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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姨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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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暖阳和煦,姐妹二人提着香甜糕点与红彤彤的糖葫芦,伴着三个小妹清脆的笑闹声,脚步轻快地往自家小院赶回。本以为依旧是往日安稳温馨的模样,谁知刚拐进巷口,远远便听见自家院门内人声喧哗、笑语嘈杂。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心生疑惑。林家素来清净,无甚亲友登门走动,更何况是这般热热闹闹的阵仗。心中带着疑虑,姐妹二人牵着妹妹们加快脚步,推门而入。
院门敞开,院中坐了几位中年妇人。为首的美妇人约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鲜亮锦裙,脂粉淡匀,眉眼妩媚婉转,身段窈窕。只是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流转间尽是精明算计。沈梦认出来这是赵姨母,那她身旁的应该是赵家亲戚,眼见个个探头探脑,目光在简陋院落里来回扫动,藏不住打量与觊觎。
坐在一旁的母亲杨氏与姐姐截然相反。她五官温润端正,无半分惊艳姿色,眉眼柔和敦厚。此刻正双手局促攥着衣角,脸上挂着牵强的笑,被众人围着劝谈,进退两难。林文渊端坐在院中石凳上,垂眸不语,面色沉郁。
沈梦站在院门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原主记忆里的往日纠葛恩怨,瞬间在沈梦脑海里清晰浮现。
早年杨家家底殷实良田数顷,祖辈与林家交好,早早定下儿女婚约。杨父杨母一生淳朴忠厚,最重诺守信。
可杨家两女品性天差地别。大女儿赵姨母自幼凭一副好皮囊娇生惯养,心性虚荣贪财,半点无父母敦厚底色。当年林家落魄,她死活不肯履约嫁入林家,转头与赵家纨绔私相授受、暗通款曲。
杨父杨母万般无奈,家丑不可外扬,只能退让,将容貌稍逊的小女儿杨氏许给林文渊。
谁知赵姨母贪心不足,婚后惦记杨家家产,主动带着丈夫回娘家,软言软语假意要入赘养老、承继杨家香火。二老心软念女,信了她的花言巧语,逐步将田产家业交付二人打理。
岂料坏人竟有富贵命,赵姨夫原本是不受家里待见的庶子,只是皮囊生得好看,加之嘴甜舌滑框住了赵姨母,家中产业尽在嫡兄手中,因此赵姨母才会回头打娘家的主意,谁知嫡兄一家竟遭横祸,年三十凌晨家中走水,年节期间附近男丁都刚好吃醉了酒叫不醒,待到众人提水赶到,嫡兄夫妇以及独子早已遇难,赵姨母父母顺势接受了赵家家产,既然接替了赵家家产也就顺势将儿子改回赵姓,彻底斩断杨家香火。可怜杨父杨母一生守信向善,最终被亲生女儿算计掏空、日日郁结,双双含恨病逝。自此,林、赵两家彻底断亲,再无往来。
此刻院中,赵姨母端着温和长辈的模样,笑得慈爱亲近,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软糯悲悯,半分功利模样都不肯露。她目光看似随意扫过厨房方向,灶房木门半掩,里头锅盆整齐,案上摆着新鲜瓜果蔬菜,灶台边还搁着刚处理好的鸡鸭鲜鱼,根本不是清贫人家受用得起的吃食。
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隐秘满意,心里愈发笃定,林家做皂生意真真切切挣了大钱,日日鱼肉不断,家底早已今非昔比,今日这门亲,更是攀对了。
“妹妹,我这些年每每想起你,心里都疼得慌。”她轻轻握住杨氏的手,指尖温柔摩挲,“你这辈子太苦了,一连生了几个闺女,家中终究没有男丁傍身。将来你们老了,无人端茶送水,实在是凄凉。”
她说得情真意切,句句打着为杨氏着想的旗号:“说到底,咱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骨肉情深,哪有真正生分的道理?从前那些磕磕绊绊,不过是年少误会,早该烟消云散。”
“我家那儿子你也是看着长大的,品性端正、懂事能干。”赵姨母眉眼弯弯,语气愈发恳切,说辞也编排得愈发圆满,刻意避开一旁温婉端庄、年岁最长的林淑,径直将目光落在刚满十四的沈梦身上,“咱们两家亲上加亲最是妥当,我想着,就让我家小子娶你家婉婉,往后便是一家人。”
她娓娓道来,句句精心编排:“往后婉儿与你那外甥操持生计生儿育女,我们姐妹朝夕相伴、和和美美,岂不圆满!”
周遭赵家亲戚连忙顺势附和,个个满脸和善,句句吹捧这番主意周全妥当、是天大的福气,全然一副真心为林家谋划的模样。
林文渊与杨氏闻言,心头齐齐一沉,瞬间品出了不对劲。自家五个女儿,大女儿林淑年岁最长、稳重成熟,按理联姻理应优先考虑长女,方才合乎情理。可赵姨母全程无视林淑,偏偏跳过年满十六的长女,点名十四的沈梦。
二人皆是心思通透之人,结合今日赵姨母突兀登门、满口骨肉情深的虚伪做派,再联想到林家近日爆火的香皂生意,瞬间豁然开朗——赵姨母根本不是真心怜惜他们无儿傍身、真心亲上加亲,分明是提前在外打探清楚,知晓家中制皂、日日进斗金的核心生意,全程都是沈梦在打理!
她跳过沉稳无害的长女,锁定年纪小一些的二女儿,根本不是为了亲上加亲,是盯着婉儿的制皂手艺,想故技重施,吞掉林家来之不易的财源!
一瞬间,杨氏心底那点被亲情牵动的软意彻底凉透,只剩满心寒意与荒唐。林文渊眼底怒意更盛,面色沉得发黑,死死压着胸中怒火,愈发厌恶这家人的阴私算计。
沈梦站在院旁,静静听着她这番冠冕堂皇的漂亮话,再看着她刻意避开大姐、精准锁定自己的做作模样,心底只觉得荒谬又恶心。
她暗自腹诽:真是好一副慈母姨姐的模样,说得比唱的还好听。什么怜惜母亲无儿傍身、什么亲上加亲、阖家圆满,全是假话!若是真心联姻结亲,为何跳过年岁最长、最为合适的大姐,偏偏揪着我一个十四岁的人不放?无非是提前打听透彻,知道我攥着家里制皂的生意,日日进账不菲,惦记上了我手里的财源!
当年外祖父家底丰厚,她假意入赘,掏空家产、气死双亲、断绝香火,吃干抹净翻脸不认人。如今故技重施,想空手套白狼,白白吞掉林家。
这赵姨母的算盘珠子,简直要崩到众人脸上了!
杨氏耳根软,脸皮薄,平日在家里风风火火的刀子嘴,面对这个从小样样胜过自己的长姐,始终没有自信张口反驳。
林文渊手握书卷,指节微微泛白,眼底压着怒意,却碍于亲戚情面、读书人礼数,不愿当众撕破脸皮,只能硬生生隐忍,胸中闷气翻涌。
赵姨母见杨氏动容、林文渊沉默,只当他们默认应允,心中窃喜,正要继续趁热打铁劝说。
一旁的沈梦却再也忍无可忍。
她提着糕点缓步走入院中,气场清冷迫人,不等赵姨母再演温情戏码,骤然出声打断。
“姨母这番话,说得真是冠冕堂皇,感人至极。”沈梦声音清冽冰冷,带着浓浓的讥讽,“只可惜,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您老人家那点心思,我们没人看不懂。”
满院温情氛围瞬间碎裂,喧闹骤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这个年轻姑娘身上。
赵姨母脸色猛地一僵,脸上的慈爱笑意瞬间凝固,错愕地看着沈梦。她从未想过,一向逆来顺受的妹妹会有一个这样牙尖嘴利的女儿,一时又惊又怒:“婉婉!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我是真心为你母亲、为你们林家着想,何来别的心思?半点规矩都没有!”
“真心着想?”沈梦冷笑一声,唇角尽是冷峭,“你的真心,就是一而再再而三,靠着花言巧语哄骗至亲、掏空家产,是吗?”
这话一出,林文渊脸色微变,连忙抬手轻拦:“婉儿,休得无礼!长辈面前,不可口出狂言!”
杨氏也急忙上前拉住沈梦的手腕,连连劝阻,神色慌张:“好孩子,快别说了!是自家亲戚,万万不可这般冲撞,惹人笑话。”
在二人心中,读书人最重体面涵养,纵然对方心思不纯,也该委婉推脱、体面收场,这般当众撕破脸皮、厉声斥责,太过张扬失礼,平白落人口实、有辱家门斯文。
沈梦却未曾退让,轻轻挣开母亲的手,眼神锐利如霜,直直看向满脸错愕的赵姨母,字字铿锵,当众揭穿她所有伪善面目。
“为我家着想?你若真有半分为亲人着想的心思,当年便不会背弃婚约、跟外男私相授受!”
“你若真顾念骨肉亲情,便不会假意入赘,掏空杨家几代基业,更不会得手之后翻脸无情,让儿子改姓,斩断杨家香火,活活气死双亲!”
沈梦步步上前,气场凛冽,压得赵姨母连连后退半步,脸色青白交错。
“当年外祖父待你万般疼爱,你尚且能狠心算计、绝情反噬。如今转头就扮骨肉情深,怜惜我母亲无儿傍身,亲上加亲?”
“你无非是提前在外打探清楚,知晓我家如今日进斗金!借着结亲的名头,想故技重施,靠着一张巧嘴空手套白狼,吞掉我林家手艺与产业!”
“这般不孝不义、虚伪贪婪的算计,你也好意思说得冠冕堂皇,自诩为亲人着想?”
赵姨母彻底被戳穿心思,脸上再也挂不住半分温情,又羞又气,浑身微微发抖,满眼都是难以置信。她从未想过,自己滴水不漏的温情说辞,竟被一个小辈看得通透、当众扒尽伪装,狼狈不堪。
“你、你放肆!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你这般牙尖嘴利、目无尊长的小辈!纯属颠倒黑白、污蔑长辈!”她气急败坏地厉声呵斥,却句句底气不足。
“我是否颠倒黑白,你心知肚明。”沈梦眼神冷硬,态度决绝,半分情面不留,“林赵两家,早在你气死双亲,霸占杨家产业之时,就彻底断了情分!”
“我们林家清贫落魄时,你避之不及、冷眼旁观。如今我们日子好转,你便上门攀亲、暗藏算计。这般亲戚,我们高攀不起,也绝不稀罕!”
沈梦抬手直指院门,厉声逐客:“带上你的人,立刻离开!我们林家,消受不起你这份‘骨肉情深’!”
赵家众人面面相觑,个个尴尬窘迫,被一个小辈怼得哑口无言。
赵姨母又气又愧,狠狠一甩衣袖,带着一众亲戚,狼狈不堪地转身离去。
喧闹的院门终于重归清净。
杨氏轻轻叹气,拉着沈梦低声道:“你这孩子,纵然姨母不对,这般当众争执,终究是有辱斯文……”
林文渊虽是满心畅快、却仍是深觉不妥,摇头叮嘱道:“下次遇事需沉稳克制,体面收场方为正道,不可这般冲动直言。”
沈梦理解父母的斯文隐忍,却并不认同,轻声道:“爹娘,对付君子当守礼,对付小人何须体面?一味退让只会让人得寸进尺,与其日后被人吸血缠身、家宅不宁,不如一次斩断所有隐患,清净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