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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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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池纨回到池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穿过侧门走进院子,经过正院的时候看见三房伯父的书房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她没有停步。
回到自己屋里,她把今天的路线图和贺管事的话放在心里过了一遍。魏铁匠那句“北边的盐价涨了三成”也跟着翻上来。她又想起名单上那个陈勉,商筠说他回原籍了。但孟本初在渭南渡口,贺管事在南线码头,每个人都隔着一截路,但每个人都知道其他人的存在。池纨觉得这不是散开的,是一张网,她父亲走之前就在这张网里了。
第二天早晨她去了城南最北边一处小书铺。铺面窄,夹在一间面铺和一间纸铺之间。她没有进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书铺里面的人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她才推门进去。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灰袍的老人,戴着铜边眼镜,手里拿着一把裁纸刀。他正在裁书页,刀锋沿着纸边划下去,切口齐整。池纨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柜台上。纸上只写了一行字:“池某之女,有事相询。”
老人放下裁纸刀,拿起纸看了一遍,又摘下眼镜看了池纨一眼:“你父亲从前托我带过东西出去。”他没有说带到哪里,也没有说带的是什么。池纨说:“我想知道,转运司里面谁能查到批文改动又不被人发现。”
老人想了想:“管库房的一个女人,姓褚,在转运司做了二十年,管的是核验过的旧批文。新批文走崔彦的手,旧批文经过她登记封存。你父亲出事之后,她还在库房做事。”池纨点了点头,把那张纸收回来,走出了书铺。
当天下午她去了一趟转运司后门。转运司的大院她进不去,但后门开在一条窄巷里,是运废纸和旧档的地方。每天申时左右会有人把旧文书从后门搬出来,装车拉走。池纨到的时候车还没来,后门关着,她站在巷口等了一会儿。
门开了。一个穿灰衣的女人抱着半人高的纸捆从门里出来,放在墙根底下,转身回去又抱了一捆。池纨走过去蹲下,看了一眼那捆纸最上面一张的抬头,是去年的转运记录。她站起来走到门口,那个女人正抱着第三捆纸出来。池纨叫了一声:“褚管事。”女人停住脚步,看了她一眼。池纨说:“池家的。有件事想问你。”
女人把纸捆放在地上,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你父亲的旧批文,不在库里了。”池纨说:“谁取走的?”褚管事看了她一眼:“你不能问是谁取走的。你要问的是他取走之前做了什么。他取走之前把批文上的日期改了。”
池纨站在后门廊下,风从巷子里灌过来,吹得门边堆的废纸边角一掀一掀的。褚管事又说:“那个日期改完之后,批文就从转运司的流程里消失了。库房的登记还在,但原件已经被人拿走了。能改日期的只有经手的人。”池纨说:“崔彦?”褚管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转身抱起了第三捆纸,侧身进了后门。门板关上了。
池纨往回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门板是旧的,漆皮剥落了几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她站在巷子里把褚管事的话又想了一遍:改日期,然后取走原件,让记录和实物对不上。只有经手的人能做这件事。崔彦经手了批文,也经手了旧档,她手里有底账,但底账上记录的时间和改过之后的时间对不上。
她回到住处之后把铁盒打开,抽出东线盐仓的底账。她把那页纸重新看了一遍,发现父亲在“三月”旁边的批注除了那行红字之外,还在页脚用极淡的铅笔记了一个日期。比三月早二十天。她之前没有注意到,因为铅笔记在页脚,和纸的颜色混在一起,不仔细看就会漏过去。
那批盐的改道批文,实际签发日期比记录在案的日子早了二十天。也就是说,崔彦不仅改了路线,还改了时间。那张纸被改过两次,先改路线,再改日期。她需要见到那份改过的批文原件,才能知道真正的签发日期下面签的是谁的名字。那个人才是她父亲死后还能动文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