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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天刚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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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透亮,晨光浅浅透过窗帘缝隙落进卧室。
陈述是自然醒的,醒来第一反应就是轻轻推了推身侧熟睡的人。指尖蹭过沈辰温热的肩背,软声催他起床。
沈辰睁眼,眸色还带着初醒的慵懒,伸手揽了他一把,低声应着,两人默契起身洗漱、换好白大褂,一同驱车去往医院。
谁也没有料到,今天等待他们的,是一场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急症。
刚到科室,急诊紧急推送手术通知——突发重度脑出血,情况危急,必须立刻开颅止血清创。
两人火速换装进手术室,病床推进来的那一刻,陈述原本平稳的脚步猛地顿住。
病床上脸色惨白、陷入深度昏迷的人,是林木。
那个他认识多年、性格最温柔开朗、永远爱笑、永远耐心疏导别人情绪的心理医生林木。
心口骤然一沉,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陈述瞳孔微颤,指尖握着的麻醉器械手柄瞬间泛起一层薄汗,指腹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怎么会是林木。
此刻的林木,毫无往日鲜活。面色苍白如纸,唇色乌青,头颅微微歪斜,生命体征微弱不稳,仪器数值跳动得极其勉强。
一瞬的失神后,陈述强行逼自己回神。
他太清楚手术室的规矩,人命在前,私情在后。
他咬牙稳住翻涌的情绪,压下眼底的酸涩颤抖,声音微哑却依旧标准“准备麻醉,生命体征勉强稳住,随时可手术”
沈辰瞬间捕捉到他状态不对。
余光扫过他颤抖的指尖、发白的唇色,眼底掠过一抹沉色,但没有多余言语。
此刻争分夺秒,容不得半点分心。
“开始手术”
沈辰声线冷冽沉稳,瞬间进入顶级主刀医生的绝对状态。
无影灯冷白刺眼,照亮层层无菌铺巾、细密的手术器械。开颅脑出血手术风险极高,出血量偏大,压迫神经血管。
沈辰手法快、稳、准,每一刀都精准到毫米,止血、清创、剥离血肿、修补破损血管。
整间手术室只剩下器械轻响、仪器滴滴跳动的规律声响。
唯独站在麻醉机旁的陈述,状态濒临紧绷崩溃。
他全程盯着监护仪,盯着林木微弱起伏的胸廓,盯着那忽高忽低的血压、心率数值。
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腿在抖、手在抖、连肩线都绷得发颤。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不敢晃、不敢错、不敢影响半点手术进程。
他是麻醉医生,是掌控术中生命平衡的最后一道防线,他绝对不能出错。
可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他想不通。
想不通一向心态极好、温柔乐观、善于自愈的林木,怎么会突然突发重症脑出血。
整整两个半小时的高难度手术。
陈述全程高度紧绷,神经绷到极致,冷汗浸透内层衣物,指尖一遍遍校准麻醉深度,死死稳住林木的生命体征。
直到最后一块血肿清理干净,血管彻底止血,颅腔压力回落,监护仪数值渐渐趋于平稳、回归正常区间。
沈辰放下器械“手术结束,手术成功”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手术室紧绷到极致的气压,终于缓缓松动。
陈述紧绷的身子一软,几乎站不住。
沈辰脱下手术衣,快步走到他身边,反手轻轻握住他一直在发抖的手。
他的指尖温热干燥,稳稳包裹住陈述冰凉颤抖的指节,拇指轻轻顺着他的手背摩挲,只用最安稳的力道稳住他濒临溃散的情绪。
“没事了,人保住了,很成功。”
陈述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只能轻轻点头,任由他握着,一点点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
中午全院医护陆续去食堂吃饭,整层走廊热闹褪去,唯独陈述没有半点食欲。
他避开所有人,独自走到术后观察病房。
林木已经苏醒,状态虚弱,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依旧苍白,却勉强扯出一抹熟悉、温柔的笑意。
病床前,陈述一直低着头。
不敢看他,也说不出话。
修长的手指死死攥着白大褂衣角,指节泛白、紧绷用力。
明明人救回来了,明明手术很成功,可他心里堵得窒息。
林木看着他紧绷僵硬的模样,声音虚弱轻柔“阿述,我没事的,真的没事了”
他一遍遍轻声安抚,像从前无数次开导他一样。
陈述微微点头,喉间发涩,依旧抬不起头。
林木目光轻轻落在床头那束干净素雅的白色洋桔梗——是陈述一早托护士买来、悄悄放在他床头的。
他眼底漾开浅淡笑意,轻声道“你还帮我买花了”
陈述安静站了很久,情绪慢慢平复些许,才低声说了一句“好好休息”
简单告别后,他转身离开病房,一步步走回沈辰的私人办公室。
办公室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光线与声响。
沈辰安静坐在沙发上,早已忙完所有工作,静静等着他。
他没有主动开口询问,没有追问情绪,只是安安静静坐着,给他足够的空间。
下一秒,陈述再也撑不住所有强装的冷静。
他快步冲上前,整个人直接扑进沈辰怀里,手脚并用,像失了依靠的孩子一样死死挂在他身上。
手臂用力箍紧沈辰的脖颈,双腿虚虚缠着他的腰,整个人彻底挂在他怀里。
压抑了一上午的颤抖彻底爆发,身体剧烈轻颤,肩头不住起伏。
他没有号啕大哭,没有出声哽咽,只是无声地、压抑地掉眼泪,睫毛不断浸湿,温热的泪水一点点浸透沈辰肩头的衣料。
浑身都在发抖,是情绪极致压抑后的生理性颤栗。
沈辰抬手,没有说任何软绵绵的安慰话术。
没有“别难过”、没有“别害怕”、没有“都会好的”。
他太懂陈述。
他知道有些情绪不是靠安慰就能消散,有些冲击、有些遗憾、有些震撼,必须自己亲身扛过去、熬过去、消化掉。
过度的安慰,反而会让他更加脆弱、更加依赖、更加走不出来。
沈辰只是张开长臂稳稳抱住他,掌心缓慢、沉稳地一遍遍顺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帮他平复急促紊乱的呼吸,安静陪着他崩塌。
任由他挂在自己身上哭,任由他颤抖、任由他压抑、任由他释放所有积攒的心慌与难受。
时间一点点流逝。
陈述哭到脱力,情绪彻底放空,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就这样蔫蔫地挂在沈辰身上,一动不动,只剩浅浅的、疲惫的呼吸。
沈辰这才抬手,掌心轻轻扣住他的后颈,温柔用力,将他微微掰开,轻轻抬起他泪痕未干的小脸。
看着他泛红的眼尾、湿漉漉的眼眸、苍白疲惫的眉眼,他低头,轻轻吻去他眼角残留的湿意,吻落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安抚吻。
嗓音低沉沉稳,温柔笃定“哭够了就休息一会,缓过来,下午还有手术”
陈述怔怔看着他,眼底依旧湿漉漉的,轻轻点头,乖乖靠回他怀里,慢慢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