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客栈》雨山雪

15、师兄来了 奶狗追妻第

　　午后，店里客人最少的时候。万福楼的老板娘带了两个伙计登门。
　　“你们做什么！要闹事吗！我可喊人啦！”
　　霜飞叶横剑在胸前，一边后退，一边喊：“老板娘，老板娘！”
　　白马客栈的人如临大敌，纷纷从楼上、后厨、后院、大堂赶来支援。

　　“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就是过来走动走动，街坊邻里常来常往。”风万情挥着手帕抿嘴笑道。
　　“你是……”老板娘眯眼相看了会儿，“那天的老鸨！”老板娘掐着腰，气势十足，“怎么青楼揽生意揽到我客栈里来啊！”
　　“我呸，你骂谁呢！”风万情气的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不不不，她是万福楼老板娘。”公孙无畏赶紧拉了拉衣月的袖子。
　　“啥，她是老板娘！那天她带了两个青楼女子打算给你整个仙人跳，我就以为她是老鸨，没想到是老板娘，谁家正经生意用得着那么险恶的招数啊！”
　　衣月的声音贼大。公孙无畏一度怀疑老板娘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我承认，那天是我心急，让衣老板误会了。”风万情被将了一军，语气和蔼了许多，“在下风万情，姓风，名万情，风情万种的万情。”
　　“她说她自己风情万种，还是说名字。”霜飞叶跟黄笙十分大声的窃窃私语。
　　“应该是名字吧。”黄笙回答。
　　“那她为什么不叫风情万。”霜飞叶嘀咕
　　“风万种也可以。”黄笙老学究似的捋捋下巴上无形的胡子。
　　被捧万老板在手心风万情哪受得了如此议论，当即一掌拍裂了身侧的桌子。

　　众人被震得噤若寒蝉。

　　“桌子，五两。”衣老板嚯得站出来。
　　“当你家桌子是金丝楠木的吗，五两，你怎么不去抢。”风万情掐着腰当仁不让。身后两个伙计也把手上的棍子举了起来。
　　“风老板新来的吧，那可得跟你好好讲讲白岳城的规矩。除非逼不得已，一般人不在白岳城里动武。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白岳城高手遍如毛。你有万老板给你撑腰，岂知我背后无人撑腰。真要动起手来，谁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真的要因为一张桌子害万老板损兵折将？”衣月一声更比一声高。

　　“衣老板跟我讲白岳城的规矩，正好，我就是来跟衣老板讲讲咱这行的规矩来的。整条街的客栈都涨价了，就你不涨价，想薄利多销啊——”风万情扭着腰在大堂转了一圈，尽情嘲讽，“哈哈哈，还是一个住店的都没有！”
　　衣月当仁不让，“第一，白岳城哪条律法规定了客栈八月要涨价，坊市讲究自由定价，我收不收钱、收多少钱都看老娘心情；第二，老娘第一年来白岳城开客栈，不懂这条街上的劳什子行规，你们沆瀣一气涨价，不知会我一声还怪我咯；第三，睁开你的大眼睛瞧瞧，我们有住客，不止一位；第四，某些人扒窃不成，赔了夫人又折兵，就不要来自讨没趣，丢脸。”
　　“你说谁扒窃！”风万情指着衣月一副要干架的模样。
　　“不是你吗？昨晚偷药方、被我们活捉送到天枢堂的小贼，不是你雇的吗！”衣月吼得超大声，恨不得整个坊市都能听见。
　　“不是我！”风万情气得发抖。

　　黄笙听风万情的语气，倒有几分被冤枉了的滋味，遂与衣月低语，“万一真不是她呢？”
　　“那你就好好反思反思，为什么不怀疑别人，就怀疑你。”衣月依旧气势不减。
　　风万情自打踏上江湖就没受过这等气。毕竟以前打交道的都是男人。
　　果然，女人就是小气，就是爱斤斤计较。
　　风万情从袖子里甩出五两银子，啪叽摔地上，气势汹汹的转身离开了。

　　“老板娘威武。”
　　“老板娘女中豪杰。”
　　……
　　风万情走了很久，直到对面传来噼里啪啦砸盘子砸碗的声音，白马客栈的几位才反应过来恭维自家老板娘。
　　“无畏啊，你这情报不准啊。风万情会功夫的事，你咋没探来。”衣月转过身来，秋后算账。
　　“我以为白岳城里人人都会点功夫，是家喻户晓的事。”公孙无畏找借口。
　　“哎，老板娘，哪个门派给咱客栈撑腰啊？”黄笙悄声问。
　　“梦呢，吓唬她的。要是有人给咱撑腰，我比她还狂。”老娘挥舞着扇子。

　　“请问，白岳城朱雀大道甲廿九户是这里吗？”来人头戴布冠，身背竹篓，双手握着一张纸，十分认真的读道。
　　“师兄！”衣月惊喜。
　　“小衣儿！我可算找到你了。”来人收了起纸条，快步上前，脸上是藏不住的欣喜。
　　“这是我师兄，施怀渺。”衣月向众人介绍。
　　“师兄？还是施兄？”黄笙咬文嚼字的问道。
　　“有什么区别。”衣月没听懂。
　　“我们是师兄妹。”施怀渺解释。
　　众人这才理顺出来，她们老板娘竟然还有师承。

　　“师兄坐。”前一刻还学悍妇在吵架的老板娘，瞬间变成娇俏可人的小师妹。
　　老板娘亲自沏茶，还去后厨端了水果瓜子过来。
　　“店里没客人？”施怀渺放下竹篓。
　　“都睡午觉呢，没睡的也都去内城听少林禅师讲佛法了。”众人围着施怀渺做了一圈。
　　“师兄也是来参加群英会的？”霜飞叶问。
　　“哦不，”施怀渺放下茶杯，那袖子擦干嘴，“我是来找师妹借书。”
　　“借书？”
　　黄霜公孙一起发出了疑问。只有时余知道，老板娘来时马车上拉的基本全是书。
　　“还有你看书才能治的病？哪本啊？”衣月刚巧从屏风后转出来。
　　“《热病》。北方起了时疫，我想去看看，略尽绵薄之力。”施怀渺道。
　　“医书啊。难怪老板娘会掏出一本药膳食谱，原来您师父是位医学大家。”黄笙惊叹。
　　“嗐，我拜他为师又不是跟他学医的。我帮他保管著书，算是报恩。”衣月道。
　　众人听的云里雾里。

　　“听老板娘的意思，您的医术很厉害，那有没有那种祛疤的药，帮帮我们老板娘。女孩子总归漂漂亮亮的才好。”霜飞叶插嘴问施怀渺。
　　“呃……有是有，但缺一味极其罕见药引。”施怀渺认真思索道。
　　“什么药引？”时余问。
　　“呃……冬蝉、夏雪。”施怀渺胡扯道。
　　“啊，那岂不是无解。”霜飞叶替衣月难过。

　　“也不什么大事，我都习惯了。”衣月笑笑，转而问施怀渺，“北方兵荒马乱的，你那三脚猫功夫自保都成问题，还能抽出空来治病救人？”
　　“我只管配方子救人，不插手那几个王爷、郡王的纷争。”施怀渺解释。
　　“你知道华佗怎么死的吧。”衣月恐吓。
　　“一个人头痛，和一群人头痛是不一样的。”施怀渺道。
　　“行吧，你赢了。”衣月叹了口气，“住几天再走吧。泡个澡，换身衣裳，补补身子，别太累了。我再帮你搜罗点药材。”
　　“药材不必，背着累。我出门前已经炼了很多药丸了。”施怀渺道。
　　“那其他的总成吧。”衣月道。
　　“对呀对呀，好歹让老板娘尽尽地主之谊。”霜飞叶道。
　　“不要辜负老板娘一片心意。”时余帮腔。
　　“我就是怕麻烦你们，耽搁了生意。”施怀渺道。
　　“您是济世救人的活菩萨，我们得好生供着您。”公孙无畏的嘴跟抹了蜜似的，讲的施怀渺面红耳赤。
　　“老黄炖的黄精肘子乃是白岳城一绝，您得尝尝。”霜飞叶道。
　　“哎呀，这个时辰，恐怕买不到好肘子了。”黄笙一拍脑袋。
　　“那就宰只大公鸡，哦，把烧刀子里的老山参捞出来和鸡一起炖了，给我师兄补补。”衣月豪横道。
　　“我去给您打热水。”公孙无畏跳起来。
　　“客气客气。”施怀渺抱拳鞠了鞠手。
　　“我去找书。那里几箱书，找起来得得费一番功夫。”衣月蹦蹦跳跳上楼。

　　“阿月，我听说你和对面万福楼的老板娘吵架了，没事吧。”
　　任九急三火四的从内城跑过来。一进门，就见衣月对一个男人有说有笑，还蹦蹦跳跳地往楼上跑。
　　“九少，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霜飞叶招呼。
　　“她……没事？”任九指了指大堂破碎的桌子，又指了指对面万福楼。
　　“嗐，我们老板娘占尽上风，对面的，赔了五两银子，落败而归。”霜飞叶道。

　　“他是谁？”任九指着可疑的陌生男人问道。
　　“老板娘的师兄。”霜飞叶道。
　　“只是师兄？我看是不怀好意的师兄吧。”任九恶狠狠的盯着施怀渺。
　　“九少，你说啥呢……”霜飞叶挤眉弄眼。
　　“这位是？”施怀渺探头问。
　　“威远镖局，任同风。”任九自报家门。
　　“镖局家的九公子，老板娘的追求者。可能被捧惯了，有点少爷脾气。”霜飞叶赔笑。
　　“你，拳脚功夫如何，比划比划？”任九勾勾手挑衅。
　　“哎哎哎，”霜飞叶一听话不对味，连忙制止，“老板娘的师兄不会……”
　　“好。”施怀渺饶有兴致的起身。
　　“哎哎哎……”霜飞叶莫名有种被背刺的感觉。

　　任九活动手腕，发嘎嘎的声音。
　　施怀渺走到任九对面，站定。
　　“请。”施怀瑾比了手个势。
　　任九足下发力，同时挥拳，起手便是一记快准狠的虎啸拳，像镖局里那些老镖师教的，一拳定胜负。
　　施怀渺侧身、落腰，拳风擦过他的脸庞，堪堪避开。
　　任九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拳比第一拳更沉，带着腰背之力，如磐石从天而降，砸向施怀渺的胸膛。
　　施怀渺不退反进，身形一闪，右手搭上时余的小臂，顺势一推——时余的拳头偏了。
　　八段锦的功夫，不在力，而在借力。

　　“砰砰”的声音响起，劈柴的时余，挑水的公孙无畏，杀鸡的黄笙，一起从后院出来。
　　正见任九一拳捶在开裂的桌子上，桌子晃了两晃，直接变成碎木头。
　　“诶嘛，原本修修还能用的桌子，现在只能当柴火了。”黄笙道。

　　施怀渺的掌像藤，缠上时余的拳，不硬挡，不硬接，只是捋、顺、化。他的动作无需随着拳击大张大合，每一招都像是随手为之，偏偏每一次都能精准地搭上时余的拳路。时余的拳风虽刚猛，但每一拳砸下来，都似砸进一团棉花。无论多么强的劲道，都被卸得干干净净。
　　“这能是老板娘嘴里的三脚猫功夫？”霜飞叶惊讶。
　　“就目前展示出来的看，至少有二十年功力。”时余道。
　　几招过后，任九拉开距离，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他也开始重新审视眼前的对手。

　　“再来？”施怀渺勾勾手。
　　任九自觉被挑衅，一声怒喝——
　　“我要认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