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之隐》樹li

6、第 6 章 望舒的

　　望舒的康复训练做了一年出头，从一周两次减到一周一次。老师说进步稳定，可以慢慢减少频率。
　　祝喻的生活集账号发了大概十个月的帖子，粉丝三千多一点。不算太多，但每条底下都有固定几个人留言。那个叫Cedar的网友每次都是第一个点赞的，偶尔在评论区留一句“拍得不错”或者“今天风好大”。
　　他们私信发得很少。祝喻偶尔发练琴视频，Cedar会来一句“今天顺了”或者“手腕还是紧”。祝喻回得也简短，“嗯”“谢了”“知道了”。像两个在琴房楼道里碰见的人，点头打个招呼，各走各的。
　　有一次Cedar问他：【你学琴的时候最讨厌练什么？】
　　【音阶。】
　　【我也是。】
　　【那你现在在练吗？】
　　【练。每天都练。】
　　【我也是。】
　　对话到此为止。祝喻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只当碰上个口味差不多的琴友。后来Cedar又发过几段自己练琴的录音，祝喻听了会回一两句哪里可以松一点。Cedar回他一句“好”，下次再发来就比上次顺了。
　　就这么来来回回，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祝喻的粉丝从三千涨到八千，花了小半年。他接推广的频率不高，两三个月一条，拍望舒用的那个牌子的东西，简单描述两句使用感。收入不多，但够偶尔加个菜。
　　望舒两岁半的时候，语言康复老师给了个反馈：“词汇量接近同龄人平均水平，发音清晰度还在追。”
　　祝喻把那段话抄下来，贴在冰箱上。
　　那天晚上他破例多发了一条帖子。望舒站在琴房门口，手里举着一块积木，笑得很开。配文：“老师说她在追。”
　　Cedar的赞在第一条。私信弹出来：【她在追什么？】
　　【说话】
　　【追上了吗？】
　　【还差点】
　　【她能追上。】
　　【你怎么知道？】
　　【你说了她在追。那就会追上。】
　　祝喻看完那行字，没再回。他把手机搁在琴盖上，低头弹了会儿音阶。那晚他弹得很慢，每个音都按实了再起。
　　两天后他听说一件事。余韵在电话里带了一句，说最近祝观意他妈去了一个疗养中心，祝观意也不住在老宅，家里只剩祝承明一个人守着祝家住宅。
　　祝喻端着手机在厨房听了，没有接话。余韵等了等，又说：“他最近好像不怎么跟圈子里的人走动了，有人说他身体不好，有人说他忙别的事去了，没人说得清楚。”
　　“关我屁事,跟我有屁关系。”祝喻翻了个白眼,觉得那一家子人都是神经病,现在这样纯属自作孽不可活。
　　“我知道跟你没关系，我就是提一嘴。”
　　“提了也没用。”
　　余韵没再继续，换了个话题：“望舒最近怎么样？”
　　“好多了。会叫叔叔了。”
　　“让她叫两声我听听。”
　　祝喻把手机递到望舒耳朵旁边，小丫头对着话筒喊了一声：“叔叔！”
　　余韵在电话那头笑得很响。
　　挂了电话之后祝喻站在厨房里多待了一会儿。窗台上有梁迎送的一盆绿萝，叶子比刚养的时候长了几片，绿油油地垂下来。他伸手碰了一片叶子，又收回了手。
　　时间就这么走着。不快不慢，像M国冬天融化之后慢慢变长的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