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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发誓 哄人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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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醒来是在床上,发现自己躺在k的怀抱。
……什么时候睡着的?
记不清了,应该是他醒了后发现我睡着,然后抱着我上床一起又睡过去。
耳边是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他宽阔的胸膛紧紧将我包裹,体温通过怀抱传递过来,让人不禁产生错觉,这里是安稳的避风港。
明明几个月前,还在恨不得下辈子都不要再见面,现在竟然能睡在他身边还毫无察觉。
这个人,包括这片地方,从来都不是温柔乡。
我们没有待几天就出院了,k手下的一片场子出了点问题,他要亲自去处理一趟。
关于他的势力和所属,我没问,他也没说过。
只是隐约知道一点,这片全都在他管辖范围内,临近的几片也分别有相应的领主,他们大概全都隶属于一个集团,最高者的地位类似于首领,统筹全部。
而k和m作为两个临近领主,交界处摩擦不断,经常发生冲突。这次意外实际上很大可能是m的主动挑衅。
当然不排除借由切磋的名义,来试探k最近的情况。毕竟,这段时间来他一直在和我纠缠磋磨,在外活动变少,不知情的或许以为他要整什么大动作。
回来当晚他就带着手下风风火火出发,汽车轰鸣声远去,我站在窗边往下看,外面围得密不透风。
这里的夜晚从来不安静。
偶尔几声枪响震慑,月亮藏匿在云层后,像是被吓得不敢现身。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淌。
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我没在担心他。
只是他走之前,缠着的绷带好像渗出了血丝。
他不会死。但可能会受伤。
呵,就算受伤了那个人也会像没事一样无所谓。
哦不,他学聪明了,他知道利用伤口博同情,他知道我会心疼……
……我在乱想什么。
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和他相关的,却发现无论去想什么,除了他还是他。
熟悉的轰鸣声划破长夜,猛地急刹发出刺耳的声音,k回来了。
像是某种信号,我的身体突然止不住轻颤,呼吸跟着急促,心跳也砰砰作响。
身体像是被火灼烧,疤痕下的疼像是深入皮肉,渗入骨髓。我靠着墙缓缓蹲下来,抱着自己试图缓解,然而弯腰时脖颈的项链滑出,一枚戒指摇晃在眼前。
戒指……k?
我蹲在墙角仔细端详着戒指,被突然出现的东西分走注意力,疼痛反而得到缓解。
记不清他什么时候塞给我的了,可能是自己戴上,也可能是他给我戴上的,总之哪样当时应该都是情愿的。
不过戴着,我好像觉得碍事摘下来过,他什么时候又给我戴上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k推门进来便立刻寻找我,转眼看见的就是我蹲在墙边。
“w!w,你在——你蹲在这干什么,过来!”
他风尘仆仆跨步进来,冷风裹挟着血腥气,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烟草味,是他身上标志性的味道。
我松了戒指,项链滑落没入衣领,“没什么,你回来了。”
稍微缓好了,我刚站起身就被他紧紧抱住。
“没什么就好,”他把脸埋进我锁骨深吸,像是在汲取氧气,“抱一抱我,一会就行。”
在不久前,我还会因为那道声音而忐忑,为他的到来而不安。轮胎和地面的急速摩擦,空旷回响的脚步声,还有门轴转动的吱呀声。
高度紧绷下,每种声音都像被放大延长,逐一递进,更像有把锯子在我的神经上反复加重切割。
那些在预示他的到来,也像昭示着新的劫难。
创伤应激的始作源头是他,这次的剧烈反应得到缓解,也是因为他。
被温暖包裹,我张开双臂回抱住k。
他的肌肉不再紧绷,我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一个拥抱,像是将我们从黑暗的海水中打捞,短暂回到陆地。
我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的血腥味却越来越浓郁。他的身上总是带着那种铁锈味,不是他的血,就是别人的。
这次,我倒希望是别人的。
很显然不是。
“伤口是不是裂开了,还是又受伤了?”我问他。
“没有。”他矢口否认。
“松开。”我不信,想挣脱开怀抱检查,他却抱得更紧。
“我不松,再抱一会。”
我发现和k在这些问题上争执真是浪费口舌。
索性直接动手。我手伸入他衣摆,向上摩挲,掌心摸到他腹部布料湿濡,血已经浸湿绷带。
这就是他说的没有裂开?
“还有没有其他伤口。”我想去拿医药箱给他换绷带,刚离开一点就被他箍紧双臂制止。
“让我再抱一会,别走。”
“伤口裂开了就先去处理。”
“那你不许走,你就在这!”他用力攥着我胳膊,音调不自知拔高。
“处理伤口。”我的声音尽量平稳严肃,但也泄露出一丝怒气。
我真是高看他了,在某些时候还是执拗的愚蠢。
“你发誓,发誓不许走!”
“你先去处理伤口。”
我本来就只是打算去隔壁拿个药箱,后面可以让医生过来再检查,他到底怎么理解的我会离开?而且不想让我去,那就喊门口的人拿进来也可以,一句誓言又能怎样?
“那你快发誓啊!说你不会走!”
我看着他情绪愈发激动不安,到底是哪个地方出了问题?
如果这次我坚决不妥协让步,那会怎样?
念头产生的那刻,我就更加坚持道:“处理伤口。”
结果下一瞬,他拿起桌子上的酒瓶直接往自己伤口上泼。
我看见他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嘴唇哆嗦,面色一白,牙齿打颤还惦记着:“发誓……你,你!发!誓!”
我被他的举动惊呆了,“你疯了吗?为什么又伤害自己?”
愤怒、无力、震惊的同时又夹杂着心疼和痛苦,情绪翻江倒海般向我涌来,在胸腔里乱作一团。
他咬着牙齿,除了最初的一声,硬生生没再发出一点疼痛的气音。“你让我不伤害自己,那你就听话一点,很难吗?”
他用这样极端又笨拙的方式向我讨要一个在他眼中或许虚假的誓言,只要我说出口,他就愿意信。
‘一句誓言又能怎样?’
但我却不肯说。
他的质问让我一瞬间哑声,突然之间,我好像明白了很多。他缺乏安全感就是因为不相信我会那么轻易的留下,而我看似在为他的伤口着急甚至生气心疼,却就是不愿意说出那句不会离开让他暂时安心的誓言。
他比我先看清:我不相信他会变好,也不认为自己真的会留下。
究竟是他愚笨还是我自作聪明?
我,我到底在做些什么,非要逼着他用这种自残式的行为来证明,我明明知道他只会更极端。
无论k是有心还是无意,或许目的都要达成,我的某种理念再次动摇,感性和理性的天平再次起伏。
他的举动总是能轻易扰乱我的思绪,简单的问题好像又要复杂化,当然可能原本就无法简单处理。
我的掌心染上他的鲜血,他的手上也曾沾满我的血液,我们是彼此的刽子手,那条看不见的锁链由疼痛铸成再由鲜血喂养,早就说不清断不明。
我指甲掐了一下掌心,轻微的痛感带来一丝清明。混乱的大脑需要理清太多东西,而我现在急需解决眼前的难题。
“k,我在担心你,再这样耗着不处理伤势,我会很生气。”
我深吸一口气,用平静并近乎冷漠的语气对他说出这些话,这种时候,越简单明了,或许才最高效。
我既不能顺着他,又不能对抗他,只能想办法跳出那个圈,不去深思背后的复杂。
他不明白我怎么突然转换了话题,明显迷茫一瞬,又被我话里的“担心”和“生气”砸到,刚才的焦躁疯狂消失的无隐无踪,反而带上莫名的慌乱别扭。
“w……你在担心我?你真的……会担心我?”他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雀跃欣喜。
“我……惹你生气了?”意识到这一点,他又立刻慌乱道歉,“我错了,我不弄了。”他低下头,不像刚才那样张牙舞爪似猛兽,反而像个乖乖认错的孩子。
我知道他听进去了一点,神色不像刚才那样冷漠,不再绷着疲惫便显露出来。
他看到我眉宇间的倦怠,一下收了所有情绪先照顾我,“你快休息,我让人过来处理。”
我在沙发上坐着,看着k安排医生过来,处理的时候他还是一眨不眨盯着我看。他胳膊上添了新伤,不深,就是腹部和腿上的伤口又恶化,加上刚才他泼酒精,得好好静养几天。
碰到一处较深的裂口时,他疼得肌肉瞬间紧绷,抓着我的手死死攥紧,冷汗顺着脸颊直流。
“活该啊。”我冷不丁开口。
不知道在说他,还是说自己。
看到他这样疼也心疼,又觉得是他自己作,转念一想好像自己有推动,但本质还是因为他。
我心里烦躁,说的话本来没什么情绪,但此时此刻听起来像极了嘲讽。
忍耐着疼痛再加上我的话,他看着我的眼神一下就变得愤怒,可转瞬又变成了委屈。
“是,我活该。活该被你折磨。”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他遇上我和我遇上他,都是我们各自不幸的开始。
疯狂和脆弱同时体现在他身上,交织在一起形成复杂的一团,他的声音哽咽,“可你别想甩掉我。”
送走了医生,回到卧室休息,躺在床上他搂着我还惦记着刚才那件事。“现在处理完了,发誓。”
真是没完没了。
困倦席卷,我闭着眼睛想睡觉,轻拍着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语气的柔软和哄意:“不困吗?睡觉吧,明天再说。”
像是被我无意识的宠溺哄好,他刚才的执拗又抛之脑后。“……困,好,明天再说。”他脑袋在我颈窝拱了拱,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又亲了亲才老实睡去。
迷迷糊糊时我总算发现,他在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时候,就会这样固执的像块顽石。可是只要我给了他一点,哪怕只是随口哄人的话,他就会立刻变得依赖,给予全身心的信任。
k,k……你到底要我拿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