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黎》七魅_

13、Dawn 鲛魂落尘

　　时隔一星期，虞昭夭再次见到厉野的时候是在射击馆。

　　阳光露出了头，窸窣窣的照进射击馆的大厅。

　　她无言，在角落里拿着射击服，左看看，右瞄瞄，是个新手。她还真没接触过这玩意儿，今天来无非就冲着好友那句“他不来”。

　　现在呢，不还是来了么。

　　虞昭夭瞪了一眼，语气不算和谐：“不是不来么？”

　　女人噎了一下，干笑两声，眼神乱飘，“他就这样，主意说变就变，都习惯了。”

　　说罢，又伸手推着虞昭夭纤细的腰肢，一只手给她指着前面几个高大的男人，“那儿是教练，不会的话可以让他们教你。”

　　虞昭夭的发丝往前摇，目光跟着落到男人身上，大概有六七个，排着队站，个个穿着绿色射击服，挺拔利落。

　　“啪”的一声，虞昭夭把射击服丢在女人怀里，“不穿。”丢下两个字，迈着步子往教练方向去。

　　“帅哥，教我射击呗。”她冲着他们喊一声，声音尖锐，尾音拉的极长，带着娇气。

　　有个男人转头，一本正经的笑，“我们是专业教练，美女，人均200”

　　她白白眼，不屑的样子简直让人心怒，她仰着下巴，财大气粗的样儿，“我有钱。”

　　男人失笑，爽快答应。

　　再给她一副护目镜和耳罩，语气沉稳：“先戴上，安全第一。”

　　虞昭夭眨巴眨巴眼睛，乖乖照做。

　　“枪比想象中沉，别硬撑。”说着，男人想上前帮她一把，刚走一步就被虞昭夭打断了。

　　“站那儿就行，你指挥，我听得懂。”她抬了抬枪，语气冰冷冷。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个举动。

　　男人噎了一下，只能同意。在旁边和她指挥着，第一发还没打出来就听见，“嘭！”的一声，声音巨大，在大厅回荡。

　　厉野一只手举着短.枪，一只眼睛闭着，嘴角上扬，笑的痞气。上身穿着黑色短袖，裤子是美式微喇，引入眼帘，让人移不开眼。

　　“嘭”的一声，又一枪。

　　旁边的人拍手叫好，“可以啊厉哥，一点没变。十环，还正中靶心。”

　　他缓缓转眼，盯着虞昭夭。她不躲，挑下巴，“你来干嘛？是看见我来你才来的？”

　　“长这么美，干嘛那么自恋。”有人调侃，脸上笑容不减。

　　厉野朝她挑挑下巴，声音懒散，“哥哥教你打？”

　　“不需要。”她白眼，无语。转身就准备自己打，按了一下，“咔哒”一声，没反应。

　　有人笑出了声，“保险没开。”

　　厉野从旁边找了把比较沉的枪，走过去，一把抓着虞昭夭，她根本挣脱不开。

　　“你他妈有病是不是！放开！”她吼，引起注目。

　　厉野攥住她的手腕，胸膛紧贴着她肩膀处，让她握好枪，继续手里的动作，声音低沉沙哑，“你继续骂。”

　　不由分说，按着她的手就扣动扳机，手死死握着她，“嘭——”的一声，声音回荡。

　　虞昭夭身体猛的一抖，厉野拖着她手腕，两人离的极近。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哥哥教你。”

　　她气火攻心，胸口跌宕起伏，咬牙切齿，“我他妈交钱了啊！！”

　　“就当给我交的。”

　　这是让他当上教练了？

　　磨蹭了好半天，厉野脸色暗了下来，手又抓紧了点，身体故意往前顶了一下，语气带着明显压抑的醋意：“你他妈和职高那粉毛处上了没？”

　　“？”

　　虞昭夭无言，白眼，不回答。

　　他又笑出了声，笑的痞气，语气带着威胁，“你他妈敢谈，老子一枪嘣了你。”

　　虞昭夭感觉他莫名其妙，又故意往男人怀里依了依，笑容不减，轻飘飘的扯开话题，语气认真：“你为什么喜欢来这儿玩？”

　　“嘭”的一声，又中了一耙，身体跟着又抖了一下。听见头顶男人的声音，笑的痞气，她能闻见男人身上的烟味。

　　“能杀一个是一个。”他顿了顿，不以为然，低头看她，呼吸滚烫，“你怕不怕我下一个杀的就是你？”

　　虞昭夭无语，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随便，”她顿了顿，低笑一声。“反正，我命大着呢。”

　　话音刚落，手一松，没有任何铺垫，虞昭夭来不及反应，下意识没把枪握好。

　　是挺沉的，根本握不住，因此还踉跄了下。她不是什么十全十美的，也有好多她不理解，不了解的事。

　　头顶传来男人阵阵笑声，呼吸喷洒在脖颈。

　　“这么虚？”他问，语气是一点没变。

　　“你妈……”

　　“虚就是虚。”他截断她的话。

　　“你他妈要点儿脸。”她气的心突突。

　　话落，一个转身就离开男人。

　　虞昭夭的发丝随风飘散，衣角转了一圈。

　　再次转头的时候，她看到了令自己震惊的一幕。厉野握着枪，直直的对着她的脑袋。

　　离她两米远。

　　是专属于两人的界限。

　　“别躲，我可对不准。”他嘴角勾着玩世不恭的笑，故意吓她。

　　真打死她？他还没这个本事吧。

　　虞昭夭嗤笑了声，场面一度混乱。大概是觉得厉野疯了，但好像确实，谁都不知道这位'爷'突然发什么疯。

　　“厉野，你他妈再玩也不能这么玩儿吧？”有人劝他。他没搭理，甚至一个眼神都没给。

　　保险没开、扳机未扣，虞昭夭看的一清二楚。

　　她笑笑，往前走了一步，食指碰了碰枪头，身姿挺拔。把枪往旁边推了半寸，脸上依旧挂着笑，让人看不透。

　　“阿厉，杀人犯法的。”

　　“舍得么？”

　　厉野喉结滚动，半天说不出话。

　　见他这样，虞昭夭再一次恢复了信心，挑着眉，欠揍的样子。“我爱跟谁处跟谁处，咱俩不熟，你也没资格管我。”

　　他今天为什么生气，不就是因为虞昭夭和尤泷扯不干净么，两人的事儿像瘟疫一样不停蔓延，正好被别人误会，包括他。

　　厉野贴近她耳边，声音压的极低，“睡过，算熟吗？”他没大声说已经是对她的尊重了。

　　滚烫的呼吸彻底在耳边炸开。虞昭夭咽了咽口水，脸煞白，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回答。最终，她撇撇嘴，转身离开。

　　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走的很干脆。

　　走到半路，才发现他一直跟着自己。男人身姿高挺，很瘦，双手插进牛仔裤口袋，迈着步子，吊儿郎当的样儿。

　　“你滚行不行？”虞昭夭气火攻心，转身就朝他小腿一脚。

　　“不行。”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没什么情绪，语气冷冰冰。

　　虞昭夭在前面走着，厉野就走身后跟着，这画面像是定格了一样。良久，厉野从口袋里摸出根烟塞进嘴里，用嘴咬着。

　　点燃，深吸一口，又呼出来，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模糊。

　　一路十几分钟，虞昭夭走到小区楼下，白白眼，无语：“你还不打算走？”

　　厉野往上瞥了一眼，看着二楼的窗户，右手揉着肚子，“有点饿了。”

　　“饿了吃饭啊！跟着我干什么。”

　　“上楼。”他吐出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虞昭夭从小到大好像还没被人威胁过，她突然就笑出了声，气极反笑，指着他鼻子骂：“你他妈当我家是食堂啊？想来就来？”

　　厉野没搭理她，把嘴里的烟吐在地上，火星瞬间熄灭。他抬着眼，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像看猎物那种的。

　　“那粉毛给你做过饭吗？”

　　他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听的虞昭夭浑身难受。

　　虞昭夭愣了一下，眉头紧皱，“你有病吧？提他干什么？”语气算不上和善。

　　男人扯了扯嘴角，语气恶劣，又问：“那你跟他做过没有？”

　　做饭？还是……

　　她被气笑，胸腔一震一震，“我有病啊？乱跟别人睡。”

　　“没睡过就行。”他似笑非笑。

　　上前一步去拉她的手腕，攥的紧紧的。

　　“松开。”她压着声音提醒，周围已经有邻居路过，投来好奇的目光。

　　厉野置若罔闻，反而抓到更紧。他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脸颊，声音低沉：“不让我上去？”他顿了顿。

　　“那在这儿做也行。”

　　他笑的渗人。

　　“反正这地方偏，没人管。”

　　说着，视线就落到了她的唇上，欲.望几乎要溢出来。虞昭夭知道男生都会有欲.望，但厉野是有点可怕了吧，两人这才认识几天？就发展到这儿了？

　　虞昭夭没被他这么调过，红润瞬间爬上了脸颊，白里透红，发丝扬在空中。

　　她垂下了眼睑，刘海还是遮住了半片阴影，从口袋里胡乱摸出个钥匙，戳了戳男人胸膛，没把钥匙给他，“滚上去。吃完立马滚。”

　　她知道，厉野这疯子说到做到，不得不同意。此生，也是自己第一次被人威胁。

　　虞昭夭走在楼梯上，翻翻白眼，即使他没看到。

　　他哪饿了？饿的不止是胃，妈的，心饿了，操。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好久，整个空间，昏暗昏暗的。

　　“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和虞昭夭一样，清冷又疏离。

　　“坐。”虞昭夭把外套随意丢在沙发上，头也不回的往厨房走，“有什么就吃什么。”

　　半响，她抱着几包面包，不由分说的扔给他，附带两个字：“别挑。”

　　厉野没动。

　　双腿交叉，懒懒散散的倚在沙发上，目光像扫描仪一样看了半天。

　　她无语。一屁股坐到了离他挺远的沙发处。一边刷着手机，另一只手继续塞给他面包，满脸不耐烦。“有的吃就吃，没得吃滚蛋。”

　　窗外，夜色正浓。

　　厉野把腿上的面包推到一边，不吃。虞昭夭瞥了一眼，见他不打算吃，脾气上头。

　　立马起身走到他面前把面包全部扒拉回自己怀中，往厨房走。

　　爱吃不吃，不吃饿死。

　　她就板着这张脸。

　　再转头的时候厉野正懒懒散散的倚在厨房门框上，长腿交叉，双手抱胸。他走路没声儿，虞昭夭吓的一激灵。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男人身子就压了下来，把她抵在灶台上，动弹不得。男人眼神死死盯着她，看的人心里发毛。

　　“让你来高三找我，为什么不来？”他问，眉头紧皱。生气了？她好像不是很在乎。

　　虞昭夭气极反笑，肩膀一颤一颤的，黑长直糊了一脸。嘲讽：“你他妈2g网啊。我陪苏珊去比赛，你不知道？”

　　厉野不搭理她，低头看了眼手机，22：26分。

　　“天黑了。”

　　“然后呢？”虞昭夭皱眉，胳膊撑着灶台，有点麻。

　　“之前能睡你，现在还能吗？”男人声音低沉，压抑着什么。

　　虞昭夭胸口跌宕起伏，抓起一旁的臭抹布就朝他脸扔了过去，上面还带着油渍。

　　她吼：“你他妈瞎抽什么疯？”

　　男人脸偏半寸，又低笑出声。抹布垂直掉在地上，没音。都这种时候了他还能笑的出来？这人心理上大概率是有点问题的。

　　晚风吹起虞昭夭耳边的发丝，三三两两的拍打在厉野的侧脸上，两人像是被什么拴住了一样。

　　她涂着吃人流血的口红，下颚线却紧绷起来，燥热的夏日，风刮在脸上的是黏黏腻的。

　　她像是搁浅在人间里的鲛人，飘渺的头发，踩在皙白的肌肤上，发尾漫进锁骨的窑洞里。

　　凡胎俗骨，她是个长歪了的小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