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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精神病的过去 “姐姐,听 ...

  •   即将到操场,远处突然直直地飞来一篮球。

      苦夏离得尚远,但班里走在前面的几个女生却吓到,慌忙闪躲,被隔在中间的英语课代表甘倩正低头默背单词,毫无察觉。
      直到被人猛然往后一拉。

      苦夏一只手拽住甘倩校服,本能开启防御机制的大脑在看到的第一秒就冷静而迅速地给出计算,反手抓过甘倩手里厚厚的词典就要狠狠拍回去。
      却突然落了空。

      少年长臂越过她,一记漂亮的抢断,似还带着呼啸风声的篮球在他指尖停下。
      他抬眸,寒霜冷冽的眸光看向远处。

      有人远远地吹了声口哨,随意拱了下手:“不好意思啊哥们儿,刚手滑了,麻烦你把球扔回来。”

      郭千磊在旁边骂了句脏话,认出来,打篮球的那几个正是和三班的几个体育生常混在一起的狐朋狗友。
      十七八岁的男孩子,结梁子有时候可能只需要一个眼神,比如在食堂打走了他喜欢吃的最后一份菜,比如上厕所不小心瞄到了眼不该看的结果被对方误认为在嘲笑他,比如运动会五千米长跑最后十秒钟超过去拿下了第一,再比如,自己没追上的女生给其他男孩子写了情书。

      郭千磊在心里把对面那几人和他们的交集列了一个遍,发现他也哥还真是招人恨的体质,以一己之力集齐了对面大多数仇恨值。
      哦,除了食堂抢吃的和上厕所这两件,这是他和孙宥谦干的事儿。

      “草!”孙宥谦骂骂咧咧地开始撸袖子,“磊子,这你要再不上我就上了,我特么当时就该一直盯着他,再辅以王之蔑视。”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一根小手指,挑衅地对着对面往下弯了弯。

      潜台词:你,金针菇,不行。

      郭千磊看到他动作,哈哈哈哈,没忍住笑得有些大声。
      论玩得脏还得是他们这些脑子聪明的啊,对比裴祈也打架时从不管别人死活的疯,孙宥谦算是礼貌得多,鞠躬问好您先请,能玩阴的绝不玩阳谋,从来都是主动挑衅被动还击的甩锅优秀模版,事后老师罚写检讨都轮不到的那一个。

      瞧瞧,果不其然,立马有人急了,衣服一摔,急赤白脸地就要冲过来干架。

      裴祈也眸光冰冷,已经拿着球朝他们走过去。

      却在此时,一声哨响。
      陈曦站在操场中央,径直堵住了通向篮球场那边的路:“裴祈也郭千磊,你们干嘛呢?要上课了,过来。”

      那道似寒潭幽厉的长影并未停下,郭千磊脚步顿了顿,瞅瞅陈曦的肱二头肌,又瞅瞅他也哥,头铁地停在了中间。

      “啧,几个星期不见,我说话不好使了是吧?”陈曦抬手抓起袖口往上卷了卷,露出一个假期的撸铁成果,朝那几个还在挑衅的体育生轻蔑地抬了抬眼,“一身牛劲儿没处使就去操场跑圈,还没处撒就回教室刷题,多大的人了,还动不动就靠武力解决。”

      苦夏把词典还给甘倩,挡在了准备去拦裴祈也的陈曦身前,认真道:“他们欠我们一句道歉。”

      陈曦微愣,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苦夏,有所耳闻这位最近一朝跌入泥潭声名狼藉的天才少女。

      裴祈也脚步倏然一滞,折返回身,却并不是因为陈曦的话,径直走到苦夏身旁,恍若一只护主的疯犬,警惕地将唯一的主人挡在身后。

      陈曦强演出来的严肃差点儿表情管理失败。
      干嘛呢?护这么严实,她又不会把人吃了。

      她轻“咳”一声,努力回忆她上学时的教导主任训人时是什么样:“怎么回事?”
      哦多克,她可太难了,小时候啥邪门cp没吃过的杂食动物长大后当了老师每天都在“呜呜呜我有罪”和“嗷嗷嗷可是俩小朋友早恋真的好好磕啊”中间反复横跳,白天棒打鸳鸯,晚上手写同人。
      呜呜呜,她真的有罪。

      甘倩急忙站出来,解释:“我没事,真的没事。”

      苦夏却没有动,目光平静地掠过甘倩一眼,一字一顿道:“不止是因为你,还有我们,他们故意拿球砸了我们,应该道歉。”

      少女平铺直叙仿佛不带任何感情的陈述,以及直到此时才能教人窥见些许的与常人不同和永远执着于追求一个公平结果的阿斯女孩特质,让周围本想息事宁人的其他人一时陷入尴尬。
      只有裴祈也,自始至终都站在她身旁,那双凉薄得从未在意过他人的冷眸,低垂的眸光深处只刻着一道身影。

      对面看到裴祈也回去,以为他们怂了,哄笑:“动不动就让人道歉,你警察啊!”
      话音未落,尖叫骤起。

      一声没说完的“我操——”瞬间被湮没,“砰!”一声,风声呼啸的篮球狠狠砸向对面,像一把劈开夜空的利剑,命中脑门。
      而被砸中的那人,甚至连躲开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站在那挨打,只觉那双比亘古寒潭浸泡的幽石还要冷戾的眼睛,穿过汹涌的喧嚣,如看蝼蚁的漠然阴狠地将他钉在了原地。

      “我操你大爷......”
      他操不下去了,看到裴祈也再次朝他们走来,明明没有很快,就连身形都一如既往的淡漠,却仿佛深渊睡醒的恶龙。
      毫不怀疑,如果被这样的眼神盯上,将会是怎样生不如死的下场。

      孙宥谦从未见过这样的裴祈也,吓得摸了摸小心脏,低声问郭千磊:“也哥怎么突然就生气了?他不是一向前额叶友好得比我排名都稳定?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比他情绪还平缓的人。”
      冷漠怎么不算是情绪稳定的一种呢?也哥那些年虽然渣得名声在外,但都是因为不学习,绝不是学校里这个年纪大多数的男生那样易燃易炸的白磷性格。

      郭千磊磨着牙:“揍人还需要理由了?嘴这么贱。”
      谁不知道苦夏当初就是因为那条逼着人道歉的视频被全网骂上热搜,最后迫不得已退学换号重来,靠!专挑苦夏痛处撒盐,揍他们一顿都算手下留情了!

      即将走过,手腕忽地被拽住。
      裴祈也侧过头,看到苦夏对他轻轻摇了下头,那只柔软的曾隔着衣袖短暂触摸到他心跳的手在他脉搏上一触即放,已经收回。

      苦夏转过身,看向对面:“做错事了就应该道歉,我不是警察,但我有随时朝你追诉的权利。”

      对面一噎:“听不懂,我就知道你们现在也砸回来了,这账又该怎么算?”
      挨打的那人心里算盘都打好了,对方让他道歉他就道,他也要让裴祈也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给他道歉——一巴掌换回校草学神的当众丢脸,这波他血赚。

      却听到少女冷然道:“算扯平了。”

      道歉姿势都摆好的几人:“??????!!!”
      卧槽!!!!!!

      “噗......”演了这么久坏老师的陈曦实在没憋住,笑出了声,被离得近的几个同学听到,立马高冷地摸摸鼻子,“看什么,口哨放了个屁。”

      裴祈也怔了怔,落在苦夏身上的眸光倏然深长,如月下深海的礁石,含了点难以明说的幽暗。
      极其乖顺地应了一声,嗓音是难抑的欢愉:“嗯,姐姐,听你的。”

      “咳咳,”瓜也吃了糖也磕了的陈曦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戴上大人的面具出来主持公道,“既然你们做的不对在先,现在也扯平了,赶紧回去上课,耽误我这么久,又得多加五分钟的班。”

      对面立马怒了。
      这就扯平了?!他们可什么便宜都没捞到,还实打实地挨了一球啊!

      想雷霆小怒,但被陈曦凶巴巴地一瞪,兼不经意地秀了秀自己的超绝肌肉线条,只好不甘心地偃旗息鼓。

      陈曦吹声口哨:“十分钟热身,再小组对练。”

      因为突然多出苦夏,陈曦带的排球不够,苦夏去体育室拿器材。

      器材室在雁行楼对角位置,篮球馆地下一层,离操场有段距离。
      苦夏走得很快,凭借记忆拐到通往器材室的小路,找出陈曦给的钥匙,踏上往下延伸的楼梯。

      楼道没开灯,借着窗外依然明亮的天光照出深色的地板,可当苦夏走过拐角,暮色的黄昏被遮去,走廊只余昏暗的影影绰绰。
      苦夏打开门,敏感的鼻翼被扑面而来的灰尘呛了下,下意识闭眼,等睁开,尚未适应黑暗的视力正要找开关在哪里。

      却听到极其突兀的一声“咔嗒”。

      苦夏猛然回身,就要去开门。
      却已经晚了一步。

      有人在外面落了锁,像是掐准了她进去的时间,而且知道从里面打不开。

      苦夏冷静地立刻放弃了拍门,手摸向四周,强忍着脏乱的触觉带来的身体和心理上双重的僵硬和不适,开始找开关在哪里。
      而那只视力模糊几近失明的右眼,在此刻骤然黑暗的环境,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苦夏闭上眼,大脑开始搜索方才进来时在她眼前转瞬掠过的环境,试图找到开关位置,却依然毫无结果。

      触手一片冰凉,和某个被藏在记忆深处自欺欺人地以为她早已遗忘、却在这一瞬呼啸涌来的炎热却冰冷的夏日,清晰重叠。

      苦夏身子开始难以抑制地发抖,缓缓蹲下来,想要去找药。
      却想起来,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再吃药了。

      从遇到裴祈也以后。

      原来,认识新的朋友,会可以让她短暂地忘记自己曾经不堪的过去,曾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和别人不同,被当成精神病的过去。

      ......

      “......看看,就是那个小女孩,那么小精神就有问题,好可怜,听说她妈妈好像还是神经方面的专家,却连自己的孩子都看不好......”
      “哈哈哈,我是天才,我才不是神经病,小妹妹,哥德巴赫猜想你知道吧?我证明的!哈哈哈哈哈,嘘,别说话!银河系马上要开始大爆炸了,新的黑洞要出现了,跑啊,快跑啊......啊!求求你们,别给我打针,我不跑了,再也不跑了......”

      混乱而刺眼的强光在她眼皮上不断扫射,周遭一片黑暗粘稠的窒息,她被关进一间狭窄的手术室,刺鼻的消毒水味儿充斥着她鼻腔,冰凉的探头在她大脑和骨骼反复扫描。
      因为与所有小朋友都表现不同的她,做过所有正常的检查却依然查不出来原因的她,被这辈子从未有过如此挫败的傅柳清亲手锁在了地狱。

      好冷。

      苦夏紧紧抱着膝盖,将自己蜷缩进黑暗的角落,浑身僵硬,开始有些分不清,此刻的自己,究竟是十七岁的苦夏——
      还是,七岁的她。

      直到房门被猛然打开。

      没有光,像是知晓她所有的不安和害怕,就连急促的心跳和呼吸都压抑,脚步极其小心,却依然在模糊的昏暗里勾勒出了少年紧张到几近失控的身形,清冽雪松冲散了根深在她记忆里挥之不去的苦涩。

      裴祈也蹲下身,伸出的手是难抑的轻颤,不敢直接抱住面前的少女,只是很轻很轻地,碰了碰她。
      一向凉薄到无情的嗓音是几近蚀骨焚烧的担心和自责,带着一丝极力克制的颤:“姐姐,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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