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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有人曾经比他更疼 亲一下,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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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若有光。
苦涩的海水散去,雪霁初晴,一望无际的潮汐冰珠半挂,铺平暖洋洋的晴朗日光,空气依然寒冽,却在礁石的缝隙里,坚韧而轻盈地钻出细微的嫩芽。
苦夏缓缓睁开眼。
触目一团黑暗的视野有些失焦,人影晃动,模糊得看不真切,唯有两只紧紧抓着她的小手和一侧隔着衣服拉她劈开黑暗、冰凉得与剧烈跳动的脉搏对比鲜明的掌心,让苦夏方才陷入过去挣脱不得的大脑,开始清楚感知到现在。
她极缓地重新闭下眼,适应光线后,造物主山水蘸墨月光挥毫的一张脸映入眼帘。
少年没戴眼镜,玉石雕刻的轮廓清晰冷俊,那双初见时只觉淡漠的深眸此刻盛满翻涌的波光,仿佛藏在平静海面下的深渊,望不到底。
见她醒来,那穿透俩人咫尺亲密的肌肤剧烈颤栗蔓延至她的心跳,才蓦然一松。
苦夏顾不上问裴祈也怎么在这里,第一反应是找柠檬。
小姑娘是真的吓坏了,见苦夏清醒,“哇”一声,一直压抑的啜泣这才放声大哭:“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姐姐没事。”苦夏连忙抱紧她,一遍遍拍着她后背安抚,“对不起,是姐姐吓到你了。”
等到柠檬平复下来,裴祈也弯下腰,温声叮嘱:“姐姐只是低血糖犯了,需要吃点东西,你可以帮哥哥把桌上的东西拿过来吗?”
柠檬眨眨大眼睛:“我知道,要吃点甜的。”
旋即又苦恼地皱着小眉头,“可是姐姐不吃甜的呀。”
裴祈也一直紧紧注视着苦夏的眸光,看到她恢复如常,无声松了口气。
见她听到柠檬的话似是想起了什么,一向清冷的神色难得微窘,轻笑着挑了挑眉:“姐姐,那要怎么办呢?”
苦夏正在想该怎么和柠檬解释她其实已经吃过几次甜品,就在今天早上,还喝了一杯热乎乎的奶茶。
闻言疑惑看他,“嗯?”了一声,紧接就看到亲手做奶茶的那位唇角弯起,雪水淙淙融化后的深眸春意盎然,再普通不过的“姐姐”两个字被他叫得莫名撩人,尾音低低缱缱地拉长。
苦夏:“......”
柠檬大眼睛一亮:“有啦。”
说完,哒哒哒地把桌上的小蛋糕拿过来,踮起脚抱住苦夏的脸,啵啵啵地亲了一口:“姐姐,柠檬亲一下,你吃一口好不好?”
嗷嗷嗷,太可爱了!
助手小哥单身二十多年的糙汉心都快被这软乎乎的小奶音萌化了——同样三岁半,咋差距那么大呢,刚那个熊孩子像讨债鬼,这个就是生下来报恩的。
苦夏失笑,本想先问问裴祈也这是谁的小蛋糕,但被生怕她再晕过去的柠檬已经拆开勺子喂到嘴边,没忍心拒绝。
浅浅尝了口。
好甜。
比上次吃的那块甜多了。
但味道还不错。
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难以接受。
原来,吃很多很多的甜,真的会让人心情好起来。
裴祈也一错不错地望着她,从柠檬在少女柔软的小脸上亲了口,再到她轻咬抿唇的动作,最后,幽深晦暗的眸光落在她唇畔一点细腻的奶油。
喉结极其克制地动了下,总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席行远一旁看得幸灾乐祸,绕到他身后,嗓音不加掩饰的戏谑:“‘小蛋糕’好吃吗?想吃吗?啧啧啧啧,想着吧。”
裴祈也:“......”
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怀疑他偷看了自己的手机,不然,怎么会知道他给苦夏的备注。
正想说幼不幼稚,却见席行远表情突然严肃。
俩人出去。
走廊深处,席行远点燃根烟,懒散散地靠着围栏,白大褂被穿堂的秋风吹得猎猎:“说说吧,你和小苦夏是怎么回事?”
裴祈也沉默。
许久,推开那扇通往天台的门,拾级而上。
天高云淡,是寒意入秋后的京市难得的好天,却不算晴朗,干燥的风俯视着拂过满巷飘香的金桂时,像是折枝送别的相思低喃。
裴祈也从他烟盒里抽出一根,靠近,垂眸点燃。
“小朋友可不准吸烟啊。”席行远下意识想给他掐掉,却见少年只是平静地抬手捻落燃烧的灰烬,明灭的猩红映着少年冷冽修长的骨节,恍若没有温度,沿着青筋绷起的轮廓朝掌心深处游去。
紧接着。
手指倏然合拢,裹住那团猩红。
“你疯了?!”席行远被吓到,想都不想抓住他手,赶紧把烟夺走,“你小子不知道疼吗?!”
那抹燃烧的火焰,在即将被裴祈也摁进掌心的一瞬。
被席行远掐灭了。
“疼?”少年自始至终都淡漠无波的眼眸到此时才开始鲜活,嗓音透着被寒潭浸泡的苦涩,很轻,“有人曾经比我更疼。”
席行远没有听到,皱着眉,打算摸摸他脑袋看是不是烧坏了。
少年偏头避开,已经恢复往日拒人千里的洁癖:“你想问什么?”
席行远翻个白眼,看他这副熟悉又欠揍的活人微死平静疯感的鬼样子,确定他刚才只是脑子抽风:“当然是问你和苦夏什么关系了,你俩啥时候认识的?你不觉得柠檬长得又像你又像苦夏?”
裴祈也:“?????”
他简直要气笑了,算是知道人无语时能有多无语,“你怀疑柠檬和我有关系?我今年多大?苦夏又多大?柠檬都三岁多了,我得多不是人才能干出这种事?!”
席行远讪讪,也觉得自己刚才的猜想过于离谱,摸摸鼻子:“这不是天天在医院听带球跑的八卦听多了嘛。”
裴祈也:“......”
冷冷瞥他,“你看我难道长得很不像人像个畜生?”
席行远一脸惊讶,一副“你才知道啊”的表情:“嗯,你不是狗吗?”
裴祈也:“......”
无言以对。
席行远大笑,缓缓吐出最后一口烟圈,靠在天台上。
“不过,这小雪团子还真有点像你小时候,眼窝又深又圆,像颗黑葡萄,”他嗓音有些哑,不知是被微苦的烟草熏染,还是蒙上了时光老旧的泛黄,“小磊子那时候天天被你追着揍得鼻青脸肿还不怕死地管你叫妹妹,不是没有道理。”
裴祈也无语。
小朋友长得不都一个样子吗?他看郭千磊小时候和电视里光屁股讨打的红孩儿,同样没啥区别。
少年伸长手,撑臂越过护栏,在高空上方逼仄狭长的天台上坐下,长腿悬落,迎风逆着光。
离地数十米的疯狂没有削弱丝毫他身上孤松映雪的冷厉,反而将他骨子里隐藏的骄矜,一点点深刻又平静地印入这一瞬轻狂的嗓音:“因为她是我的妹妹。”
“嗯?”席行远同样越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怎么就是你的妹妹了?经过人小柠檬同意了吗?诶,她今天可是也喊我哥哥了。”
裴祈也并未搭理他幼稚的行为,语气不容置喙,一字一顿地说:“她是苦夏的妹妹。”
所以,以后也只可能是他的妹妹。
少年嗓音是难驯的嚣张,是笃定的意气,是不羁的乖戾,是俯首拜月的称臣。
亦是偏执桀骜的疯犬,小心翼翼地拼凑起跌落泥潭的月亮。
“啧,”席行远算是听明白了,搞半天,这是还没上岗就想先占掉对方姐夫的坑,“小叶子,挺有信心啊,不过小苦夏可不是一般的女孩子,没那么好追。”
裴祈也仰头,并非纯黑的琉璃瞳孔在光影里泛着琥珀般的色泽,闭下眼,一直随意搭在护栏的长臂抬起。
隔着咫尺却实际遥远的云,很轻地,碰了碰被太阳光辉遮去的一丝月影。
“我知道。”他嗓音很轻,却藏满少年人无坚不摧到足以打败全世界的骄狂。
所以,他会努力站到最高。
周一,郭千磊顶着硕大的熊猫眼,进教室后就直奔裴祈也,找他要卷子:“快,也哥,借我抄抄,靠!昨天游戏里玩了一晚上的恋爱制作人,才想起来我特么的还不是霸总呢,作业一个字儿没写!你说,我要是告诉赵妈我把卷子落学校了,她会信吗?”
孙宥谦在前排摸着下巴,掐头晃脑:“不好说,但你可以v我五十,我给你算算她今天几点过来。”
郭千磊翻他个白眼:“你在我这没有信誉度,信你还不如信我秦始皇转世。”
“草!我就翻了一次车!”孙宥谦快憋屈死了,正想先给自己算算他是不是最近事业星水逆学业星准备全面开花,赵一盈进来。
郭千磊赶紧停下抄卷子的手,生怕被鹰眼的赵妈看出来直接将他作业再翻倍。
不过今天赵一盈好像心情不错,没有上来就收卷子,扶着身子坐了下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个?”
来了来了,熟悉的套路又来了。
上次赵一盈这么说的时候,他们喜提没有准备的开学考和周末被强占连上两周的大礼包。
这次又是啥惊喜?
不会是十一假期补课七天乐吧?!
全班一脸惊恐的小表情,除了苦夏和裴祈也,看得赵一盈想笑。
“行了,别害怕了,学校还没抠到连你们法定假期都给征用。”赵一盈慢悠悠地扎心,“再说了,多补两天课,你们也不会高考多考几十分,有这时间还是歇歇脑子吧。”
一众学霸顿时表情一言难尽,有些拿不准,赵妈这是在心疼他们学习太累呢?还是骂他们脑子太笨——真不怪他们不够努力啊,他们又不是郭千磊那吊车尾随便有点进步都是阶级跃层的小渣渣,每前进一名都是和前面拼得你死我活浴血奋战的厮杀,何况最顶上还压着一头轻松断层碾压他们的大佬。
哦,现在还多了另外一个,前天才女神和现一中扛把子顶峰相见的对抗路cp。
有人偷偷朝后瞄了眼两位当事人,扼腕叹息为什么开学考不放到现在,真的好想知道这俩人如果同台竞技,到底谁能考第一啊!
赵一盈不负众望:“先说坏消息,学校为了让你们安心过个国庆,特意把月考推后,放到了假期结束的第一天,想玩的同学抓紧时间玩,我怕等成绩下来你们直接心态崩了,饭都吃不下去。“
???!!!
安心?谢谢你啊亲爹亲妈,他们这届学生是真亲生的,也不怕他们这个假期把自己给玩脱了!还有,刚才是哪个说想看双王顶峰对决的戏提前上演的?现在如你所愿,真来了emmm。
一群没能靠竞赛保送,平日对每一次大小考都格外在意的学酥们有点想掀桌,无比后悔没冲进国家队,要不他们现在也早躺平了好嘛。
渣渣郭千磊在前面沉浸式地纠结:“好难选哦,我是先玩再复习,还是先玩再复习呢?要不我直接玩到上考场吧?”
谁让他每次复习还不如裸奔考得分高呢!
从不在乎自己那点分数波动稳坐火箭班倒一的郭霸总转过身,眨着希冀的眼睛:“也哥,你这曾拒绝国集保送的千里马现在吃个回头草还来得及吗?为兄弟两肋插刀,要不咱稍微勉强一下,就从了那专业一般的京大,买一送一把我搞裙带关系也带进去吧?”
裴祈也微顿。
一直漠不关心的眸光在听到那个曾与少女息息相关的学校名字,很轻地看向苦夏。
少女正在安静地做题,被半明半暗的微光勾勒的侧脸平静,仿佛这些都与她无关。
只是不自觉紧抿的唇,和听到穿过喧嚣清晰传入耳中的“保送当然只有应届生的身份才有资格,换号重来的都只能和我们一样参加高考,也不知道人后不后悔,毕竟谁知道再考会考个什么样......”,笔尖无声微滞。
裴祈也心脏蓦地一紧,只觉此刻满堂喧嚣的聒噪如此吵闹。
没心没肺的郭霸总和学神大佬许完白日梦的愿,又开始真心实意地纠结以后是给京大捐个楼还是出国砸钱听个响儿,突然后脑勺被重重敲了一下,回过头,委屈巴巴地嘤嘤嘤:“也哥你真的不爱我了”。
看到一侧沉默的苦夏,蓦然反应过来——靠,他这嘴,剁了吧!
裴祈也面无表情地拿出一厚厚的单词书,分开立在桌上,隔绝了周遭隐晦纷杂的各色目光。
眼前光影倏然一暗,投下一片平湖的灰色。
将有一瞬心绪起伏,敛尽后恢复往日冷静淡然的少女笼进了只有他能看到的角落。
赵一盈拍拍手,一群微微一怒不敢更怒的喧哗被压下:“坏消息说完了,接下来是你们期待已久的好消息。”
她站起身,轻描淡写地丢下个炸弹:“我今天下午去生个孩子,从明天起,班级事务由张老师全权代理,英语课暂时由三班的钱老师给你们上。”
卧槽?!
不愧是刚过校长的女战神啊,把生孩子说得比去菜市场买菜还简单,一众快被强权压迫坏了的小白菜们狂喜,却不敢笑,只能努力压着比ak还难压的嘴角做出一副依依不舍的表情。
其中尤属郭千磊演得最为情真意切:“赵妈,您这就生了?不看着我们参加高考啦?唉,我们会想你的,要不您生之前再给我多开几张假条,我一定带着全班的思念每周都去看您!”
赵一盈似笑非笑地瞥瞥他:“我怀的又不是个哪吒,既然你们这么想我,那我生完就回来,放心,肯定不耽误送你们上考场。”
靠!!!!!!大可不必!相见不如怀念,就这样再不相见最好!
郭千磊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您照顾好身体最重要!我突然觉得这请假条也不是非开不可,我们可以云见面嘛。”
赵一盈呵呵:“那你这想念还挺浅薄的,走了,不用等高考,三个月后我就回来,这期间我会不定时在班级群盯梢,让我知道你们哪一个成绩下降,当天晚上我就带着娃上谁家住。”
一群努力演垮脸实际嘴角都快要压不下去的小白菜们顿时脸真的垮了。
可怕,太可怕了,哪个要投胎的小朋友这么可怜啊!小小年纪就被迫当上了监考老师。
赵一盈休假的第一天,全班过节,孙宥谦麻溜地跑雁行楼下更新今日热搜,#爆!年级组长赵妈今天生孩子,猴儿们可以燥起来了!(叉腰,扭腿,欢迎来火箭班串门)
苦夏拿手挡了挡耳朵。
不习惯嘈杂的耳膜已快到忍耐极限。
耳边倏然柔软地一凉。
只一瞬,很轻地碰了碰她,没有多余的动作。
苦夏侧过头,看到少年手里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耳机——在无线耳机买一次丢一只的今天,少年手里平直的长线仿佛被染上了时光的滤镜。
“姐姐,要一起听吗?”他语气自然,将标有L的那只递给她,磨砂质地的银黑将少年白皙修长的骨节勾得分明,无声而隐秘地,缠绕上心跳的脉搏。
苦夏微窒,那股只有在面对裴祈也才会出现的身体本能,和永远冰冷机械的大脑识别不了的情绪,在这一刻,沿着毫无缘由开始发烫的耳垂,模糊而无法抑制地放大同样乱了节奏的呼吸。
心跳持续报警。
在苦夏接过耳机,不可避免地与他指尖咫尺交错。
要死机了......
苦夏感觉到滋滋啦啦的电流张扬地呼啸席卷过全身,刻板理智的大脑显示器倏然黑屏,只剩下疯狂报错的情绪系统。
她冷静地喝口水,兀自压下这叫个没完没了却给不出答案的生理本能。
这才听到耳机里放着一段音频,语速很快,夹杂着各种俚语,平时只听真题和时政新闻的苦夏反射弧慢了慢,疑惑地看眼裴祈也。
他好像和她说了一句什么,苦夏没听清。
耳机隔绝了周遭喧嚣,也将彼此的声音暧昧地削弱,她偏过头,下意识地朝裴祈也那边倾近了一些距离。
少女黑色的长发在后背铺开,还挂在耳上的长线细密地拉长,将那张干净如冬日初雪的脸映得柔软,微微抬起望向他的瞳孔清黑澄澈。
俩人认识以来一直泾渭分明、即使偶尔被裴祈也靠近也依然礼貌的社交距离,第一次,被苦夏打破。
在五十厘米的朋友界限内。
隔着教室倏忽离远的喧嚣,无声踏进更亲密的范畴。
裴祈也喉结滚动,极其克制地把眸光从少女柔软的唇瓣移开了。
忽然就有些,懊恼自己的伪君子。
他明明比谁都狗。
却偏偏装了这么久的人。
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呼吸离近,众目睽睽下界限分明,却又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缱绻缠绕的耳机线沿他掌心勾勒出悸动的脉搏。
垂在桌下的手,很轻地,在所有人目光都无法抵达的地方,攀上了苦夏垂落的发梢。
“姐姐,”他嗓音暗哑,像被窗外的晚霞灼烧,“只听新闻阅读理解是拿不了高分的。”
苦夏毫无防备地跌落进那双幽深的清眸。
听清了少年这次说的每一个字,但一次次背离她大脑的无序呼吸,懵懵懂懂地剥离了她一贯冷静的理智,“那应该听什么?”
“听,”那缕长发在裴祈也指尖隐秘地缠绕后,又克制地松开,压抑如黑暗里疯长的野草,虔诚地笼罩住泥潭里的明月,“能让你心跳失控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