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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人尽皆知 他喝的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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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夏一直不断下坠的心跳,在这一瞬,忽然就明白了什么是「纸上得来终觉浅」。
原来,那些冰冷的文字,她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的情绪表达,是可以在一个抬眸一个眼神,不曾靠近却又彼此交错缠绕的呼吸里,给出最形象的诠释。
午间休息,苦夏去小卖部买草稿纸。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雨,不算大,苦夏把东西放校服里收好,拉上拉链,冲进雨中。
校园安静,大多数人都在浅眠,唯有淅沥沥的雨声织出一片泥泞的潮湿,几缕散落的碎发被黏在额角,连带着镜片都洇湿了水雾,苦夏极为不适,到楼下,没回教室,去洗手间拿纸擦干。
出来时,尚未来及戴上眼镜的瞳孔在一片模糊中,捕捉到一记瘦高长影。
从楼梯下来,撑开伞,蓝白色的校服被穿堂而过的长风勾出即使看不真切也夺人瞩目的长腿窄腰,走得很快,与几个着急忙慌跑进来躲雨的学生相向背道。
和某人很像。
苦夏记起出门前少年靠在桌上补觉的身影,摇摇头,压下此刻自己大概是生病了才会看谁都像裴祈也的荒唐想法。
鼻子从早上睡醒后就有点不透气,刚才被冷风一刮,有些加重,苦夏不甚在意地揉揉开始隐隐作痛的额角,上楼。
回到教室,不少人已经睡醒,但因着下午第一节是自习,无人喧哗,都在安静做题。
旁边座位是空的,裴祈也不在。
苦夏把蒙着一层潮湿的校服脱掉,拿起保温杯,准备去接点水,意外地发现里面是满的——而且温度刚刚好,不会很烫。
有些惊讶地看向少年干干净净的书桌,上面摆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已是九月下旬,京市一夜入秋,但性格淡到几近凉薄的少年依然穿着夏季的单衣,好像从来不觉冷,连平日喝的水都是直接从冷柜里拿,没有打过水。
苦夏压下疑惑,坐下后,猛灌了好多白开水,直到觉得鼻子稍微透了点气,这才继续没做完的题。
然而,大概是淅沥沥的雨声太过催眠,亦或者是那一杯不知谁接的温白开滋生了睡意,一向对睡眠环境要求极为严苛甚至有些入睡困难的苦夏眼睛越来越沉,脑袋开始不受控地往下滑,不过片刻,还握着笔的手下意识挡着光,枕着胳膊沉沉睡去。
苦夏不知道自己睡了有多久。
再醒来时,入目一片昏黄的阒寂,窗帘不知何时被人拉上,偶有几缕穿透缝隙的漏网之光,也被一沓层叠摞起的书挡了个严实,鼻塞似乎比睡着之前更甚,但似有若无裹挟着她全身的清冽气息,却如月下疏影,不露声色地沿她悸动的脉搏轻描勾勒。
苦夏这才发觉自己身上披着件外套,与她的不同,干燥地沁满少年与淡漠外表相去甚远的炽烈。
几乎是她刚醒,裴祈也发觉,一直专注记笔记的手停下,与身后昏暗几近融为一体的深黑瞳孔抬起望向她时,极轻地泻出一丝流光。
却没说话,像是在安静地等待着她从梦中清醒,从桌兜里拿出一个小袋子,一一拆开包装后,放她手边。
苦夏看到上面感冒药的标志,微愣。
抿抿唇,想说她不用吃药,扛过去就好了。
少年仿佛看穿了她心思,低垂的眸光有一瞬靠近:“姐姐,如果下午的体育课你不想上,我很乐意,和你一起请病假在班里自习。”
苦夏眼眸微微大睁:“你也生病了?”
裴祈也眸光闪烁,却没回答,指指她的水杯:“姐姐,我的水喝完了,可以问你借一点吗?”
苦夏下意识点头,看到少年修长的骨节映着透明的矿泉水瓶,从她不知何时添满水的杯子里细细倾倒出温热的水珠,猛然反应过来——她现在感冒,裴祈也喝她的水,无异于直接接触病毒。
还没来得及制止,裴祈也已经倒完。
薄薄一层液体在瓶身底部铺平,不过寸高,缭绕的热气很快氤氲出白雾,不等苦夏说话,少年仰头,抬起的下颚如峰清绝,倾泻流淌的液体沿他青筋冷冽的手指下滑,恍如寒潭挑落的一缕月光,冲散水雾,落入喉结。
少年这日穿的是件低领卫衣。
往常被衬衫遮挡得禁欲的喉结此刻清晰分明,微微凸起,上下滚动的刹那,仿佛一粒石子坠落永远清冷的平湖,漾开层叠不绝的涟漪。
苦夏不懂自己脸颊为何比刚才更烫了。
明明没有发烧,却浑身无力——她想,自己大概真的需要吃点药。
裴祈也喝完,指尖不动声色地收紧还温热的瓶身,微微垂下的眼望着苦夏,哑声道:“姐姐,我现在也生病了。”
苦夏迟钝又漫长的反射弧,不足以让她理解少年这句话背后更深层的含义,只知道,强装镇定地压抑着不知为何再次剧烈失控的心跳,红着耳朵,把裴祈也刚才递给她的药分过去一半。
郭千磊在前面同样睡得不知天昏地暗,直到被下课铃吵醒,舒舒服服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下雨天可太适合睡觉了——”
刚张嘴,听到自己呜呜咽咽的男断音,“卧槽!”,“我嘴巴呢?!我性感的男低音炮呢!”
咋睡了一觉他变小美人鱼了呢?!他也没见到自己的真命天子啊!!!
孙宥谦从前排扭过头,“噗”,不厚道地笑出了声:“磊子,你咋还把自己的嘴给缝上了?”
郭千磊:“???”
摸到嘴上胶带,这才想起来,自习课对他这种话唠无疑是天选唠嗑课堂,不让他说话跟杀了他差不多,而贵有自知之明的他怕被裴祈也眼神杀到,自己先封了嘴保命。
拆掉胶带,感觉到自己熟悉的性感男低音又回来了,郭千磊这才满意地对镜开始整理自己睡乱的发型,余光瞥见后面,随口道:“夏夏,你也睡醒了啊,你不知道这一觉把我憋的,梦里总感觉自己被某个邪恶又深情的黑巫师嘎了声带。”
苦夏疑惑。
郭千磊正要大倒苦水,他一向不顾别人死活的亲竹马为了她这位天降能睡个好觉,连他想放个闷屁都硬生生憋了回去,被某人眼风淡淡一扫,立马闭嘴,转移话题:“夏夏,你感冒好点了吗?要不要去校医院拿点药啊?”
那可是感冒啊!!!不用热水浇头就能轻松拿到假条再名正言顺在医务室躺着休息的“大病”,他一年365天有三百天都想长驻于此的最常用的借口,可惜苦夏不仅一点都没有珍惜,还拒绝了好几次他主动请缨舍生取义慷慨激昂拍着胸脯保证愿意放下书本陪她去看病的提议。
郭·不想上课·只想当个扶老奶奶过马路的好人霸总的千磊眼睁睁看着逃课机会溜走,快肉疼哭了。
不知道为啥,总觉得苦夏不是不想吃药,只是,对某个地方极为抗拒。
郭霸总还想再挣扎一下,话刚落,看到苦夏拆开铝箔袋的动作,木了。
好好好,是他多余了,人家药都买好直接送手上了,他还在这嘴上关心,活该他竹马能谈上暗恋。
郭千磊委屈巴巴地识趣滚蛋了。
苦夏吃完药,正要收起,忽觉底下有些硌手,拿开药盒,这才发觉里面放着一袋独立包装的水果硬糖。
粉色的樱桃图案还在上面滴着露水,是很容易让人分泌多巴胺的彩色色调,尚未打开,因着感冒而不再灵敏的感官仿佛已触摸到酸甜的口感。
苦夏毫无缘由地,想起第一次和裴祈也郭千磊吃饭的那晚,自己喝的果酒好像就是这个口味的,疑惑抬眸,看向裴祈也。
少年不知何时停下了笔,已记了满满数页的小狗手绘的笔记被他合上,抬起的浓睫在窗帘拉开后倾泻的天光里落下了一层晦暗的描边,笼得那双清眸比往日更为深远:“姐姐,药太苦了。”
他没说完,但苦夏还是听懂了他话里的含义,瞬怔。
想说这点药一点都不苦,她曾吃过连糖衣都懒得伪装的更为直白的苦药,也曾被大把大把直接灌进嘴里的药喂到麻木。
可她即将说出的话,在对上少年那双幽深的清眸,不知为何,再也没能拒绝。
她垂下眼,避开了与他的对视,指尖很慢地拆开一颗硬糖,放嘴里。
酸酸甜甜的烟花在她口腔绽放的一瞬,她想起少年递给她的奶茶,和不在她预料但每一次都有理由让她接受的小蛋糕,无声抽了抽鼻子:“甜品店要被你垄断了。”
裴祈也弯了弯眸:“嗯,如果姐姐够给面子。”
苦夏失笑。
唇齿间化开许久不曾有过的只有阿婆还在时才会在她每次吃完药后都给她一颗糖的甜意,用力压下胸腔酸涩,抬眸,认真地看着裴祈也:“谢谢,糖很好吃,不过下次不用了。”
她早已学会接受自己与生俱来的不同,也不需要那些额外的糖来自欺欺人地掩盖本就属于她的苦涩。
苦夏说完,把剩下的糖推还给裴祈也,却被少年突然伸出的手顿在原地。
“姐姐,”那双远不是平日疏离冷漠的深眸沉甸甸地望着她,琥珀的瞳孔被渲染着一层极深的浓郁,一字一顿,“我不想别人都有糖果吃的时候,姐姐却没有。”
“更不希望,你把那些苦当成理所应当。”
“这世界上每个人都可以享受美好,包括姐姐,你比任何人都值得。”
......
这天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赵一盈休产假,瞬间成了山大王的火箭班猴儿们不等上节课自习结束,就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鬼子进村——孩儿们支棱起来!被霸占了这么久的体育课,终于轮到他们霸占它了!
郭千磊走在最前头,后面跟着孙宥谦和几个小弟,拽拽地叼着根棒棒糖,拿掌心往后捋了捋头发。
都让一让,一中自带bgm出场的男人他来了。
郭·一中道明寺·一人撑起一个F4天团的磊霸总指尖转着篮球,四十五度仰望天空,脸上「爷帅得真是无敌寂寞」的bking表情还没摆出来。
“咣当”一声,就被飞来的篮球砸回现实。
“次奥,是哪颗菜又想引起我注意啊!”郭bking不满地丢去一个眼神,看清不远处是谁,瞬间给跪了。
靠靠靠,一中那个比男人还帅的女人出场了!也就他也哥在时能勉强扳回一局。
“郭千磊,你在这干啥呢?脖子落枕了就去医务室,别耽误我上课。”说话的女人个子修长,留着上世纪末港片里的男星发型,五官俊朗,有种雌雄莫辨的美。
郭千磊乖乖巧巧地耷下小脑袋:“没落枕陈老师,我好着呢,这不是太久没见您,思念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迫不及待想见到您嘛。”
“行,打住,我武科生的脑袋听不得这文化课。”陈曦嫌弃地看眼手表,“这还没到你们班体育课怎么就来了?我不加班啊,到点上课到点下播,回教室老实待着去。”
郭霸总试图拿自习混进体育课的心破碎了。
想反抗,看眼陈曦短袖快被撑爆的肱二头肌,怂怂地转了个身。
“磊子,咱这就走了?”孙宥谦坚信自己只是盛开的花期还没到,只要坚持打篮球,大三还能窜一窜。
原地起跳也没够到郭千磊头发梢的小矮人做了个空手投篮的动作,身体力行地演绎着什么叫越努力越心酸,“三班的那群孙子可在那看着呢,自从上次运动会你和也哥包揽了一半奖牌,他们班的几个体育生可不服咱们好久了,择日不如撞日,我看就今天,咱们先去和他们打一场。”
郭千磊朝操场一侧看去。
果不其然,就见几个穿着训练服正在热身的男生,挑衅地朝他们比了个中指。
草,总有人嫉妒爷用十世智商换来的盛世美貌和建模身材。
打他!
郭千磊撸起袖子,转身就走。
一旁正要跟上却发现路线不对的孙宥谦:“???磊子你忘带眼镜了?这是回教室的路。”
郭千磊睨他一眼:“你打得过?”
孙宥谦看看自己的小身板,心有气吞山河之势,奈何真的力不足。
“那还不回去摇人。”郭千磊心说他是能打但又不是傻,对面好几个练家子,可不是三中那群弱鸡。
一打十几这种行走的爽文主角还得找他也哥。
没等郭千磊到教室,先看到了苦夏。
“夏夏,也哥呢?没和你一起吗?”却见苦夏奇怪地看他,似乎疑惑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郭千磊这才发现她身后是女生洗手间,尴尬地挠了挠头。
呃,他也觉得纵然某人再狗,总归有点傲骨在,怎么都不能是主人坐下它上腿、主人厕所它看门的黏人比熊犬类型,少说也得是独立高冷的藏獒那种品质吧?
“没事没事,我就是问问你看没看见也哥。”话刚落,郭千磊就看到一道瘦高身影从对面的小卖部走出,对周围一群远远跟着他嗷嗷尖叫的小红脸蛋置若罔闻,穿过落日的遥远眸光深深定格在苦夏。
啧啧啧啧,结论还是下早了啊。
这明明是披着冰山外表实则不当人只想当宠物狗的罗威纳犬。
裴祈也走到苦夏跟前,手里拿着几瓶气泡水,眸光低垂,被镜片遮挡的深眸似盛满橘色的黄昏:“姐姐,樱桃味儿的可以吗?”
郭千磊上蹿下跳地挥手。
也哥,这呢这呢,看看他呢,好歹看看他呢,这个家还有第三个人呢!
孙宥谦在一旁摸着下巴,总觉得这一幕应该配个台词。
人家某某结婚,你在这又唱又跳。
苦夏道声谢,下意识就说要转钱给他,想起自己没带手机,拿出笔,在随身带的便利贴上写下一行字。
「9月24,欠裴祈也一瓶气泡水」。
这是苦夏第一次,写下他的名字。
与干净得过于易碎的长相不同,少女笔迹却大开大合,棱角处灵气逼人,挥毫落纸间似胸藏万千丘壑,长虹与星辰比肩。
郭千磊和孙宥谦同时一声“卧槽!”
仙女姐姐的的字儿这么king的吗?!比他们男生都写得有气势,这和操场上那位穿衣芭比脱衣、哦不,不用脱衣肌肉都比他们还发达,主业健身狂魔副业体育老师的女战神有什么区别,都主打一个「看脸你就输了」的反差。
裴祈也眸光瞬深,在苦夏写完后,一动不动地望着她:“姐姐,可以给我吗?”
苦夏诧异。
少年轻慢地挑了挑眉,往日端方克制的君子模样就在此刻泄露了些许不当人的本性:“借条不是应该先由债主保管么?”
苦夏一滞,本想说这是她用来提醒自己的,被他无懈可击的逻辑打败,只好先撕下来给他。
郭千磊搓搓手:“夏夏啊,我可以花钱买点你写过的草稿纸吗?放心哈,我不干坏事儿,我就是想练练字。”
他可终于找到适合他拽炸天的bking气质的字帖了!也哥的字虽然帅,但凌厉得能冻死个人,他可是个暖男。
还没等到苦夏同意,郭千磊被某道凉飕飕的冷风扫到,立马缩缩脖子,躲孙宥谦身后挡风,心里嘤嘤嘤。
都是狗,凭啥他就只能写狗爬字嘛,他也想当个文化狗好不!
裴祈也落后几步,少年身姿慵懒,气质却是截然不同的雪松冷寂,落在其后的长身轻缓地勾出苦夏被暮色笼罩的纤薄影子,直到无声重叠。
垂在一侧的手,藏在口袋,连通脉搏的指尖紧紧握着那张便利贴,克制地摩挲。
这是她第一次写他的名字。
在他们重遇的第二十一天。
人尽皆知,却又藏着一个,只有他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