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客栈》雨山雪

13、霜女侠的黑历史 遥想衣月来

　　“打烊啦，收工啦！”
　　公孙无畏吹熄门口的灯笼，合拢门板，落下插销。时余把抹布叠好，搭在水盆边上。霜飞叶去后院洗了把脸，擦干净手，帮黄笙一起，从后厨往大堂端菜。
　　“齐了。”黄笙把最后一盘炖菜放下，老板娘也已分好了碗筷。
　　几个人说说笑笑，围着桌子坐下。
　　“今天是七月最后一天，感谢大家不遗余力的付出，让我们客栈起死回生的同时，还有小小盈利。”老板娘举杯，先干为敬，众人以茶代酒相和。
　　“明天起，来白岳城参加群英会的人多起来，咱们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广迎八方来客。不管是□□白道、三教九流，还是朝廷鹰犬走马，进门皆是客，坐下便是缘，只要付钱不闹事，咱们也不挑三拣四，就安安生生做买卖。”老板娘说话时，重点看向霜飞叶。
　　“懂，”霜飞叶摆摆手，一脸无需说教，我都明白的表情，“他们要闹事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老板娘恶狠狠道。
　　“你们想太多了吧，这可是白岳城，谁敢在天枢堂治下闹事。”黄笙笑道，“快吃饭吧，再不吃，菜就凉了。”

　　干饭最欢的是公孙无畏，他今天干的活，比琉璃剑宗十几年干的活加起来都多。今天的活动量，比习武打坐还累。但他很舒畅，或许江湖，就该这么脚踏实地的去闯。
　　“慢点吃，别噎着。”黄笙十分关爱后辈的往无畏碗里夹了个鸡腿，虽然白日里劈柴挑水没少吩咐他。
　　“谢谢黄大哥，”公孙无畏一边往嘴里塞鸡腿，一边不忘跟大家拉进感情，“黄大哥是怎么来客栈当厨子的。”
　　“说来话长，我是个读书人，本该科考入仕，但朝廷所作所为是在让人失望。我一心要瞧瞧江湖是何模样，便只身来到白岳城。白岳城不愧是武城，小儿三岁即开蒙习武，来此谋生的，没点拳脚上的本事，走在街上都被人瞧不起……那会儿我自卑到了极点，多亏老板娘招工，不问来历、不问师承，给了我这份营生。于我而言，就好比，慧眼识英雄……英雄不问出处。”黄笙十分感激的讲道。
　　老板娘惭愧的低下头，拿饼挡住了脸。
　　“你不是练了刀剑拳掌的全套功夫入门。”公孙无畏问。
　　“那也是安顿下来之后练出来的。在那之前，只是眼看会了，脑子记住了，但手脚跟不上。”黄笙很是感慨，“这还多亏了飞叶女侠指点迷津。”
　　“承让承让。”霜飞叶老江湖的抱了拳。

　　“那飞叶姐呢，该不会是因为你们仨不会功夫，才特招了个护卫？”公孙无畏又问。
　　“哟，这可就得骂一骂那个不干人事儿的前东家和牙人。”老板娘顿时来了精神。
　　“你没话硬找话聊的话，可以向我请教功夫，看我能不能把你打趴下。”霜飞叶很礼貌的问候公孙无畏。
　　“我可以撤回刚才的话吗？”公孙无畏相当惜命。
　　“晚了，已经听到了，撤不回了。”老板娘戾气直冲云天，“那个乌龟壳子王八羔子……”
　　公孙无畏闯江湖，第一次听到这种一套一套的骂人词。
　　“……姑奶奶我再看见他俩个混账玩意，我非扒了他们的皮，丢到他们十八辈祖宗面前，让他们祖宗看看这贼孙子干的好事！”
　　“粗鄙之语，有伤风化。”黄笙摇摇头。

　　老板娘是出了口恶气，但公孙无畏听得云里雾里。
　　“霜飞叶是前任客栈老板留下的烂摊子——准确说，是前任老板欠她钱，拿客栈抵债，说卖了钱分她，结果连夜跑路了。”时余难得凑过来说闲话。
　　“哦，明白了。不过，霜飞叶找不到前老板，也不该跟现任老板讨卖的客栈钱啊？”公孙无畏仗义执言。
　　“这就是老板娘连牙子一起骂的原因。牙子在契据上做手脚，押章后，契据上冒出一排小字，明确说明客栈十分之一抵押给了霜飞叶。”时余解释。
　　“江湖险恶啊！”公孙少爷惊呆了。

　　话说当时……
　　老板娘第一次推开客栈的门，发现门没锁。进来一看，霜飞叶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大堂喝茶。
　　“姑娘，这间客栈被我重金卖下了。”初来乍到，老板娘举着房契、地契还有合约，相当客气。
　　“前东家把客栈十分之一抵押给我，老板娘如果想继续开客栈，这笔钱劳烦老板娘替他还上。”霜飞叶抬手，抵押单举的老高，上来就给老板娘一个下马威。
　　老板娘这才后知后觉地翻开合约，看清那行比蚂蚁还小的字。
　　“天杀的！！！”
　　老板娘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被骗了……我一个弱子女，出门在外，还拖个累赘……可让我怎么活……”
　　正在喝水的时余，手一抖，呛到了。扶着马车，咳嗽个不停。
　　路过行人纷纷侧目往屋里看。
　　“哎哎哎……我可没欺负你啊，”霜飞叶坐不住了。
　　老板娘哭得更大声了。
　　霜飞叶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把剑往桌上一拍，
　　“大不了我入伙，你雇我，每月三钱。我有一柄好剑，功夫在这条街上，够用。”
　　“你看我需要打手吗？”老板娘抬起头，泪眼婆娑，楚楚可怜。
　　“白岳城乃武城，云集在此的都是江湖人。你一女子在此经营，没有保镖如何能安身立命。瞧见了吗，对面据说也要开客栈，他们找你麻烦的话，我可以帮你平了！”霜飞叶拍拍胸脯。
　　“成交！”
　　老板娘蹭地站起来，眼泪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拍拍裙子上的灰，朝门口喊了一嗓子，“小金花，别咳了，搬行李进来！”
　　霜飞叶愣在原地。

　　白马客栈开张之初，霜飞叶很是勤勉，但她越是勤勉，门前就越冷清。
　　那时，她常常一身黑衣，抱着剑，面无表情地在大堂里溜达。

　　“门口有人。”她突然停住。
　　“客人吗？”老板娘一脸期待。
　　“不，找你麻烦的人。”霜飞叶持剑往外走，“我去平了他。”
　　“等等等等——”老板娘一把没拽住，眼睁睁看着她推门出去。
　　门外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短促的惨叫。
　　老板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门被推开，霜飞叶站在门口，剑都没出鞘，面无表情，“平完了。”
　　“他是谁？”老板娘嘴角努力向上弯出一个笑颜。
　　“不知道。路过，往咱们门口吐了口痰。”

　　受害者毫无疑问告到了天枢堂，天枢堂弟子不出意外的找上了门，带走了霜飞叶。
　　老板娘赔了笑脸，当了银钗，赔了银子，终于将人赎出来。
　　“如果再有下一次，我替你赔偿的银子足够收回一成的客栈，我必将你扫地出门。”老板娘咬牙切齿道。
　　“是是是。”霜飞叶点头如捣蒜。
　　“即日起，每月扣你一钱月薪还债。”老板娘拨着算盘。
　　“是是是。”霜飞叶垂着脑袋，脚趾头扣着地面。

　　“哈哈哈——”公孙无畏笑的前仰后合，桌子拍的砰砰响。
　　霜飞叶就一直黑着脸，听老板娘和时余一唱一和讲完当年的糗事。

　　“嘘！”霜飞叶忽然弹出四枚钱币，将屋中蜡烛尽数打灭，“后院有‘老鼠’。”
　　霜飞叶按住剑，轻手轻脚的起身。
　　公孙无畏也霎时收声，抄起板凳跟在后面。
　　黄笙、时余、老板娘紧随其后。
　　“你们三继续聊天，让他放松警惕。”霜飞叶嘱咐。
　　“哦、哦，时余啊，风把蜡烛吹灭了，你去二楼拿灯罩子来。”老板娘率先道。
　　“二楼哪儿啊，黑灯瞎火的，我找不着啊。”时余朝后院大喊。
　　“老黄，你有火折子吗——”
　　“没有啊——”

　　霜飞叶贴着墙，朝后院探头，“在老黄房间。”
　　“我一没金银珠宝……二没在江湖上结仇……”黄笙思索着嘀咕着。
　　“他在找东西。”霜飞叶道。
　　“找东西？”
　　几人脑海里同时浮现出一样东西。
　　“药膳食谱！”
　　“无畏，你悄声出门去东墙下面守着。老黄和时余去把窗户挡住，防治他翻窗逃跑。飞叶你冲进去，抓他个人赃并获。我在这截住他的退路。”老板娘吩咐罢，众人纷纷行动。

　　“小贼，哪里跑！”霜飞叶一脚踹开门，“老实交代，谁派你来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那人见败露，急忙吹灭蜡烛，要跃窗而去，却发现窗户怎么都推不开。
　　“你倒是跑呀！”霜飞叶像猫捉老鼠般调戏。
　　那人见翻窗不成，突然抬手，一把粉末扑面而来。霜飞叶早有防备，侧身一躲，粉末撒了个空。
　　便是躲闪的空隙，那人逃出了房间。霜飞叶反应灵敏，拔剑就刺。那人的身手居然不弱，闪身躲过，从腰间摸出一柄短刀，当当当连挡三剑。
　　黄笙抄起擀面杖想帮忙，却发现根本插不上手——霜飞叶的剑太快，那人躲得也快，两人在院里转来转去，乒乒乓乓打成一片。
　　“小心！”时余大喊。
　　那人又一手粉末挥了出来，霜飞叶没料到他还有一手，待听时余提醒，再躲已经来不及。
　　霜飞叶眼睛火辣辣的疼，听声音，那人要翻墙离开。
　　霜飞叶脱手剑甩出去，那人回手挡下，却被南墙蹦出的石子打中膝盖。一头栽了下去。
　　砰！
　　东墙下，蹲守的公孙无畏卯足了劲儿，一板凳将人砸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