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症》雨寂江

48、第四十八章 夜色沉

　　夜色沉沉落满整栋别墅，屋内灯火温软，却压着化不开的沉郁。

　　晚饭吃得安静寡淡。沈辰亲手做了几样清淡养胃的小菜，耐心给情绪低落的陈述添饭夹菜，句句轻声叮嘱他多吃几口。

　　经历林木离世的猝然离别，陈述心底空空落落，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只是温顺听话，小口吞咽。

　　餐后收拾完毕，一室只剩绵长静谧。

　　陈述靠在床头，懒懒垂着眼翻看手机，眉眼黯淡，还没从白天的悲痛里彻底走出来，整个人温顺又单薄，安静得让人心疼。

　　沈辰坐在床边，指尖捏着手机，心头沉甸甸压着傍晚和父母决裂的画面。

　　脸颊的灼痛早已淡去，可心底那道被至亲否定、被原生家庭割裂的寒意，迟迟散不去。
　　他不怕自己被非议、被指责、被逼迫，唯独怕——这条路可以只有他一人执拗坚持，唯独怕陈述的家人，也和他父母一样固执古板、断然反对。

　　他可以扛下所有风雨，但他承受不起连陈述的归宿都不接纳他们。

　　犹豫许久，他点开陈林的对话框，指尖微微发紧，敲出心底最惶恐的疑问。

　　［沈辰］问你个事，陈述的父母，如果知道我们在一起，会不会接受我？

　　消息发送出去，屏幕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对面只发来一串漫长、无声的省略号。

　　那串静默像无声的叹息，瞬间攥紧了沈辰的心脏。

　　下一瞬，陈林的消息直直撞入眼底，字字沉重，猝不及防。

　　［陈林］你不知道？我叔父母很早就出车祸走了，很多年了。

　　轰的一声。

　　沈辰指尖骤然僵住，屏幕的光映着他骤然失色的眼眸。

　　他一瞬间彻底失语，喉咙酸涩发堵，连呼吸都滞涩半分。

　　原来他常年的敏感怯懦、患得患失、极度缺爱、永远怕被丢下，全部都有迹可循。

　　别人有家可回、有父母可依靠，受了委屈有人撑腰，闹了矛盾有人包容。

　　可他的小朋友，从很多年前开始，就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跌跌撞撞一个人长大。

　　他受过的委屈、熬过的黑夜、扛过的孤独，从来无人知晓，无人安抚。

　　沈辰心口密密麻麻地疼，酸涩翻涌，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陈林见他久久沉默，连忙追问。

　　［陈林］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沈辰喉结重重滚动，压下眼底翻涌的湿热，指尖微微发颤，缓缓打字，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袒露自己的狼狈与茫然。

　　［沈辰］我家里知道我们的事了。

　　［沈辰］我父母接受不了，大吵了一架，彻底闹僵了。

　　［沈辰］我现在很慌，不知道怎么扛，不知道往后该怎么走。

　　他一向从容自持、步步稳妥，是所有人眼里无坚不摧的沈主任，从未有过半分失措。可这一刻，被亲情否定、被世俗阻拦，他也会迷茫，也会害怕。

　　陈林很快发来宽慰的回复，温和又通透

　　［沈辰］长辈思想都太固化了，急没用，只能慢慢磨、慢慢沟通。

　　［沈辰］陈述看着软，心里比谁都通透坚韧，他懂你的难处，不会逼你。

　　［沈辰］你别慌，好好跟他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沈辰盯着屏幕那几行字，良久，轻轻回了一个字。

　　［沈辰］嗯。

　　他缓缓锁屏，将手机搁置在床头。

　　抬眼看向身侧的少年。

　　暖光落在陈述柔软的发顶，侧脸温顺干净，眼底藏着经年不散的落寞。他看似平静安稳，实则半生漂泊，无家可依。

　　而自己刚刚，差点因为家庭的反对、世俗的压力，乱了阵脚，差点让唯一陪着自己的人受半点委屈。

　　沈辰心口又酸又软，带着后怕与极致的珍惜，俯身伸手，狠狠将单薄的少年拥入怀中。

　　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这些年他所有的孤单、所有的委屈，全都拥进自己怀里，一一抚平。

　　陈述被突如其来的紧抱弄得微微一怔，乖乖回搂住他的腰，软软出声“怎么了？”

　　沈辰埋在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细腻的肌肤上，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陈述，我爱你”

　　他收紧手臂，将所有的不安、惶恐、珍惜，尽数融进话语里，字字恳切“无论以后家里怎么样、外界怎么样、遇到多少阻碍，你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所有的争吵、所有的压力、所有难走的路，我一个人去解决”

　　“你不用懂事，不用坚强，不用扛任何事。你只要留在我身边，就够了”

　　陈述窝在他温暖安稳的怀里，清晰感知到他眼底的不安与脆弱。

　　他天生内敛寡言，不会说轰轰烈烈的情话，不会温柔哄劝，向来笨拙又安静。

　　可他最懂沈辰，最懂这份双向奔赴的艰难。

　　他轻轻收紧手臂，小小的身子牢牢贴着他，温顺又坚定地轻轻应了一声“嗯”

　　他抬眸，望着怀里的人，眼底是全然的真诚与笃定，轻声补了一句“沈辰，我爱你”

　　世人皆阻，亲情相悖，前路荆棘遍布。
　　你失了阖家圆满，我本就无家可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