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症》雨寂江

47、第四十七章 陈述依

　　陈述依旧软软地挂在沈辰身上，四肢无力，情绪低落到了极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办公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辰保持着坐在办公椅上的姿势，一手稳稳托着他的臀侧，另一只手缓缓伸至抽屉，轻轻拉开。里面放着常备的软面包，是他专门为胃口差、时常不吃饭的陈述准备的。

　　他单手拆开包装袋，动作温柔利落，捏起一小块松软的面包，抵在陈述微微抿着的唇边。

　　“张嘴”

　　陈述垂着眼，眼睫湿漉漉耷拉着，听话地微微张口。

　　沈辰的嗓音低沉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细碎叮嘱“陈述，吃一点，空腹太久胃会痛”

　　经历一整日大悲大恸，陈述的确浑身发冷、胃里泛空，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舌尖抵着面包，小口小口缓慢咀嚼吞咽。

　　味道寡淡，几乎尝不出滋味，却勉强填住了空空落落的胃。

　　他就这样窝在沈辰怀里，一边慢慢吃，一边慢慢平复死寂的心情。

　　下午科室仅剩一台简单的常规小手术，两人默契配合，迅速、利落、完美收尾。

　　所有工作彻底结束，暮色提前压落城市。

　　沈辰开车载着陈述回别墅。一路车程安静过分，陈述靠在副驾，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车子稳稳停在别墅门口。

　　沈辰侧头看他，眸光深沉“我有点事，要去一趟别的地方”

　　陈述没有多问，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解开安全带，独自推门走进别墅。

　　沈辰看着他进门、开灯、落锁，确认安全后，才调转车头，方向盘一打，驱车去往许久未回的父母老宅。

　　沈家老宅安静规整，处处是刻板严谨的氛围，常年压抑的规矩感扑面而来。

　　车子停稳，沈吗第一时间快步迎了出来，眉眼带着久未见儿子的欣喜“阿辰回来了？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是不是科室不忙了？”

　　“嗯”沈辰和母亲走回房子内

　　客厅沙发上，沈爸正戴着眼镜看报纸，姿态严肃沉稳，周身是多年身居高位的凌厉气场，不苟言笑。

　　三人依次落座客厅，气氛规整又拘谨。

　　母亲温柔开口“晚上留在家里吃饭吧？妈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好久没给你做了”

　　沈辰轻轻摇头，坐姿笔直，指尖微绷“不用了妈，我过来，是想跟你们谈一件很重要的事”

　　父亲放下手中报纸，抬眸看向他“你说”

　　沈辰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口微紧“爸，妈，我喜欢男生，我也有男朋友了”

　　一句话落地，客厅瞬间死寂。

　　空气像是被瞬间冻结，母亲脸上的笑意骤然僵死，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错愕，父亲眉头死死皱紧，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到底。

　　短短两秒的怔愣后，压抑的氛围彻底爆发。

　　父亲猛地起身，厉声呵斥“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厚重的一巴掌狠狠甩在沈辰侧脸。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客厅里震耳欲聋。

　　力道极狠，打得沈辰头颅狠狠偏向一侧，半边脸颊瞬间红透，火辣辣的灼痛顺着肌理蔓延至整个半边脖颈，耳膜嗡嗡作响。

　　母亲吓得站起身，却不是心疼他，而是满眼失望又焦急地指责“阿辰！你疯了是不是？！我们辛辛苦苦培养你这么多年，不是让你走这种歪路的！”

　　沈辰缓缓偏回头，半边脸颊滚烫刺痛，皮肤火辣辣的发烫，清晰的掌印刺眼又狼狈。

　　“这不是歪路”他声音很稳，带着早已深思熟虑的坚定，“我没有疯，我很清醒。我喜欢他，不是一时兴起，是认真考虑过后的选择”

　　“认真考虑？”父亲气得胸口起伏，声调冷厉又刻板，满是根深蒂固的偏见“你这叫荒唐！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沈家？怎么议论你？一个大男人喜欢同性，你丢不丢人！你的前途、你的名声全都要毁在你手里！”

　　“我没害人，没做错事，谈不上丢人”沈辰抬眼，平静对峙，“我的前途是我自己拼出来的，和我喜欢什么性别无关。我行医救人、恪尽职守，我问心无愧”

　　母亲红了眼，语气带着逼迫式的不解“好好的女孩子不喜欢，你到底图什么？！你是不是心理出问题了？明天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

　　“我心理很健康”沈辰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心底泛起层层酸涩“我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恰好和我同性而已，他很好，温柔、干净、善良”

　　这番话，彻底激怒了父亲。

　　“我不管他是谁！我不认！”父亲冷声断喝，态度强硬决绝，“我沈家没有你这样的儿子！要么你立刻断干净、回归正常生活，要么你就别认我们这个家！二选一！”

　　“爸，你不能这么霸道”沈辰嗓音微微发哑，带着一丝无力，“我的人生，能不能让我自己选一次？我从小到大听话、懂事、顺着你们的安排走，现在我想有自己的选择”

　　“遵从自己的心就是叛逆不孝！”母亲哭着劝，软硬兼施，“阿辰，回头好不好？妈求求你，别这么固执，全是流言蜚语、指指点点，你扛不住的！”

　　“我扛得住”

　　沈辰一字一顿，无比坚定。

　　“只要他在，我就扛得住所有风雨”

　　争吵越来越烈，父母轮番指责、逼迫、否定，句句都是打压、都是不理解、都是世俗规矩。

　　冰冷的话语像针一样密密麻麻扎在沈辰心上。

　　他从未和父母争吵，从小到大永远顺从乖巧，可唯独这件事，他半步不退。

　　僵持许久，观念彻底相悖，根本无法沟通。

　　父母态度强硬，绝不接受；沈辰心意笃定，绝不分手。

　　客厅只剩压抑的死寂。

　　沈辰眼底掠过一抹浓重的疲惫，不再争辩。他缓缓起身，脊背依旧挺直，只是侧脸红肿的掌印格外刺眼。

　　“我走了”

　　他没有再多停留，转身走出冰冷压抑的家门，坐进车里。

　　密闭的车厢里，终于不用再硬撑坚强。

　　半边脸又烫又疼，耳根依旧发麻，心口堵得发闷，又酸又涩。他抬手摸了摸红肿的脸颊，指尖触到滚烫的皮肤，轻微的痛感清晰无比。

　　他沉默良久，从车载储物格里拿出一颗和解棒棒糖，剥开糖纸含进嘴里。

　　清甜的甜味漫开，稍稍压住了心底的酸涩与脸上的灼痛。

　　他安静坐在车里，等着脸上的红肿稍稍消退，将所有的委屈、狼狈、伤痛全部藏好，才发动车子，驶向别墅。

　　他绝对不能让陈述看见自己这副模样，不能让本就悲伤低落的小朋友再为他担心。

　　夜色彻底深透。

　　推门进屋，客厅柔软的沙发上，陈述乖乖蜷坐着。

　　他大概是饿极了，自己泡了一桶热气腾腾的泡面，双腿蜷缩，怀里抱着碗，小口小口安静吃着。

　　依旧是落寞无神的样子，安安静静，惹人疼惜。

　　沈辰眼底瞬间软下来，所有刚受过的委屈、刺痛、争执，在看见少年的一瞬间尽数收敛。

　　他快步走上前，无声伸手，轻轻抽走陈述怀里的泡面桶，放在一旁茶几上。

　　不等陈述疑惑抬头，他俯身，轻轻落在少年光洁的额头一个温柔绵长的吻。

　　嗓音沙哑却温柔，褪去所有外界戾气，只剩对他独有的宠溺“别吃这个，不健康”

　　“我去给你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