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的袍带关系》舍自不甘心 ^第25章^ 最新更新：2026-08-23 20:41:08 晋江文学城手机版

25、试探的边界无法再用年 ...

　　老巴尔迪在翁布里亚打理大半辈子的财政，也给三个女儿各自留下了丰厚的产业：长子继承了爵位、土地和产业；次子在老巴尔迪生前的倾力帮助下在北边获得了一小块领地，将在不久之后荣获子爵头衔；幼子继承了一笔数额庞大的现金，巴尔迪家族用属于伊登·巴尔迪的部分遗产赎回了伊登，剩下的金币仍足够伊登置办一份养活三代人的土地庄园。

　　玛特罗奈在地母神像前祈祷，为伊登幸运地回归了平静生活而祝福，对于秉性温和、宁善勿恶的伊登来说，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甚至比当初差点成为家族唯一继承人的情况更为幸运。
　　从塞雷西娅的遭遇就可以看出，“唯一”往往伴随着“危险”。天枰两侧的极端都能称之为幸运，中间也不例外。

　　塞雷西娅对这温良的说法嗤之以鼻，但她绝不会把真实想法宣之于口，因为伊登的永远不归正是她所期盼的。

　　伊登的失踪案件平稳落幕，玛特罗奈与塞雷西娅之间若有若无的隔阂消失。塞雷西娅没过几天就以卧室太小为借口，想要打通彼此房间之间的墙。
　　玛特罗奈认为人需要隐私，允许她开一道门并留下门锁——即使是最亲密的人，也该给自己留下最后一道门锁的权力。

　　塞雷西娅坚决不肯退让，这是她交出伊登后应得的奖励——最亲近的关系就应该无可隐藏，就像母亲和婴儿，通过无锁的脐带无私地共享和哺育。
　　她背诵着曾经深恶痛绝的圣典，厚着脸皮用作佐证：“地母以她无垠的子宫哺育了生灵，在土地上的任何一道生命都因此共生为姊妹。所以说，我们的房间根本没有分割的必要。”

　　玛特罗奈不知道该不该为塞雷西娅一日千里的学习进度感到欣慰，只好容许塞雷西娅开了两道无法关闭的拱门，默许她随时穿梭，随时造访。

　　书房里，两张书桌之间的距离也逐渐缩小。玛特罗奈能够用肉眼清晰地看见塞雷西娅签字的弧度，而塞雷西娅也会为玛特罗奈回给伊登的每一封书信撇嘴，按照她的说法，那是一段门不当户不对的感情！
　　说不定再过四十年，伊登·巴尔迪都要从贵族的行列中退出去了。

　　玛特罗奈小声笑了笑，觉得塞雷西娅刻意的举动很可爱：“我也不是贵族。神职人员不应当有贵族头衔，你知道的，只有骑士是例外，因为教皇国有时候会直接调用贵族的骑士参与战争，也需要用骑士阶层吸引想要晋身的平民。”

　　“我知道这个。”塞雷西娅不高兴地皱起眉毛，她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个，她只想挑剔两人之间的感情，而不是在自己和玛特罗奈之间增加距离。
　　而且，她也确信玛特罗奈明白她的意思。

　　玛特罗奈翻开历史书新的一页，假装没有看见塞雷西娅的不满。

　　塞雷西娅伸腿勾着凳子腿把身体斜靠过来，一只手臂搭在玛特罗奈的脖子，下巴刚好搁在玛特罗奈的肩膀上：“你在看什么？这么专心。”

　　这一年玛特罗奈长高许多，把塞雷西娅远远甩在后面，像是她先前吃下去的翁布里亚甜点终于发力了，决心证明自己的用处。

　　玛特罗奈顺手用银叉子戳了一块水果塞进塞雷西娅的嘴里：“太热了，你离我远点。”

　　塞雷西娅变本加厉地把腿也挨过来，非得汗津津挤在一起，她掌心的体温比玛特罗奈高得多，经常烫得玛特罗奈吓一跳。

　　玛特罗奈无可奈何，任由她闹。
　　反正再过一个小时，塞雷西娅就得回骑士团训练。

　　枯燥乏味的骑士训练，正适合这种活泼过头的少年。

　　*

　　塞雷西娅依然会在某些特殊的日子做梦，梦里她仍然睡在摇篮里，母亲朱诺健康且活力四射，虽然母亲事务繁忙，身边又有诸多的鲜花相伴，但她总记得要穿过镂空的拱门看一看蕾西、抱一抱她，伴随着朗朗笑声，是相当安心的气息。

　　每当塞雷西娅空落落地从梦里醒来，总会下意识寻找玛特罗奈的身影。塞雷西娅会在暖和的被褥里悄悄地挪动身体，让自己贴近另一具温暖的身体，她得触碰到真实的人、哪怕只是一指甲盖的大小的肌肤，慢慢平息不安。

　　玛特罗奈也在共处中学会了在朦胧不清中翻身，像安抚猫咪那样抚摸塞雷西娅的耳朵，含糊地呢喃“蕾西”。

　　她们像两条山脉蜿蜒而下的支流，完全不同的习惯和脾性，最终汇进一条江河里。

　　生活的山坡陡然加大了倾斜的角度，时间如泥石流滚滚落地。

　　玛特罗奈与塞雷西娅前后脚步入了成长期，裁缝从每月上门量体裁衣改成了每周一次，身高窜得比野草更张狂。

　　十三岁时玛特罗奈的前胸微微隆起，按压乳核会有触痛感，非常奇妙的体验，划分了成长的界限。
　　她正在脱胎换骨。

　　塞雷西娅的进度稍逊一筹，考虑到她小一岁，这并不奇怪。
　　她们先后品尝生长的酸苦，一起探讨身体的变化，为突然出现的稀疏细毛啧啧称奇，也为逐渐增厚、加宽的胯骨和腿部赞叹不已。

　　原本宽裕的床铺不再冗余，肩膀轻易能碰到另一个肩膀，翻身或者拥抱会触碰到一些轻微而柔软的弧度。
　　疼痛之后，她们会在短暂沉默后默契地避开，她们不再尽力地拥抱，玩笑打闹也得避开胸口。

　　随着骑士团的训练力度增长，十四岁的塞雷西娅的身高增长逐渐放缓，她身量挺拔、肌肉紧致，与玛特罗奈之间身高的差距逐渐拉长。
　　为此，塞雷西娅总是不满，她对圣城的牢骚一向很多，这还是第一次对自己有了意见。

　　但是，塞雷西娅不愿意为此去询问任何人。
　　她应该是完美的，长不高这种恶事，不该出现在科隆纳的标签里。

　　玛特罗奈花了一点时间搜寻资料、与医生谈话，然后久违地给塞雷西娅讲了睡前故事，或者说一场生理上的谈话。
　　“骑士团的高强度训练会拉长你的生长期，蕾西，你只是长得稍微晚一点儿，并不意味着你不再长高了。很多少年骑士都长在后面——比如十七八岁的时候突然窜高。”

　　塞雷西娅毛躁的情绪被安抚住了，不是为那些数据和道理，而是因为玛特罗奈正笑盈盈地注视着她，她们仍然共同使用一张床的左右两侧，享用同一餐桌的美食。

　　塞雷西娅慢慢地呼吸，鼻尖似乎能嗅见玛特罗奈长发间隐约的香气。玛特罗奈总能先一步明白，明明只年长一岁，却像是在这一年里吸收了无穷无尽的知识，永远可以做塞雷西娅的老师、引路人、指导者……无论什么，她浸透了塞雷西娅的生活，并控制着一些无形的东西。
　　这当然是危险的。

　　更糟糕的是，塞雷西娅并不为此不满，正相反，她能感到心脏雀跃而欢快地跳动，持续不断地往脑子输送快乐的念头。
　　即使成为玛特罗奈指尖牵丝的木偶，也令她感到兴奋而快慰。

　　金百合挂坠依然闪亮，长度却已经不再适合挂在塞雷西娅的脖子上，成了缠在手腕或者佩戴在衣领的饰品，愈发明晰的骨骼摩擦着金百合的徽记。

　　*

　　这一年夏天，玛特罗奈十五岁，第一次迎接了月经。
　　西芙枢机专门空出时间，为玛特罗奈在圣城内的奥尔西尼宅邸举办了小型晚宴，以此来庆祝地母赐予的神圣祝福。

　　受邀请参加的绝大多数都是奥尔西尼家族的女人，塞雷西娅本不在邀请之列，但她还是来了。
　　作为玛特罗奈唯一在场的同龄朋友，塞雷西娅的位置被安排在玛特罗奈的对面。在一屋子的“奥尔西尼”中间，塞雷西娅是唯一的客人。

　　她们之间的隔着两米宽的长桌，近得能够看清对方刀叉切肉时的手指用力泛起的褶皱，也远得不能多说一句话。
　　塞雷西娅望着玛特罗奈的眼睛，耳边是奥尔西尼族人谈笑风生，口中反复咀嚼着的牛排肉怎么也咽不下去。

　　她们已经到了不能用年龄掩饰立场错误的年纪。

　　宴席结束时，弗朗切·科隆纳枢机主教的马车停在宅邸门口，等着接送塞雷西娅。弗朗切枢机是刚出头不久的新人，两年前受西斯都教皇的恩惠，得以从地方提拔到中枢教廷。

　　弗朗切枢机似乎从涌动的氛围中意识到了什么，在马车前满不在乎地对塞雷西娅说：“要是你需要，我会向教皇提议修缮书楼。也可以换一个地方居住，你是科隆纳的楚利侯爵，理应独居一座宫殿，没必要在偏僻的角落将就一顿晚饭。”

　　弗朗切枢机夸下海口，为了科隆纳家族的未来，即使教皇和奥尔西尼家族都不允许，她也有把握推进这项工程。
　　现在的科隆纳家族如日中天，无论是教皇宫殿的格局，还是教皇国的局势，都在科隆纳的影响力下摇摆。

　　“把你们科隆纳鬼迷心窍的红发小子带回去吧！”西芙枢机的火爆脾气当场就要发作，但在她直白地戳穿弗朗切枢机虚伪的假面之前，伯特兰枢机团长明智地打断了她不合时宜的后半段话。

　　“我有些不太舒服。”
　　一阵风吹过，伯特兰枢机团长坐在轮椅中虚弱地咳嗽着，从去年开始她的身体就已经无法正常行走了。
　　轮椅成了伯特兰枢机团长生活必需品的同时，也让西斯都教皇认识到，奥尔西尼家族笼罩在枢机会议的阴云即将散去。

　　西芙枢机立刻抛开对科隆纳的辱骂，转而担忧起伯特兰，执意要先带着伯特兰回到室内。离开前，她看了一眼玛特罗奈，什么也没说。

　　玛特罗奈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没必要逞口舌之快。

　　极速膨胀的家族势力驱散了弗朗切最后一点良心，她的视线冷漠地掠过伯特兰枢机，对玛特罗奈泛起一点虚伪的笑意：“祝贺你，玛特罗奈。现在，两位该告别了。”

　　玛特罗奈还没有回应，塞雷西娅突然抓住玛特罗奈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过度发白。玛特罗奈挣动手腕，第二下，塞雷西娅才松开。玛特罗奈没有收回手，反而回握塞雷西娅的手指，下一刻，她们十指交缠，滚烫的掌心汗湿了彼此。

　　“愿地母的庇佑同样赐福你，塞雷西娅姊妹。”玛特罗奈亲吻塞雷西娅的额角告别，为今夜不够宽松的氛围感到抱歉。

　　又一阵风拂过，塞雷西娅打了个寒噤。
　　她确信，她们之间的关系——奥尔西尼与科隆纳之间的矛盾，已经积攒到了必要改变的临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