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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喜当“爹” “你身上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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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端,一阵罕有的漫长沉默。
裴祈也闭下眼,第一次,不知该如何解释。
席行远顿时误会了,脸瞬沉:“我就知道你小子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对人这么好,平时活人微死冷得好像被全世界渣过,赶紧滚过来,天杀的,那么小,你怎么下得了手!”
他骂骂咧咧地挂断电话,朝苦夏走去。
苦夏听到动静,抬头,一穿着白大褂的瘦高青年站她面前,脸很帅,有些眼熟,混不吝儿又暗藏锋利的气质独树一帜。
一时间没认出来:“席哥?”
席行远点点头,蹲下身,看看她,又瞅瞅一旁睁着黑葡萄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的小雪团子,表情一言难尽。
离近后,怎么越看越像裴祈也那小子?!那小高鼻梁,那眼角下的小泪痣,还有这不怕人的伶俐劲儿,都和裴祈也小时候一模一样的。
席行远头疼地按按额角:“小苦夏,这小小人儿是你家的?”
苦夏点头,下意识让柠檬打招呼:“柠檬,叫叔叔。”
席行远:“?!!!!!!”
叫叔?!按辈分那可不就得叫叔!!!妥妥的实锤啊!
柠檬眨眨大眼睛:“姐姐,可你刚才喊他哥呀。”
苦夏这才意识到不善家庭关系的她又把那些辈分搞乱了,歉意道:“是姐姐搞错了,应该喊哥哥。”
席行远还沉浸在被见家长后直接喜提“后代”的巨大冲击,心不在焉说:“没关系,叫叔也可以,反正我也一大把年纪了。”
他站起身,习惯性地在口袋里找糖,想冷静一下。
一个满脸泪痕的小男孩恰好被妈妈抱着出来,眼尖地看到还没来得及戴上口罩的席行远嘴里叼着的糖,瞬间崩溃了:“妈妈,为什么他能吃糖,我不可以?!我要吃糖,我不要看牙!”
小男孩的妈妈脸顿时黑了,狠狠瞪眼席行远。
她好不容易哄好的小祖宗啊,一句话!甚至都没有说话,这天杀的牙医光是往那一站,就让她前功尽弃!
多大的人了,还吃糖!
她恶狠狠又瞪席行远一眼,赶紧在包里翻棒棒糖:“乖,乖,不哭不哭啊,咱们看完牙就能继续吃了哈,你看,妈妈都给你带着的。”
小男孩伸手就要去抢,没抢到,又“嗷”一声大哭:“我不要吃糖了!我要喝奶茶,喝你的奶茶!”
妈妈尴尬地把装着奶茶的普通袋子往后藏了藏:“没有奶茶,妈妈今天没有点。”
“你点了!爸爸早上拿进来时就给我喝了,就是奶茶!”小男孩在地上撒泼打滚,“我就要喝,我就要喝!凭什么你们大人就能吃巧克力喝奶茶,我却这不让吃那不让吃,我也要,我也要!”
妈妈无奈,在心里把挨千刀的猪队友又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认命地拿出来:“就一口,一口啊。”
小男孩咕噜咕噜干掉一大半,摔地上:“妈妈,这个不甜,我要喝甜的!最甜的!”
“最甜的?”心情不悦的青年靠着墙,指尖挑着口罩,漫不经心地带脸上,“那以后也不用看牙了。”
“你说啥?!”妈妈瞬间爆炸,在孩子这受的窝囊气全冲席行远撒了过去,“我花那么多钱在你们这约号,你凭什么不让我们看牙?!你这是什么态度?长得人模狗样,一点人事儿不干,对小朋友一点耐心都没有!我要投诉你!”
“您请。”席行远好脾气地给她指路,甚至还没忘记把自己工牌贴心地露出来,像是生怕她看不清,“投诉电话在门上,客服工作时间是早八到晚八,记得在工作时间内投诉,晚了我怕您打扰客服休息,更怕没人接您电话您再气晕过去。”
最后一句话话落,不用投诉,那位妈妈现在都快要气晕了。
一旁的小护士急得小脸煞白,赶紧去拦席行远:“席医生!您快别说了,院长说您再对上帝不尊敬,这个月的奖金就没了!”
“说实话就叫不尊敬了?当个好人可真难。”席行远毫不在意,“扣掉的奖金记得让老李头儿给你们团建,天天压榨你们,也不怕晚上做噩梦,赚那么多钱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你们不提前帮他花了到时候我还得烧给他。”
小护士又感动又小脸绯红,席医生好帅呀,自己都穷得天天穿人字拖上班,还不忘替她们争取权益。
她悄悄瞥眼一旁脸又快黑成包公的护士长,心里暗自替席医生打抱不平。
哼,院里谁不知道席医生刚来护士长就借着给他介绍对象的名义给自己女儿拉郎配,结果被拒绝,从那儿以后就处处给人穿小鞋,专把刁钻客户排给他。
本想看他丢人,谁知道人技术比脸还帅,直接干到了院头牌。
唉,就是这嘴,太喜欢说实话了。
小护士不满地拿眼皮扫下还在地上撒泼打滚,尖叫着把奶茶甩得到处都是的熊孩子,心里腹诽。
爱吃就吃呗,反正牙再坏了还得找她们补,熊家长惯成这样,她们还高兴呢,一个客户终身服务,能薅好多次羊毛呢。
苦夏带着柠檬进去。
席行远冲她晃晃手里的大钳子:“怕么?”
柠檬摇头,软糯糯地眨着大眼睛:“不怕,都是骗小朋友的。”
席行远笑了,揉揉她头,分不清这会儿自己是爱屋及乌还是心疼,心情复杂地越看柠檬越喜欢。
“所以,哥哥,你为什么吃糖呀?”柠檬已经自己乖乖地爬到椅子上,眼尖地瞥见他身后露出的一沓叠得整齐的糖纸,惊奇,“好多糖纸呀,哥哥,那些都是你吃的吗?”
席行远不动声色地把抽屉合上,垂下眼:“因为哥哥长得帅,蛀牙的坏虫子看脸。”
柠檬“噢”一声,恍然大悟地看苦夏:“所以,这也是姐姐没蛀牙的原因吗?”
苦夏哑然失笑,温柔地摸摸她头,一板一眼回答:“当然不是,蛀虫不是虫子,而且没有思想。”
“啧。”席行远瞥眼一句话打碎小小人儿童话世界的苦夏,难得语塞。
小姑娘智商那么高,咋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都是拿心眼儿换的吧?
旁边的小助手听乐了,快言快语道:“你俩是亲姐妹吗?性格差异好大。”
席行远手一顿,锐利的眼刀子凉飕飕扫他一眼:“出去拿材料。”
小助手不明所以,正想说东西都在啊,被一阵冷风刮到,缩缩脖子,乖乖出去又准备了一份,倒是忘了刚才的问题。
检查完,还没出去。
外面喧嚣骤起。
小护士急匆匆地拦住道身影:“抱歉,您现在不能进去,里面有客人。”
房门没有全关,一只手已经搭在门上,准备推开,隔着敞开的门缝,苦夏看到她被白色纱布紧密缠绕的手腕。
靠近心脏的位置,是一个卡通手绘的人物徽章,有些眼熟。
那道看不到正脸的嗓音歇斯底里地带着尖锐:“我要找席医生!”
“抱歉,您今天没有预约。”
“我预约了,是你们一直不让我进。”外面的人影愈发着急,就要硬闯,“席医生,我知道你在,你为什么不见我?你是不是怕我知道你其实和我一样,根本不相信他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席行远安静地背对门口,仿佛没有听到。
青年身形出众,气质总是介于玩世不恭的慵懒和与生俱来的锋利,不管何时,都与难过或落寞等所有负面的词语扯不上边。
可此刻,当他不言不语地坐在那,没有平日吊儿郎当的玩笑,亦没有懒洋洋似乎永远在梦中的倦懒,从未有过的黑暗却将他深深笼罩。
好像。
独自跋涉了很久的归人,终于行将远至,却发现他寻找的渡口早已空无一人。
苦夏有些疑惑地看眼席行远,一直迟钝得漠然到读不懂别人反应的神经连接器,就在此时,识别出了这种情绪——
叫悲伤。
旁边的小助手气咻咻地小声吐槽:“这人有病吧?!说了多少次了我们老大和她家哥哥根本不认识,还来,跟个私生饭似的,非说什么我们老大和她家哥哥身上味道一样,卧槽这不是变态是什么?!我天天和老大一起工作,怎么啥都没闻到?!”
苦夏想起来了。
外面那位歇斯底里仿佛被全世界抛下的女孩子,是她那天去一中报道时,在操场外遇到的那个。
席行远站起身,拉开了门。
骤然响起的声音极其刺耳,女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着突然出现的青年。
青年个子极高,不说话,光是站在那里就有种摄人的压迫,女生本能地抓住自己衣服,手腕上的白色纱布映着同样苍白却眼神燃烧得明亮的脸:“席医生,你终于肯见我了。”
席行远缓缓压下嘴里最后一粒将要化开的糖渍,请她进来:“我记得你的牙已经补好了。”
“我不是来找你看牙的,”她往他身后的桌子看去,没有找到上次那一沓匆匆一瞥露出些许边角却牢牢刻在她脑海的糖纸,有些失望,“席医生,我的鼻子很灵,那个牌子的糖,很难买。”
她微顿,一动不动死死盯着他:“我家哥哥也只吃这个牌子的糖。”
“也只穿这个牌子的T恤短袖。”
“而你的身上,有和他一模一样的味道。”
次奥?!
小助手在一旁听得一愣又一愣,有些想骂人了——这年头原配抓老公出轨都不敢用鼻子闻的,这小姑娘上来就空口鉴“奸情”,特么的警犬附身啊?!说得好像他老大和她家哥哥有一腿似的!
小助手气得直撸袖子,就要赶人。
青年面容平静:“糖是我朋友送的,衣服也是我在地摊随便买的,至于你说味道,我出门前喷的花露水,九块九一瓶,你要是需要链接,我可以让人发你。”
女生一愣,听到他这根本就是敷衍漏洞百出的解释,急得情绪再次崩溃:“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席行远安静地看着她,那双裸露的眼睛狭长,是好看得甚至被称为多情的丹凤眼。
可此刻,那双阒寂的眼眸深处没有丝毫温度,像是深海横渡的船只触礁,缓缓下落,从此被无尽的寒冷冰封。
“没有什么不是的,小姑娘,回去吧。”他说完最后一个字,起身拉开门。
早就等着席行远这句话的助手小哥再顾不上什么男女医患有别,一把揪住女生的背带,把她往外推:“走了啊走了啊,以后别来了,再来我报警了。”
女生死死地扒着门框,盯着席行远:“我知道,你在撒谎。”
她一字一顿道:“不会放下,你不会放下的,你的眼睛告诉我了答案。”
“他没有死,他一直都还活着,只是别人都看不到了他,只有我,只有我和你,知道他还在。”
那道背对她的长身一颤。
只一瞬,又重新没入无边黑暗的阴影。
“说什么呢!神经兮兮的,有病就去看病!”小助手被她说得心里都有点发毛,赶紧松开她。
终于把人送走,长出了一口气,“靠,神经病啊!!!见过追星的,没加过这么脑残的,人傻钱多建议去精神病院住几天,省得天天发癔症。”
苦夏牵着柠檬即将离去的脚步。
在最后几个字话落,倏然一顿。
“姐姐?”柠檬摸到苦夏瞬间冰凉的手,紧紧抓着她,抬起望向她的眼睛不安。
苦夏摇摇头,蹲下身抱住柠檬,表示自己没关系。
然而,当她再次起身,隔壁骤然响起的尖锐仪器和穿透走廊飘散的消毒水味道,混着刚才席行远的助手反复提起的“神经病”和“精神病院”几个字。
在她脑海轰然爆炸。
这么多年了,她以为自己听到那些词语早已不会再起任何波澜,甚至自己早已平静得把所有这些事遗忘。
可当这些与她毫无关系,仅仅是被他人提及的零星片语飘入她耳,依然,依然,像跌落荒草的一粒火星,瞬间烧灼揭开她最不堪的记忆。
苦夏缓缓蹲下身,捂住此刻仿佛巨斧开凿脑痛欲裂的头。
“姐姐!姐姐!”
柠檬是不是被她吓坏了?滚烫的泪珠焦急地落在想要拉她起来却无能为力的双手,那么小的一个人,却连哭声都压抑。
她很想伸出手,去抱住平时坚强得连身上摔破皮流血都不会哭的柠檬,安慰她姐姐在这,没有事。
可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绝望的海水死死地拖拽着她,窒息而粘稠,冰冷又压迫,无声无息地将她朝永不见天光的黑暗用力镇压。
而曾经用尽所有力气反抗的她,找不到任何出口的她,缓缓松开了挣扎的手,放任自己朝下坠落。
即将堕入无边的泥泞,有风披荆。
紧紧托起她的那只手带着常年微凉的体温,炽烈的血液隔着永远淡漠的面具与她脉搏交叠时,却藏满了足以填平荒原的葳蕤盛烈,嗓音极轻,浸透了再不复疏离的紧张,像是怕吓到她。
和记忆里一道稚嫩而温暖的声线清晰重叠。
“姐姐,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