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清风逢旧识，时余眷师门 卜几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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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东升，白马客栈在烟火气里醒了过来。
果木炭烧得正旺，架子上肉串排开，透亮油脂滑进火里，哧的一声腾起白烟，混杂着茴香和花椒的焦香，勾引着远道而来的客人。
黄笙抖着腕翻动烤串，厨艺愈发娴熟。食客们撸起袖子，一口烤肉一口烧酒，须臾的功夫，桌上竹签堆成小山。
方诚士借口去内城观战采风，一大早就溜了。公孙无畏忙成了无头苍蝇，多亏时余帮厨之余，还有余力帮着上菜。
“是谁家的烤肉，大清早就来勾引老夫？”老叟起床，伸了个懒腰，捋着胡须，溜达到院子里。
“白岳城里独一份，尝尝？”时余将烤肉盛盘，递了过去。
“唔，真乃人间至味！”老叟深深吸了一口香气，仿佛把肉的灵魂吸进了肺腑，继而是不绝于口的夸赞。
“小伙子，我看你眼熟——像是在梦里见过，又像是上辈子见过！”老叟扔下最后一根竹签。
“不是梦里，也不是上辈子，就是昨天。”黄笙吐槽。
时余笑笑，得亏老板娘提醒，心理早有准备。
“昨日见过啊，”老叟摇摇酒壶，又回头看看不似客房的屋子，“我昨晚留宿在你屋里？”
时余点点头。
“小伙子，我看你骨骼清奇，是个练武的好苗子，何故委身高墙之内，侍奉庖厨身侧。”老叟问慈祥道。
“嘶，这话怎么听怎么怪……把人家说的像是兔儿爷似的。”黄笙皱眉。
时余对老叟的毒舌见怪不怪，“我……讨生活。”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老叟感慨一番，忽而一本正经道，“少年，随我习武吧。我观你是个万中无一的习武奇才，拜我为师，我定让你名利双收。”
黄笙与时余面面相觑。
这算什么，昨日重现吗？
“冷前辈馋酒，又怕喝酒耽误事，就想收个乖徒弟给自己当脑子。”老板娘摇着扇子悠然走过来。
冷清风一怔，闻声回头，只见一位身姿窈窕的女子立在身后，眉脸上那道疤痕与她清秀的轮廓极不相称。冷清风霎时觉得不可思议，他缓缓举起左手，遮住老板娘的右半脸……
“你是……小衣儿？”
“衣月。这间客栈的老板。”老板娘自我介绍。
冷清风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接着就是一声“嘿呦，人生无处不相逢”。
“老板娘，你们认识啊？”黄笙凑上前来。
“有过一面之缘。”老板娘道，“当年，前辈得了酒后失忆的怪病，求医问药，寻到了我师父。”
“呦，一面之缘。那是你只看了我一眼。殊不知我瞪了你多少眼。”冷清风一副老学究的做派数落着。
“有故事！”
客栈再忙，也挡不住公孙无畏和霜飞叶跑来竖起探听八卦的耳朵。
“当年这毛丫头不肯学医，卜兄说背不下来药典不准吃饭。她就哭鼻子。我当时扎着针，盘坐静休，偏这毛丫头在坐树底下背对我一直哭嚎个不停。本该最心平气和的一天，成为我人生最烦躁的一天。我怀疑，这病去不了根，就是被毛丫头吵吵的。”冷清风心有忿忿。
“那可真是对不起咯。”老板娘面无悔意的说道。
“合着老板娘跟我小时候一样不爱学习，同道中人啊！”公孙无畏惊喜。
“那老板娘你最后老老实实背了没？”霜飞叶问。
“没有，我最后饿晕了。”老板娘道。
“哈哈哈——”众人大笑。
“等一下，”时余发现了盲点，十分严肃的看向衣月，“老板娘你师父姓卜？”
衣月点点头，不以为意。
“能给冷前辈治病，又姓卜……你师父该不会是医圣卜几刁？”时余的声音发紧。
衣月眨眨眼，“你们叫他医圣啊。其实，他就是个勤勤恳恳治病救人的老郎中，没那么玄乎。”
“啊啊啊，老板娘你、你竟然是医圣的徒弟！”霜飞叶激动的跳脚。
“淡定淡定，被你们尊为医圣的是我师父，我只是他不足为外人道的平庸弟子而已。”衣月拿扇子拍着霜飞叶脑袋。
“什么？！医圣卜几刁！”黄笙手上的肉串都焦了，他却浑然不觉，瞪圆了眼睛看向衣月，“那个二十年前以一己之力平了江南瘟疫、被三朝皇帝请了五次都不肯进宫的卜几刁！”
“噢，原来是京都传来的封号。听大黄这么一讲，他老人家倒颇有些‘医圣’的范了。”衣月摇摇扇子。
“老板娘，你跟我们透个底，你医术到底什么水平？”公孙无畏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不能说一无所知吧，只能说和我的容貌一样平平无奇。”衣月认真回答。
“可我觉得老板娘你的相貌并非平平无奇。”时余道。
“哎呦，小金花的嘴越来越甜了。”衣月笑得跟朵花似的。
时余没有再搭话，陷入了沉思。
自蒋堂主被五大侠和客栈众人救起，时余心头便一直罩着团迷雾。昨日与冷前辈攀谈之余，这团雾又加重了几分。
冷清风脚勾着麻绳倒立时瞥见了时余手臂上细密的疤痕。和老板娘一样，冷清风一眼就看穿了时余的身份，“你竟然是三清派内门弟子，那群老顽固，有眼不识荆山玉。”
或许就如冷清风所坚信的，“喜欢狸奴的都不是坏人”，他没有因此疏离时余，反而眼睛眯成一条缝，打量起时余，“你虽内力被废，却在以药温养筋脉，这股韧劲，我很欣赏。”
时余一愣，“我没有。”
“没有什么？”
“我没有用药调理筋脉。”时余摇头否认。
“哈哈哈，那可是被称为‘天怒’的刑罚，不用药，你连提桶水的力气都不会有，承认一下没什么丢人的。习武之人嘛，都爱角逐巅峰，你这种上了山又掉下来的失落感，我懂。”冷清风躺在麻绳上，捋了捋胡须，道，“拜老夫为师吧。重回巅峰，指日可待。”
时余没有将这段事说与众人听，他只是在心中留存着一个小小的疑惑。
如今，听老板娘亲口承认自己师承无方谷，时余心中的一团团迷雾忽如拨云见日般有了答案。
一个在无方谷日日受医圣熏陶弟子，医术怎么会平平无奇呢？
她在藏锋。
时余十分肯定的看向老板娘——
老板娘摇着扇子笑靥如花，和人们心中敬畏的神医形象相去甚远。
“小时，你想了一晚上想的如何了，现在拜师的机会又回来了。”黄笙声音不大，众人却都听得真切。
“昨天老板娘说前辈会失忆，我就没再想这件事。”时余道，“其实也没什么可想的，我只是被逐出门派，我师父又没有将我逐出师门。只要我师父认我是他的徒弟，我就不会另拜山门。”
黄笙“啧”了一声，满脸写着可惜，“白捡的机缘啊，说不要就不要了。”
时余神色平静：“习武是个人的事。师父再厉害，徒弟不成器，那也是枉然。昨日承蒙前辈指点，我在重习武艺上领悟些心得。我想自己先练练看。”
衣月靠在墙根，扇子掩着嘴角的笑，“咱们小金花是有骨气的。不像某些人，见了高手就想抱大腿。”
黄笙脸一红，嘟囔着，“我这不是替他可惜嘛……”
“前辈。”时余突然对冷清风抱拳。
“哎，不必解释。我又不是第一次收徒被拒绝，谁让我时运不济，总是慢人一步呢。”冷清风很看得开。
“我是想说，这几日前辈若想畅饮，我可以帮前辈记事。但饮酒伤身，前辈万不可贪杯。”时余道。
“那怎么好意思呢。”冷清风捋着胡须十分高兴。
“嗷呜，我们小金花真是个人美心善的好伙计。”老板娘一顿褒奖。
“这几日快活了，可以后咋办呢。老天爷还是非逼着我收个徒弟不可啊——”冷清风感慨。
“那不是老天爷逼着，是前辈肚子里的酒虫逼的。”霜飞叶道。
公孙无畏眼珠子咕噜一转，“哎？前辈哪里需要徒弟跟着。写写日记，简单记记每天发生的事，第二天醒来再看不就好了。”
冷清风白了一眼，“我不识字。”
老板娘收了扇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张药方，墨迹余香尚在，显然是刚写不久，“冷前辈，这是师父后来专门为您配的解酒方——‘半日醒’。可惜，您一直没再回无方谷。”
“解酒方！”冷清风眼睛一亮：“喝了就不会忘事？”
“服用之后，当日饮的酒，翌日醒来能记住八九成。”衣月竖起一根手指，话锋一转，“但是——一方只解一壶酒。您要是喝多了，超过一壶的量，该忘的照样忘。”
冷清风盯着腰上的酒葫芦，脸上的表情像极了赌徒看着骰，“一壶……够谁喝的？”
“所以呀，”衣月笑眯眯地摇扇子，“前辈若想在江湖过的长久安稳，要么自己把持住，一壶打住；要么……”
“要么收个靠谱的徒弟。”冷清风嘿嘿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清风逢旧识，时余眷师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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