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客栈》雨山雪

27、养猫的怪老头 “落花有意

　　半夜三更，赴宴的五个人一路有说有笑的推开客栈门。
　　霜飞叶提着灯笼点蜡烛，忽然见桌子后一团黑影，“啊”的一声尖叫起来。黄方公孙三人瞬间抱作一团。
　　“你们回来了……”时余揉着眼，从两张桌子间的并排的三张长凳上翻身坐起来。
　　“小时啊，你咋睡这儿啊，害我以为闹鬼呢！”黄笙抚摸着砰砰直跳的胸膛。
　　最后进门老板娘满脸嫌弃道，“自己胆子小还怪别人。小金花也是好心给咱留门。”
　　“啊啊啊——”公孙无畏跺脚，蹿到了桌子上。
　　“无畏你又鬼叫什么！”
　　老板娘无奈回头，四只狸奴围成圈疯闹，把整个大堂当作它们的“跑马场”。
　　“啥情况啊？”众人看向时余。
　　时余深深叹了口气……

　　————时光倒流线————
　　落日余晖里，老叟抱着狸花进了屋，环视一周后坐在时余对面。
　　“你这客栈经营不善啊，都没个人气。”老叟锐评。
　　“是食材售空，提前打烊啦。厨子写了告示立在门口呢。”时余招待过四只狸奴，给老叟沏茶。
　　“哦，”老叟捋捋胡须，“你是这家客栈的老板？”
　　“我是跑堂的，老板娘他们去内城赴宴了。”时余热情道。
　　“英雄宴啊，那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吃的。”老叟尝了口茶，咂咂嘴，“太淡。”
　　“也是机缘巧合，哈哈。”厨房里剩了些点心，是黄笙留给时余的晚饭，时余也给端了过来。
　　“你怎么不跟去，你被孤立了？”老叟睥睨。
　　“没有，是我自己不想去，刚好留下来照看店里。”时余解释。
　　“太硬，硌牙。”老叟放下甜点摇摇头，悄咪咪跟时余道，“你若想去，老头子可以带你从后门混进去。我们吃饱了就回来，保准不让你的老板娘发现你擅离职守。”
　　“不麻烦老翁，我是真的不想去。”时余笑笑。
　　老叟缓缓直起身来，“看来不是好面子，确实不想赴宴……为什么啊？”
　　“我……干活太累了，去内城来回得一个时辰。”时余拿起糖饼，默默咬了一口。
　　“咱骑驴啊！”老叟一声口哨，小毛驴哒哒哒就跑了过来。
　　“额，”时余抚额，“实不相瞒，我与宴会上的某个门派有嫌隙……嗯，他们的一个弟子抢了我的未婚妻……”
　　“你这俊朗模样，不应该啊……”老叟眼睛眯成一条缝，“我知道了，是你功夫不行，打不过也抢不过。”
　　时余勉力笑着点点头。
　　“想习武吗，少年？我看你骨骼清奇，是个万里挑一的练武奇才，拜我为师，十年之内，包你跻身武林排行榜。”老叟信誓旦旦。
　　时余眨了眨眼，天权堂季堂主收徒都不敢这么打包票。
　　“为师不收你钱财，只需照顾好为师起居和四个小家伙的吃住即可。”老叟十分慷慨道。
　　时余苦笑，心说我也是老板娘捡回来，我再请个尖酸刻薄又爱瞎打听又好为人师的江湖老混子回来，老板娘能把我手撕了。

　　“拜师就不必了吧。我听老翁口音不是本地人，想来是群英会期间到白岳城小住，我后院有间房舍，可以供老翁住到中秋。”请神容易送神难。时余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那不成，老头子不白吃，也不白住。刚才这杯茶就算你的拜师茶，你跪下来，给我磕仨头，喊我一声‘师父’，就算礼成了。此后，天涯海角，为师罩着你。”老叟十分豪迈。
　　“这么草率？”时余快崩溃了，迂回婉转道，“老翁收弟子前，不调查调查弟子背景？万一我是朝廷或者魔教的人，或者心眼极坏是个败类，你不就是助纣为虐，撇不干净了。”
　　老叟摆摆手，“诶，喜欢狸奴的都不是坏人，你心眼好，为师看得出来。江湖中人讲究真性情，你我有缘，何必瞻前顾后。管你从前是做什么营生，今后，你就是我的徒弟。”
　　时余被感动了。可是吹牛皮的大话怎么能听进心里呢。
　　时余端着茶，冷静片刻，问道，“请问，老翁您能教我什么？”

　　老叟食指点点十分上道的时余，笑眯眯起身，“来，带我去后院。”
　　时余以为老翁要给自己展示一套飞檐走壁的拳脚功夫，没想到，他带自己来到晾衣的麻绳下，指挥着四只狸奴来了个排队走麻绳的表演。
　　时余看得一愣一愣的。
　　“你也上去走一个。”老叟对时余道。
　　“我？”时余怀疑自己听错了。心道老翁你是在拿我当猴耍吧。
　　“放心，我能把狸奴教会，自然也你能把你教会。你难道还不如四只狸奴？”
　　前一句是白发老叟对自己教学能力的肯定，后一句则是赤裸裸的激将法。
　　时余有苦说不出。狸奴那爬树翻墙的本事是天生的啊，我翻个墙能把腿摔瘸。

　　“上吧年轻人，你如果能在麻绳上如履平地，那么你就学会了飞檐走壁。”老叟抄起一根竹子，递给时余维系平衡。
　　时余没动，他在思考如何委婉的拒绝。
　　“得嘞，让师父先给你师范一个。”
　　眼见着老翁要爬柱子走麻绳，时余立马拦了下来。年轻人摔一下，揉揉就好了；老年人摔一下可不得了，没准真能赖着让自己养老。
　　时余豁出去了，想着即使被耍也不会被旁人瞧见，便像爬树一样爬到了柱子上。
　　以前练梅花桩的时候，这么高的桩子，时余踮脚就跳上来了。可现在，时余却迟迟不敢站起来。
　　“气沉丹田，足下发力，专心、忘我……”
　　老叟提点着。玉华峰上日复一日习武的回忆纷至沓来，那种熟悉的感觉，忽然间涌遍全身。时余闭上眼睛，摒弃杂念。
　　“对，慢慢的，一点点，像小草一样，向着天空生长、延伸……就是这样……站直……张开双臂，像飞鸟感受风……”
　　时余迈开腿，踩在麻绳上，落脚的刹那，不是晃，而是稳。
　　时余忽然醒悟，自己的内力确实是废了，但习武近二十年，一招一式练就的肌肉记忆还在。那是稳扎稳打筑下的基础，只要筋骨不断，即便没有内力，也一样可以使出来。
　　时余争开眼，另一只脚也跟了上来。他稳稳的站在麻绳上。

　　“对嘛，我就说你骨骼清奇，是难得的习武奇才。”
　　老翁高兴，解下酒葫芦豪饮一场，飞身一跃跳上绳子。
　　时余只是刚刚找回过去的感觉，见白发老翁真的是个会功夫的，思绪一下子就乱了。他左左右右摇摇晃晃，终是撑不住，借着竹竿跳回地面。
　　老叟酒劲上来，带着些醉意，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绳子，不留神，一脚踩空——
　　“老翁小心！”时余喊着，很快就发现是自己多虑了。
　　老叟不以为意，整个人顺势一晃就转了半圈，用脚别住绳子，像蝙蝠一样倒吊在麻绳上。
　　“您竟真是个高手！”时余惊出一身冷汗。
　　“哈哈哈——”老叟抚掌大笑。
　　旋即，老叟腰部发力，晃回半圈，腾空落座在绳上。然后身子向后一歪，翘着二郎腿躺在麻绳上，不胜惬意的喝起酒来。

　　————时光回归线————
　　“接下来呢？小时你拜师了吗？”黄笙激动。
　　“还没有。不过我跪谢了他的指点之恩。”时余道。
　　“那老翁听起来是位高人。这么好的机会，不要错过啊！”霜飞叶两眼放光。
　　“可我有师父，师父一直护着我，视我如己出。”时余埋下头，“我请老翁允我一晚上的时间想清楚。”
　　“所以，他睡南屋，时大哥你就搬大厅来睡了？”公孙无畏问。
　　时余点点头。

　　“嘶，我听你学那老头说话的口气，特别像一个人。”老板娘突然开口，“那人是不是长脸、白发白眉，左侧嘴角有颗痦子。”
　　时余回忆片刻，点点头，“他是谁啊？”
　　“冷清风，第一届群英会武榜榜三。”老板娘道。
　　“哇，首届榜三，那就是传说中的人物啊！”方诚士感慨。
　　“哦！这位前辈我听我爹说起过。”公孙无畏抢道，“第一届群英会武榜上的十个人，是大家投票评选出来的。一张榜，便引得江湖人纷纷登门挑战。榜一是江湖传说，约战无门。榜二脾气不好，挑战失败的江湖人非死即残。榜三倒是个脾气好的，但榜三嫌被挑战太烦，故意落败隐退了，是位妙人。”
　　“落败躲清净，的确是位妙人。”黄笙亦道。
　　“但我爹还说，他好像得了一种怪病，约么四五年前说的，具体我记不清了。”公孙无畏补充。
　　“他确实是得了怪病——一喝酒就会把当天的事情忘光。”老板娘道。
　　“什么！”众人大惊。

　　“小时，你刚才是不是说他躺在麻绳上喝酒来着。”黄笙急问。
　　时余点点头。
　　“你确定他葫芦里装的是酒吗？”黄笙追问。
　　时余再次确定的点点头。
　　“完了。时不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