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的袍带关系》舍自不甘心

24、小特罗妮最喜欢谁 红白相间、

　　玛特罗奈平静地等待后续说明。
　　反而是塞雷西娅笑了一下，说不上来高兴还是惋惜。

　　审判官从头开始说起：
　　巴尔迪家族的马车和护卫带着伊登离开圣城后，在布莱恩希尔得到了当地人妥帖的招待，这里有着相当数量的奥尔西尼族人，她们对伊登非常关照，提供了相当充足的食水供她们路上使用，在此期间，许多人都见到了伊登本人。
　　随后，马车向南驶去，直到进入翁布里亚的祖加奇地区，沿途的城镇都留有她们出行、交际的痕迹。

　　她们登上船穿越河流时，行踪断了。
　　负责在对岸接应的巴尔迪家族侍从第二天惊慌失措地向当地市长求助，市长尽心尽力地派人在河流上搜寻三天，全无所获，只能向首都多马次巴求助。

　　老巴尔迪伯爵向执政官申请封锁边境，却被明斯登公爵拒绝了，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是老巴尔迪伯爵与明斯登公爵产生矛盾的重要原因之一。
　　明斯登公爵的理由很充分：消息抵达首都多马次巴时已经是伊登消失五天之后，如果劫匪不是傻瓜，早就逃离了翁布里亚境内，此时封锁边境只能给祖加奇带来没必要的恐慌和商业损失。

　　这条宽阔的河流通向邻国艾希尼亚的内湖，船只一旦越过边境，就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审判官的调查记录很详尽，补充的证据有着翁布里亚官僚系统的文书复印件，以及彩绘的地图。

　　塞雷西娅指着地图上祖加奇地区标注的格雷科家族标志，评价：“你母亲比老巴尔迪更适合做财政大臣，她对治下的财政关心远超一国执政官的范畴——”

　　玛特罗奈打断了她的话：“格雷科家族已经绝嗣，目前第一继承人是我的姐姐，第二继承人就是我母亲。”

　　塞雷西娅没意见了，她闭上嘴，抬手示意审判官继续说。

　　审判官继续说：“那艘船带有贵族的徽记，不是货船，却急切得没有贵族的风度，因此沿途不少人都对它有额外的印象。考虑到当时教皇过世不久时局不稳定，没有人真的会为了一点怀疑阻拦它。”

　　载有伊登的船，顺利进入了艾希里亚的沃洛科沃地区，补充补给后，直接水路转陆路，彻底改换头面。
　　审判官亲自往沃洛科沃跑了一趟，耗费数月才追寻到踪迹，这一行人很可能重新穿过教皇国边境，进入了普拉塔教区。
　　最后，在普拉塔和凯霍地区的边界彻底无法追踪了。

　　就算是教堂的审判官，领着奥尔西尼家族的任务，在科隆纳掌控的地区终究是寸步难行的。

　　审判官松开领带，喝茶润喉的同时将目光投向塞雷西娅，她已经明白了今天真正的任务：“据我所知，当时楚利侯爵正是从凯霍方向进入的圣城。”

　　塞雷西娅放松地躺着，完全把审判官明里暗里的指摘当做耳边风：“尊敬的审判官，我是个没有实权的侯爵，虽然我很不想承认这点，但我确实没有权力决定车队的行径方向。”

　　玛特罗奈拿起一块甜点堵住了自己的嘴，很显然她不愿意亲自参与这场质询。
　　于是，审判官只能继续做这个坏人：“但我确信，楚利侯爵应该见过伊登·巴尔迪或者说负责押送的人。这群绑匪在艾希里亚花费的每一笔钱，都出自科隆纳家族名下的银行。”
　　审判官讽刺：“骄傲的科隆纳人，根本没打算隐藏罪行。”

　　塞雷西娅乐不可支：“或许吧，那段时间我见到了太多冒冒失失的陌生人。如果这件事是我主导的，我多半愿意亲自把它写在纸上，用失去价值的伊登·巴尔迪博取玛特罗奈的笑容。”
　　她斜靠过来，从玛特罗奈面前的盘子里取走蛋糕上的糖渍樱桃，抿唇品尝：“要我说，她们都不如审判官你骄傲，你竟然有信心确保你查出的结论和证据都是真实无误的？”

　　玛特罗奈把装有蛋糕的陶瓷碟往前推了推，方便塞雷西娅取用。
　　奶油有些化了。

　　太阳挪动位置，阳光直照在审判官的脸上，迫使她眯起眼睛应对，单片眼镜的金边反光，给人以智慧的错觉。
　　她搓搓手指，坦白：“实际上，我就近抓了两个当事人，花了一些时间审讯，过去的大半年里我主要的麻烦事是摆脱科隆纳的追踪——说实话，幸亏我还有那么一点儿军旅生活经验，不然真得栽在那瑟斯枢机的下属手里。”

　　“咳咳……咳…咳，”塞雷西娅呛了好一口茶，她放下茶杯，翻出手帕擦去不雅观的一面，她一言难尽，“你也好意思说别人是劫匪？”

　　“噢，地母允许她的女儿行事特立独行。”审判官从外衣兜里拿出一个核桃大的翻盖怀表递给玛特罗奈。

　　怀表附带的项链断了一半，表身保养得宜，掀开表盖，左侧插着画像。画像的精美笔触与镶嵌着宝石的表身相得益彰，画中是年轻些的老巴尔迪与三个女儿。

　　玛特罗奈曾数次见过它：“这是伊登的心爱之物，她很重视家人，也很重视这块怀表。”

　　“看来我那天见到的乡村女孩就是伊登·巴尔迪了。”审判官叹了一口气，“那真是块眼熟的地方，我相信在场还有一个人比我更熟悉哪里，听说楚利侯爵去那儿度过假，守门的男仆相当自豪、向我洋洋洒洒地说了许多楚利侯爵的风采。可怜的伊登·巴尔迪，刚刚知道了母亲在圣城意外身亡的消息，恸哭不已。”

　　“虚伪！”塞雷西娅仰起头，愤愤不平地指控。
　　她根本没有让任何人为难过伊登·巴尔迪，甚至相当优待，就连衣服都允许伊登穿自带的，如果伊登穿得像是个乡村女孩，那只能是伊登的审美问题。
　　这个老东西根本不为伊登·巴尔迪惋惜，纯粹就是在挤兑她。

　　玛特罗奈为审判官口中悲伤的伊登触动，跟着叹息：“真令人遗憾。”
　　她抽出文件中的一页纸，飞快地写下一封感谢信，递给审判官：“这是你的报酬。另外，非常抱歉，接下来可能要提前请你离开了，我有些话要单独和蕾西说。”

　　审判官接过感谢信，右手摘下帽子盖在前胸，优雅地低头行祝福礼：“愿您从始至终蒙受地母祝福。”
　　说完，审判官立刻告辞离开了，从飞扬的衣角可以看出她对退休生活是多么的盼望与期待。

　　现在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了。

　　玛特罗奈无奈地说：“我寻找伊登这件事从没有隐瞒过你，蕾西。”即便如此，玛特罗奈的语气依然是轻缓柔和的，那点微末的责怪语气点缀在话尾，像是在嗔怪膝头的猫咪。

　　塞雷西娅心底的恼火被奇异地抚平了，她想了想，承认了自己的恶作剧：“在佩雷蒂神甫死后，西斯都教皇曾经向那瑟斯枢机讨要过伊登。那瑟斯枢机询问我的意见，我告诉她，佩雷蒂神甫是我杀死的，她死于与朱庇特的合谋，我的尊严和骄傲不允许让伊登替我承担罪责。”

　　塞雷西娅别扭地想到了审判官讽刺她的骄傲，但她确实为自己骄傲着，如果她没有发怒，那么她会表现得像个无可指责的高傲贵族：“那瑟斯枢机尊重我的决定。伊登也是一个贵族，即使她不会继承任何头衔，她也有贵族的血脉和继承权，那瑟斯枢机以对待贵族的方式软禁了她，据我所知，那瑟斯向她开放了书房，免得一个贵族女子缺乏教育。”
　　她的声音因心虚而放低：“在巴尔迪伯爵意外亡故后，我也想过放走伊登·巴尔迪，她已经全无用处，老巴尔迪都没有为女儿屈服，巴尔迪家族次子就更没有理由为妹妹服从投降的无理要求了。但是，你好像很在乎她……”

　　“所以，你只是因为介意我和伊登的友谊，软禁了她？”玛特罗奈好气又好笑，她不能理解这奇怪的思维。

　　“我才不是在乎你们之间所谓的友情！”塞雷西娅从躺椅上蹦起，情不自禁地放大声量，红发因为丝绸垫子的摩擦毛茸茸的，没能完全裁去的一层白发在阳光下分外显眼。

　　“你们认识得比我早那么多年，天呐，认识你之前，我从没想过竟然会有人从小到大只有那么一个朋友，她几乎占据了你的全部。她又失去了母亲！很可能会回到这里，而你呢，你一定会重新接纳她，到时候…这破地方，即使是尼古拉教皇曾用过的书楼，我还是要说…三个人真是太拥挤了！”

　　塞雷西娅痛恨玛特罗奈的心软，但是她又不得不承认，正是因为玛特罗奈有柔软的缝隙，才能让她在某些时候趁虚而入。
　　但这不代表她会对后来者——或者说先前的暂住者好声好气。

　　玛特罗奈的表情在一瞬间内变得古怪，在被塞雷西娅注意到之前，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唔，蕾西，你最近真的有认真上课吗？”

　　塞雷西娅不明白她这么问的原因：“这和我们现在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玛特罗奈向前探身，塞雷西娅顺从地弯腰低头，使玛特罗奈得以顺利地用双手抚过她的两颊，落在杂乱无章的头发间。
　　这一节在悲痛中失去色彩的白发承载了主人太多了伤感，因此更为毛糙、容易打结。

　　玛特罗奈总是很有耐心地替塞雷西娅梳理，她也从未思考过其中原因，现在突然有了一点头绪，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养过的红白长毛波斯猫，深红色与纯白色毛发区域分明对称，优雅又可爱。

　　“如果你用心听课了就应该会从教习老师口中知道，成年之前加入教廷的机会只有一次，你是这样，伊登也是这样。”
　　玛特罗奈回忆着，她当时连伊登都带来了，为什么没有带上波斯猫来着，好像是小小的特罗妮实在太心疼猫咪了，没舍得带着猫咪离开她的家。

　　人对猫咪的怜爱往往更甚于同类啊。

　　玛特罗奈一边唾弃自己，一边顺手揉搓了塞雷西娅的发尾，面对塞雷西娅疑惑的目光，她用笑容安抚、以语言转移注意力：“地母允许少年更改承诺，就像幼苗不一定长成苍天大树，也可能变成灌木丛那样。你可以在成年前夕背弃对地母的誓言、退回凡俗，但这机会并不是无穷无尽的。伊登已经选择离开，那么在她二十二岁之前，教廷不会给她第二次机会。从她选择离开圣城的那天起，就注定了她不能回头。”

　　塞雷西娅低下头，用脸颊去贴玛特罗奈的，温凉的触感。
　　“好吧，我会让那瑟斯枢机派车送她去利昂尼亚与贾巴恩哈吉的边界，作为贵族俘虏让巴尔迪家族用金币赎回去。”

　　玛特罗奈像给猫顺毛一样的轻抚塞雷西娅脊背：“做得好。”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真得长大了，我咋这样，写起来无穷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