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的袍带关系》舍自不甘心

23、无可预测的关系 “伊登·巴

　　看台的两侧站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她们向优胜者——向未来的圣殿骑士挥手，塞雷西娅从阶梯的尽头往上走，人群自然地分流为她让出道路。
　　她的前途光耀而向上，每一步都踩住坚固的砖石，肩膀斜挎的金红绶带光彩夺目。

　　玛特罗奈迎着往外走了几步，又缓慢地停下，她不愿意表现得太过热情，那会让塞雷西娅太过得意，塞雷西娅有够张扬了。

　　正如她所预料的，塞雷西娅根本不在乎周围簇拥的观众，她是在万众瞩目中长大的孩子，天生就是视线交汇的中心。她越走越快，直接在阶梯上小跑起来，最后一段路，她三步并作两步、跳起扑向玛特罗奈，把自己砸在玛特罗奈怀抱里。

　　玛特罗奈微微后仰，以不太体面的姿势接住了塞雷西娅，她的身体素质相当过关，顺利承载了一个仅仅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少年：“恭喜你，蕾西。”

　　“这个给你。”塞雷西娅从手里变出一条精致的金色细链，最下面坠着她刚刚得来的勋章。
　　对于平民来说，圣殿骑士勋章是进身之阶，但对于塞雷西娅来说，这只是人生路途中比较珍贵的装饰品。现在，她要把勋章送给玛特罗奈。

　　玛特罗奈退开半步，饶有兴致地看着这枚勋章：“这是地母赐予你的荣誉，地母赐予的荣誉不应该转赠。我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它。”

　　塞雷西娅毫不在意地用手指绕起链子打圈，勋章在空中旋转如同无所不在的信仰一样任人摆布，她换了个玛特罗奈更容易接受的说法：“我希望可以与你分享这份荣誉，如果你不接受赠与，我们可以交换。”

　　玛特罗奈似乎打算答应下来：“你想要什么？”

　　“这应该是你思考的问题。”

　　“我想不到，”玛特罗奈摇摇头，“你什么也不缺，新添置的物件堆满了房间，我想不出还能送你什么。你想要什么呢？”

　　塞雷西娅像是被这个问题难住了，她的目光从上到下的扫视玛特罗奈，最终指着玛特罗奈胸前的金百合挂坠说：“我就要这个！”

　　“这只是我大主教礼袍服的配饰，佩戴习惯了，并不珍稀。”玛特罗奈有些为难，她认为两者并不等价不能算是体面的礼物，但还是答应了，“如果你认为合适，就这么做吧。”
　　她摘下挂坠放在塞雷西娅的掌心，绸面的长袍仍留有一点痕迹，证明挂坠曾存在过。

　　玛特罗奈一贯地纵容塞雷西娅：“下次你可以提前想一个需要的礼物。”

　　塞雷西娅像陷阱咬住猎物那样地快速收紧五指，牢牢抓住金百合，她狡黠地眨眨眼，交出了骑士勋章：“那就先这样吧，下次我会要个你最喜欢的东西。”

　　玛特罗奈接过勋章收在兜里：“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最喜欢什么，如果你能找得到的话，我愿意与你分享。”

　　塞雷西娅空着的那只手在玛特罗奈前襟那点痕迹上轻点，她把声音放得很轻：“你会愿意把里面那个也给我吗？”

　　蕾西在试探我呢，玛特罗奈想，这也是很可爱的举动。
　　玛特罗奈顺势伸手抚摸自己的前襟，外袍下有另一个她睡觉也不取下的挂坠，是尼古拉教皇留给她的槐花挂坠，她们偶尔会在一个房间睡，被看见了也不奇怪。
　　她承认：“蕾西，这很难。”

　　“为什么？”塞雷西娅昂起头，眼珠轻微的颤动着，为玛特罗奈的难以讨好而感到轻微的、从心脏蔓延而出的疼痛和兴奋。
　　困难的游戏，反而能激发她更多的热情。

　　“因为这是离别的人送我的礼物，”玛特罗奈眼底泛起点滴的笑意，仿佛她刚才挂在脸上的笑容都是假的，只有现在的笑声是真实的，“已经失去的人所留下的礼物总是特别珍贵，其它的什么东西都可以，唯独这个不行。”

　　西芙枢机站在一边旁观良久，最终因为受不了小孩子的把戏，抖抖长袍，从另一边的窄路提前离开了看台。

　　*

　　春夏两个季节在忙碌中匆忙流逝。
　　审判官拿着调查记录敲响了书楼的门，她是来向玛特罗奈汇报近期寻找伊登的工作结果的，这已然成了她的主要工作。基于西斯都教皇对她先前工作结果不满这一事实，这份工作之后她就会在西芙枢机的安排下，前往翁布里亚的港口城市帕尔梅雷诺开启退休生活。

　　守在门后的宁芙告诉她，玛特罗奈刚刚结束上午的课程，正在和塞雷西娅在四楼的阳台喝下午茶。说着，宁芙打了个哈欠，让审判官直接上楼。

　　审判官手指不断地在楼梯扶手上摩挲，她迟疑地站在四楼门内，犹豫是否继续原本的汇报计划。
　　对于玛特罗奈何塞雷西娅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外面众说纷纭，就连久经案场的中年审判官也拿不准两人之间的感情和信任程度。

　　如果用一个词概括这段稚嫩的友情，审判官认为是“危险”。
　　违背传统、背对集体、跨越常态——都是危险的。虽然未成年的孩子们总是有一些特权，但是这不影响事件本身的危险性。

　　奥尔西尼家族与科隆纳家族数百年的仇视与敌对，除了利益冲突的原因之外，也有其必然性——数代教皇都试图驯服她们为己用，或者毁灭她们，然而，教皇换了一代又一代，两个家族却顽强地存活至今。
　　不成熟的天然理想才是最可怕的，因为无可预测。

　　抛开这些无妄的设想，审判官推开门，眼前豁然一亮，这一层楼仅放了细窄的两列书架装饰廊柱，大半的空间都打通了连接宽阔的阳台，过盛的阳光照在大理石上，凝练出乳白色的光芒。
　　两个躺椅一左一右摆着，中间的双层圆茶几上放着一提点心架，装有圣城所能找到的所有种类的糕点。

　　如果审判官没猜错，原本应该有一个位置属于她。
　　有人提前替她享受了美妙的风景。

　　馥郁的花香味在空气中流转，考虑到周围摆设的鲜花不多，审判官可以确定香味来自于茶壶和茶杯。
　　唯一不和谐的，两个少年正围绕着一本书挣吵，她们各有各的道理，坚决要把对方说服。

　　审判官把文件收进外套的里兜，有意地加重了脚步声，两个少年依然争论不休，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直到审判官站到两人身后，她的影子分割了两人之间的阳光，其中一人才抬起头来，玛特罗奈招呼她：“我就知道是审判官你来了。”

　　“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两位的学习热情。”审判官的视线掠过书页，良好的视力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书名《翁布里亚甜点大全》，她们在讨论过量的甜食是否会对生长期的身高产生不利影响，论据是两人在过去一年里逐渐趋向平衡的身高。

　　玛特罗奈“啪”地合上书，将书丢进塞雷西娅的怀里：“辩论已经结束了，我确信我说的是对的——蕾西你只是因为进入生长期长高更快了而已，这不能说明我没长高或者甜食让我生长缓慢，我甜点吃的并不多，而且我比你还高三点四公分。”

　　塞雷西娅耸耸肩膀，顺从书本的力道倒进软垫，摇椅晃了晃：“等哪天我的身高超过你，你就会知道嗜甜的代价了，这天不会太远的。”

　　审判官熟练地安抚孩子们：“据我观察，二位的饮食都非常健康，只要不想着把这一叠点心都塞进一个胃里，不会影响你们一毫厘的身高。”

　　“为您的明智，审判官。”玛特罗奈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新的杯子，放在审判官面前。
　　塞雷西娅自觉撑起上半身，拎着茶壶倒上半杯花茶。

　　审判官受宠若惊，举着杯子来回踱步也没找到能够安放自己屁股的地方，最终选择把茶杯放在雕花栏杆上，人也潇洒地斜靠着，铁了心做个让主人家丢脸的局促客人。

　　塞雷西娅扬了扬眉毛，完全没有不速之客的自觉：“宁芙的厨艺进步了，眼力见却踏步不前，她甚至不知道提前给客人多搬一张凳子。”

　　玛特罗奈忽略塞雷西娅对宁芙的第无数个不满意，向审判官抱歉地笑了笑：“也许审判官愿意尽早说明来意，好结束我们招待不周的下午茶。”

　　“一点小事，”审判官无所谓地点点鼓起的外套：“照理说，这种贵族家庭的隐秘我们是不会给家族成员之外的人看的，不过既然玛特罗奈大主教允许楚利侯爵在场，我就直接说了。”

　　“当然，请您直接说吧，我们会洗耳恭听的。”玛特罗奈深感歉意，伊登·巴尔迪的事情涉及科隆纳家族，让正在调查科隆纳家族的审判官直面塞雷西娅，真有够对不起的。
　　虽然是塞雷西娅硬要参与今天的下午茶，但也确实是因为玛特罗奈接受了她的请求才导致了现在的尴尬局面。

　　玛特罗奈轻咳一声：“我会为特罗妮的口舌做担保，您可以把她看作是我的家人朋友。”

　　“没错。”塞雷西娅这才露出一点满意来。

　　审判官陈述调查结果：“伊登·巴尔迪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突然想起来，俺会轮空，根本没必要等榜单。
之后正常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