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客栈》雨山雪

14、魔刹拳 你以为的不

　　众人将窃贼扭送天枢堂，录完口供，回来时已是三更。虽然疲惫，路过万福楼时，仍不忘朝他们吐几口口水。
　　翌日客栈开张时，已近晌午。天枢堂的人送来案件处理结果——
　　“那人是习野路子的练家子，一心要在群英会上扬名，挣个好前程。听说你们店黄大厨的有能提升内力的秘药，就起了偷方子的歹心。”
　　“无人指使？”众人疑问。
　　“那人初到白岳城，只在茶摊喝了碗茶，没见过什么人。”天枢堂弟子说完便离开了。

　　“存疑。”老板娘虎视眈眈地看着对面万福楼。
　　“同上。”
　　“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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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娘，住店。”
　　八月客栈开张第一日的第一单生意就这么水灵灵的找上门。
　　眉间疑云瞬间抛之脑后，老板娘摇着扇子，欢欢喜喜迎客，“无畏啊，上房一位，招呼客人。”
　　“哇哇哇，万福楼没住满咱这儿也能有客住。”公孙无畏惊奇。
　　“吹唢呐的说你这儿住店便宜。”来客穿搭的邋遢，眼里却透着锋芒。
　　“老赖头介绍的啊，他人还怪好得嘞。”公孙无畏笑脸相迎。
　　老板娘的反应却是，“咱店……便宜……吗？这条街上基本都一个价吧。”
　　“老板娘，一入八月，白岳城所有客栈都涨了两成。”霜飞叶附耳悄悄道。
　　“啊！我忘跟风涨价了……他如果住到中秋，我岂不是赔大了。”老板娘背地里委屈。
　　“放心，可能群英会开始前我便离开了。”
　　老板娘吓了一跳。
　　“我这么小声他也能听到？”老板娘蚊子大的声音向霜飞叶吐槽。
　　“能听到。”客人毫不掩饰自己绝佳的听力。
　　“住店，一天五十文，包两餐，童叟无欺。”老板娘再也不敢背后蛐蛐人了。她转身笑脸迎客，而且笑的特别真诚。

　　“客官我看你像个高手，你听力这么牛是怎么练出来的。”无畏殷勤的给来客端茶送水。
　　“你学不来。”来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户打开，热闹的街市一览无余。
　　无畏有些失望，但还是很想跟高手拉进关系，以备日后讨教，“客官怎么称呼？”
　　“老五。”客人点了茶水。
　　“没名字？”
　　“大家都这么喊。”
　　“噢，五大侠。”无畏脑子转的贼快，瞬间便想出了个恭敬的称呼。
　　“大侠？呵呵……”老五嗤之以鼻。

　　街上传来一阵喧闹，无畏顺着喧闹声向外看。是少林派的人马进城了。

　　“少林弟子来的不多，大师却一下来了两。”门口，霜飞叶点着脚尖朝南看。
　　“这都是谁啊？”黄笙也从后厨跑过来瞻仰大师风采。
　　“是空智、空慧两位大师。”时余道。
　　少林弟子讲究苦行，他们入白岳城是一路徒步而来。
　　“哪个是空智，哪个是空慧？”做学问的人都讲究细致，问了便要问到底。
　　“慈祥和蔼的是空智，金刚怒目的是空慧。”时余答。
　　“哎，空智大师身后怎么还跟着个舔糖葫芦的，看着脑袋不怎么灵光啊。他也是佛门弟子吗？”黄笙又问。
　　“那是空智大师的关门弟子，福至禅师。”讲明身份后，时余也乐于同大家分享自己知道的江湖事，“据说福至禅师功力深厚，却一直未在人前出手过。江湖上不少人约战福至禅师，都被空智大师拒绝了。”
　　“那个呆子比我还厉害？”霜飞叶皱眉。
　　在白马客栈，霜飞叶是一个度量单位。
　　“传闻，当年他走火入魔，空智大师十招才将他止住。”时余道。
　　“哦，他是走火入魔后变傻了啊！”黄笙悟道。
　　“不，他原本就痴傻。”时余道。

　　目送少林弟子们走过白马客栈，时余方讲起福至禅师的故事。
　　“老板娘，要不要一起来听？”霜飞叶问。
　　“没兴趣。”老板娘更热衷于温书和拨算盘。

　　“江南烟雨小镇有一户人家，农户和妻子育有一子，是个呆子。呆子虽不通人情，却也不淘气，勉强算是安慰。
　　五岁时，呆子捡了一本古书，书里记载了一门拳法。呆子看不懂文字，但看的懂画图，出于好奇，他照着图画比划起来。呆子很执着，每天都会照着书打一遍拳。整整二十年，风雨无阻。
　　呆子二十五岁那年，农户和妻子吵架，对妻子侮辱谩骂、拳打脚踢，呆子护着母亲，给了农户一拳。农户被这一拳打飞，吐血身亡。
　　这一幕恰被乡里人看见，一群人奔走相告，要将呆子拿住，扭送县衙治罪。
　　呆子的母亲要他逃，但他听不懂。
　　乡里人拿着棍棒堵到他们家门口，呆子同乡里人大打出手。那一日，村里一片狼藉。幸得空智大师路过，制住呆子，才没有让他闯下更大的祸事。
　　空智大师慈悲，令呆子剃度，皈依佛门，并赐法号‘福至’。
　　此事在江湖上一传十，十传百，有人为故事唏嘘，亦有人贪图呆子的拳法。
　　有一无名浪客在呆子家中找到破碎的残卷。这套拳法本应随呆子出家而销声匿迹。但呆子在村里打了二十年的拳，村里每个人都见过。无名浪客通过村民口述，补完了残卷。
　　江湖人忌惮憎恶此拳法，称其为魔刹拳。”

　　黄笙一阵唏嘘，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练武需要持之以恒。一个呆子，随便捡的拳谱，照着练二十年，都能和空智大师对上十招，我辈当更勤勉才是。”
　　霜飞叶的感悟不在习武，倒是对空智大师收留呆子的行为很是感动，“这就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不愧是佛门大师，对呆子是真照顾。还给他取法号‘福至’。苦难皆渡，福气将至。”
　　唯有公孙无畏提出疑问，“佛门清净地，空智大师为何肯收留一个手染鲜血，身负魔功的人。一个看顾不慎，不怕给少林名誉招黑吗？”
　　“如果当时制住呆子的不是空智大师，而是别有用心之人呢？”因着公孙无畏的关系，窗边的住客老五一直在听这边的谈话。
　　“他会成为恶人手里的屠刀。”时余看向老五。
　　“是啊，世人憎恶魔刹拳，都道呆子被魔刹拳迷了心智，犯下弑父的滔天恶行。可世人却忘了，他本就是个呆子，就算他练得不是魔刹拳，而是佛门大金刚拳，他依然会无知的挥出那一拳。”老五点评。
　　客栈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武功本没有蛊惑人心的力量。武功好坏，全看用它的人是正是邪。”老五看向窗外。

　　“闪开！快闪开！”
　　长街马匹受惊，街市上的的人慌乱躲闪，撞到了万福楼的灯笼架。架子底下，一个穿红裙的小女孩受惊钉在那儿。她手里攥着根糖葫芦，山楂果儿红得发亮。
　　老五嗖的一跃而出。攥住那孩子后领，往怀里猛地一扯。竹架子擦着他耳根子砸下来，他抱着孩子猛地向外一翻，滚出去两丈远，脊背撞上台阶，骨头闷响一声。
　　车夫制住马匹，回头一看，好一个人仰马翻。
　　老五单膝跪地，低头看怀里的女娃。
　　女娃眼珠子瞪得溜圆，忽然咧嘴笑起来，可能觉着刚才的侧滚翻很好玩。
　　“给你吃。”女娃把糖葫芦举高高。
　　“叔不吃，你吃。”老五食指勾了勾女孩的鼻尖，“去巷子里玩吧，长街上人多。”
　　小女孩蹦着跳着离开了，或许她急于和其他小伙伴分享，刚才一个陌生叔叔带她玩了一个刺激又好玩儿的游戏。

　　老五起身，从窗外弹了几个铜板到桌子上，付了方才的茶水钱。他转身向内城，那里是他的任务的目的地。
　　“哦，对了。”
　　老五见客栈众人都在围观他，便顺着时余讲的故事补充了几句：
　　“如果你们领教过少林功夫，再看魔刹拳掌谱，一定会觉得似曾相识。因为呆子捡到的那本武功秘籍原本是有封面的，封面所书名字，就是《佛家大金刚拳》。”

　　所有人都怔住了。
　　“原来如此。”时余感慨。
　　“一切变得合理起来。”霜飞叶道。
　　“江湖和官场，异曲同工啊！”黄笙道。
　　“小小的老子，内心受到了大大的震撼。”公孙无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