下意识攥紧了兜里的卡比龙。

　　“从今天开始，政教处会加大巡查力度。一旦发现，立马回家反省一周！！同学们有发现的，或者知道的，可以匿名举报。不能求情！”

　　虞昭夭嘴唇勾了勾，表现的无所谓。

　　原本补觉的男生纷纷抬头，面面相窥。

　　有人咋咋呼呼的跑进高三（1）班，带着一阵风，对着正睡觉的厉野就喊：“厉哥厉哥！”

　　厉野撇撇嘴，脸色不好看，浑身带着刚睡醒的戾气，哪有一点尖子班的样子。“你找死啊？喊你妈呢！”

　　男人也不生气，压着声音凑近他耳边，“刚才校长发话了，抓抽烟的，知道么？”

　　厉野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他，连个“嗯”字都懒得给。

　　“就抓吸烟的，刚厕所抓好几个了。男女都有。”那人笑笑，一脸得意自己没被抓。

　　这威胁或许对别人管用，但对于他们，是一种变相的放假。

　　厉野语气冷冰冰：“管我屁事。”话落，准备把头再一次埋进胳膊肘，又打算睡觉，被旁边的男人一把拉住。

　　“下节体育课还睡啊？”

　　听后，厉野才缓缓起身，抓着椅背上的外套就走，往肩上一甩，头也不回，阳光恰好照在男人身上。有那么一瞬间，他可以抛开所有事，变成一个男生，而不是男人。

　　仅此而已。

　　带着独属于少年的激昂与澎湃，热烈又张扬。

　　操场上，热浪滚烫。

　　像厉野他们这号人根本不会参加体育课的所有活动。但厉野和他们不一样，他就是不参加运动会也照样能第一名，久而久之，老师也不管了。

　　好巧不巧，虞昭夭她们这节课也是体育课。可真是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但这次，估计是孽缘。

　　高二学生跟着体育老师拉伸，有女生时不时往篮球杆处飘，眼神快粘上去。

　　老师瞄了一眼，依旧不管，转头对那个女生打趣：“你要也能体育第一名，我也不管你。”他笑笑，继续翻动着手里的表格。

　　女孩摇头，表示做不到。是真的做不到。

　　体育老师算是这学校的好老师了，在他们眼里，体育老师管的松，还会留半节课的时间让她们放松。因此，不少人渴望体育课的到来，但凡其他老师抢一节体育课，她们都能骂千遍万遍。

　　“昭昭，去小卖部买水吗？”苏珊突然从身后冒出来，拍拍她肩膀。

　　虞昭夭愣了一秒，摇头，“不去。”

　　她想一个人清静一会儿，抬手再一次把鸭舌帽的帽檐压低，遮了半张脸。

　　“好吧好吧。”苏珊自讨没趣，不舍的转身去找别人。

　　虞昭夭她这人真是胆大包天，校长的话她根本不放眼里，径直往厕所走，不用想都知道她要干嘛。

　　路过旁边的草丛，她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躲着几个人。

　　一个寸头男生蹲在石头上，指尖夹着烟，烟雾往上飘。这算是比较隐蔽的地方了。大概有三四个，都蹲在那儿。衣服也是奇形怪状，什么束腿裤，三条杠，夹克衫，他们全集齐了。

　　最里面的那个男人，旁边烟蒂扔了一小堆，像小山。

　　“哟，夭姐。”有个人喊她，压着声音，不大。

　　“夭姐也躲这儿吸烟啊？”穿着夹克衫的男人贱兮兮的扯开一个笑容，身子往旁边挪了挪，又拍了拍，“蹲这儿姐。”

　　“蹲你妈。”她骂，语气恶劣。

　　谁都不知道她为什么又突然生气。角落的厉野也没管，放之前，估计早损她了。现在，甚至眼神都没抬。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着，脚步坚决。

　　“虞昭夭！”她被眼见的闵心发现，她声音尖锐。

　　闵心怀里还抱着皮球，气喘吁吁的站在她面前，挡住去路。

　　“干什么？”她抬眼，帽檐下的一双眼睛，冷冰冰。

　　“别人都去器材室拿器材了，凭什么你不去？”闵心不满，扯着嗓子喊。说着，还把怀里抱着的皮球往上掂了一下。

　　她皱眉，目光扫了一圈三三两两的人影，“你们这么多人，抱不完那几个球？”

　　她非让虞昭夭去，脸蛋铁青。恶声恶气的威胁：“你不去我告老师！说你旷课。”

　　怎么什么事儿都要告老师。虞昭夭无语。

　　她翻翻白眼，并不想和闵心扯上这么多。

　　“拿几个球？”她问，挑着眉，一脸贱兮兮。

　　闵心一本正经，努努嘴，“五个。”

　　“两个。”

　　“不行！”闵心来气，声音提高。

　　虞昭夭笑了一下，她比闵心高半个头，弯着腰，满脸挑衅。

　　“就两个。”不容置疑。

　　“要我拿回来了，就闭上你的嘴。”

　　语气像威胁：“再他妈逼逼，老娘嘴给你缝上。”

　　闵心咯噔一下，抿着唇，再抬头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只留一个背影。

　　高、瘦、白。

　　闵心站在原地，怒火冲天，差点当场暴走。

　　下课铃响后，同学们像退潮般往教学楼涌。

　　虞昭夭刚回班，屁股还没捂热，广播里再次传来校长标志性的嗓音，今天第二次了。

　　“咳……高三（1）班厉野，在体育课上公然吸烟，严重违反校规，给予厉野停课三天的处分，回家反省！”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回荡，传遍整个校园。

　　有几个男人站在他身边，打趣，“是虞昭夭吧？她不是撞见我们吸烟了么？”

　　也有人不信，“夭姐？她都懒得管我们的事儿。”

　　男人突然想起什么，一脸坏笑，“她和阿厉不是一直不清不楚吗？是不是心里怨阿厉？报仇呢。”

　　坐在座位上的厉野，几乎是额头青筋暴起，攥着拳，长腿交叉在走廊，挡住去路，至此，没人敢从那儿走了。

　　约莫十分钟左右。

　　“嘭——！”的一声巨响。

　　高二的门被踹开，门框一摇一晃。

　　全班都吓了一跳，目光齐刷刷的望过去。

　　“虞昭夭，你他妈给老子滚出来。”他压着自己的情绪，声音沙哑的厉害。

　　虞昭夭瞄了一眼他没反应，“有事当面说就行。”她平静的很，回答的也干脆。

　　男人停顿了三秒，然后，猛的走了过来。他腿长，两步就能走过来。嘴角像下撇着，虞昭夭根本没反应过来他就拎起了她。

　　吓的虞昭夭“啊！！”了一声。她挣脱不开，男人力气太大了，一只手就能把她拎起来，跟丢沙包一样简单。

　　全程五分钟不到厉野就把她给甩到了地上，很痛。

　　“你他妈突然犯什么病啊！！”她吼，眼睛盯着他，她拳头都快攥出血了。

　　厉野额头青筋暴起，他发怒起来没人敢拦，包括门口的小跟班。两人就这么僵了好长时间，虞昭夭也被吓的不轻，她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厉野身体前倾，眼里散不开的怒意，贱样儿的去拍她的脸。“你他妈挺狠啊虞昭夭。”这句话他几乎是咬着牙粹出来的。

　　没笑，很吓人。

　　谁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厉野当着全班的面故意找她麻烦让她难堪。

　　“你他妈再说不是你跟张玉洁告的状？”

　　张玉洁，他们班主任。虞昭夭懵了，自己一整天都在班里待着上哪跟老师告状？

　　“告什么？”她仰着脸问他。

　　他没回答。有人打趣道，“吸烟。”

　　“有人举报阿厉吸烟。”不少人抢着说。

　　她笑，盯着他。“你怎么不想想为什么蓝烟吸烟没人举报她？”众人眼神瞟了一圈，最终落到蓝烟的空位上，见没人，又收回目光。

　　蓝烟敢在学校吸烟，没人敢举报她，不光是她厉害，她家权利和虞昭夭不分上下。

　　厉野就不一样了，作为一个标标准准的“混混头子”。不光学校积累的恩怨多，校外的恩怨也多，很容易遭到别人算计。蓝烟是那种独来独往的，没积累什么恩怨，也就没人敢举报她。

　　虞昭夭的意思很简单。

　　“你他妈在外面积累的恩怨太多了，知道么傻.逼。”她挑挑眉，语气充满轻蔑，她看不起他。

　　他怔了一瞬，发疯的人跟本不管这些。厉野抬手去摁她的伤口。

　　“嘶——”

　　“老子早他妈说过！别来招惹我。”

　　他贱的不行，一会儿玩弄她的头发一会儿去揪她的睫毛。“再他妈激我。”

　　他俯身贴在她耳边，咬着后槽牙，额头青筋暴起，侧脸皱着眉死死盯着她，“老子玩儿死你。”

　　这场战争持续了好久，没人敢拦，老师也不管。这学校差极了，什么人都有。就这样还能称为全校最好的班级。

　　原来没遇见厉野的时候一切都好。

　　虞昭夭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