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之隐》樹li

7、第 7 章 祝喻本

　　祝喻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平淡又幸福地过下去,直到他那天夜里走进那条毫不起眼的巷子。
　　他刚进去时灯刚好亮起，而后走了大概十步，他突然闻到了雪松的味道。那味道来得突然，像有人把一整棵冬天的树劈开了扔在他面前。他后颈那块皮肤烫得惊人,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苏醒了。
　　他停住了脚步。
　　祝观意从墙角的阴影里走出来。巷子窄，他站在那里就挡住了大半条路。他瘦了，下颌线条比之前更利落，眼底有青影，一幅熬了很久没睡觉的样子。
　　祝喻后颈那块皮肤有什么东西开始跳了。血管一下一下地鼓动着，腺体肿胀的感觉沿着颈椎往上爬，带着一种无法控制的牵引力——标记留下来的东西正在死命地辨认标记者。他的身体认出他了，比他的脑子快得多。
　　“你——”他刚开口，祝观意已经走过来了。
　　信息素像水池里开了闸的水一样涌出来，雪松的冷冽里掺了别的味道，浓厚到近乎黏稠，压得祝喻整个人往后贴到了墙上。他后脑磕上砖墙的瞬间，祝观意的手已经到了他的颈侧，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后颈的腺体。
　　那个动作太熟悉了。四年前被咬开腺体注入信息素的记忆像潮水一样翻上来，祝喻的膝盖软了半秒，身体比他的恨先认了对方。
　　祝观意的嘴唇压上来的时候被祝喻咬了一下,但他没有松开。血腥味混进信息素里，从祝喻的口腔灌进去，像一条烧过的线把两个人从里到外地连上了。
　　祝喻的身体在抖。腺体被触碰的那一下，他整个人像被电击过一样痉挛，后颈那块皮肤烫得惊人，四年来被抑制剂压制的易感期反应在标记者的信息素面前全线溃退，一股热意从尾椎窜上来，烧得他腿根都在发麻。
　　他扇了祝观意一耳光。
　　清脆的一声，在巷子里弹开。祝观意的脸被打偏过去，他嘴唇上的血蹭到了祝喻的手上，留下一道温热的印子。
　　祝喻喘着气，背还贴着墙，后颈的腺体还在突突地跳，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红了，还在抖。他抬起头看着祝观意，对方嘴角破了，血沾在嘴角，但他没有抬手去擦。
　　“你他妈——把信息素——你给我收住——”
　　他的声音在抖。不是怕，是被压制时本能的生理性反应，他的身体正在拼命抗拒又无可抗拒地接纳那个标记者的信息素，两股力在身体里撞，撞得他手指发麻。
　　祝观意的信息素不仅没有收，反而更浓了。巷子里那股雪松味厚得几乎肉眼可见，祝喻的呼吸开始变得又浅又急，后颈的腺体肿胀得发疼，他抬手想捂住自己的脖子，但手抖得太厉害，扣不住。
　　祝观意要把他盯穿似的,看着他后颈那块被咬过的地方在路灯下泛着红，看着他整个人闻到信息素时撑不住地发抖。四年前他咬下去的时候，祝喻也是这样抖的。
　　“我看了你十个月，”祝观意开口了，声音哑得像砂纸，“从你发第一条帖子就开始看。你弹月光那天，我听了三十遍。我睡不着的晚上就拿你发的琴声数时间。”
　　他的信息素在说到“看了你十个月”的时候愈发浓烈了，祝喻被那股味道冲得靠紧了墙，指甲掐进自己掌心里，靠那一点痛撑住没软下去。
　　“你——你——你他妈混蛋，”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你看了十个月，你现在跑过来，你——”
　　他说不下去了。后颈那块腺体烫得像在烧，他整个人被标记者的信息素裹着，身体里所有被压了六年的东西都在往外冲，而那个人就站在他面前，离他只有两步，嘴角带着他扇出来的血。
　　远处有一盏路灯亮了。光线从巷口斜进来，照在祝观意带血痕的脸上。他站在那里没有动，信息素终于缓下来了一点，像涨到顶点的潮水开始慢慢退了。
　　祝喻沿着墙往下滑了一截，靠着墙蹲了下来。他把脸埋进膝盖里，后颈的腺体还在跳，跳一下他的肩膀就跟着抖一下。他蹲在那儿，像终于撑不住似的。
　　过了很久，很久，他听到祝观意开口了。
　　“对不起。”
　　那三个字说得太轻，轻到被风吹一吹就散了。
　　祝喻没有抬头。他蹲在那里，后背贴着墙，后颈还烫着。他蹲了很久。
　　后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是麻的。他扶着墙站稳了，没有看祝观意。
　　“你个畜牲,你给我滚”祝喻强撑着站起来,嘴里骂着那个让他怀孕生子又身败名裂的罪魁祸首。
　　他从祝观意身侧走过去的时候，后颈的腺体擦过他的衣领，又热了一下，像一簇被捂着的火。他的脚步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走了。
　　他没有回头。
　　祝观意站在路灯底下，手上的血已经凝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按在祝喻腺体上的那只手——还在微微地抖。
　　他用那只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水沾湿了满手。
　　是眼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