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S级哨兵求我别死》》小芝鱼

9、数据

　　警告比星枢预想的来得更快。

　　第二天清晨，她还在睡梦中就被走廊里一阵脚步声吵醒了——不是普通的走路声，是那种带着制服靴底硬跟的、踩在水泥地面上咯噔咯噔响的步子。她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坐起来，就听见外面有人敲了三下门框。

　　“星枢在吗？塔行政处通知，今日上午九时，请你前往北翼科研楼三号实验室接受例行精神数据采集。”

　　星枢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例行数据采集？我没收到通知。”

　　“行政处昨晚发的。你没回。”门外的声音平平的，“九点前到，穿便服即可。”

　　脚步声走了。星枢坐在床上发了三秒钟的呆，系统已经弹出了分析。

　　【塔行政处的精神数据采集——标准流程通常需要提前七十二小时通知，且以书面形式送达。昨晚发、今早来的方式，属于非常规程序。建议：按约前往，但全程保持警惕。】

　　星枢叹了口气：“……所以不是问询，是‘数据采集’？”

　　【以数据采集为名义的正式观察。他们想从你的精神力波形图里找出你‘能做到’的原因。】

　　“他们找得到吗？”

　　【系统设置了加密层。常规扫描只能看到你的精神力储备量远高于D级标准，但不会显示‘星枢系统’的存在。放心去。】

　　星枢爬起来洗漱，换了一件干净的灰蓝色外套就出了门。北翼科研楼在塔的西北角，比医疗区更深，走廊的墙壁从灰白色渐变成了银灰色，隔音门一扇接一扇，像一头扎进了塔的内脏。

　　她推开了三号实验室的门。

　　里面没有想象中那种一排白大褂严阵以待的阵仗。只有一个穿浅蓝色实验服的人，背对着她，正埋在一堆全息数据面板里疯狂地滑动——手指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面板上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往下滚。那人嘴里念念有词，语速极快，快到星枢站在门口听了三秒钟都没捕捉到任何一个完整单词。

　　她轻轻咳了一声：“……你好？”

　　那人猛地一转身。一张很年轻的脸，约莫二十四五岁，浅棕色的短发有几根翘在头顶，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护目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亮得像刚发现了一颗新星。他耳后有一片银白色的雀羽印记，隐约可见，跟着他的动作轻轻扇了一下。闻人诀。匹配名单上第六个拒绝的人——拒绝理由是“会干扰我的实验数据”。

　　他看见星枢的一瞬间，整个人像通了电一样弹起来：“你来了你来了你来了——快坐快坐——不是不是你别坐你先别坐——先让我扫一下——不不先让我看一眼你的手——”

　　星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哪只？”

　　“右手右手——你右手掌心的精神力残留——”

　　星枢把右手伸出去。闻人诀凑上来盯着她的掌心，隔了不到十厘米的距离，鼻尖差点碰上。他的眼珠快速移动，像在读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文字，嘴里念念有词：

　　“……金乌的印记、然后有一个冰系裂隙的反射残留、还有鹰系羽毛的线状修复痕迹——以及狼系热力的温层残留——天啊这才几天你进了几个精神图景？四个？五个？你居然没疯？你的精神力耐受度基线到底是多少？塔的原始数据肯定是错的——你绝对不是D级——”

　　星枢等着他的语速慢下来，但没有任何慢下来的迹象。“……你是闻人诀？”

　　“是的是的我就是闻人诀——你叫什么我知道你叫星枢——你的数据我已经看了四天了——行政处昨晚发的通知是我让他们发的因为我等不及了——实在等不及了再等下去我的实验进度会卡死在瓶颈上——”

　　“你让我来不是塔的意思，是你自己的意思？”

　　“是也不是——塔确实想采集你的数据，但具体操作流程是我申请的——因为我最懂精神力波形的分析——没有人比我更懂——你看这个数据面板——”

　　闻人诀一把拽过一块悬浮全息屏，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圈，“这是你在厉燃精神图景里的波形记录，这段波纹呈现的是高耐受性——但你看看这里、这里、以及这里——这段波纹的末端出现了极其微弱的金色伴生波形，我之前从来没在任何其他向导的数据里见过——你猜这是什么？”

　　星枢看着他伸到眼前的屏幕，犹豫了一下：“……殷夜的金乌印记？”

　　“对！精准！完全准确！你这个回答本身就可以作为数据插入我的分析模型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的精神力不是单纯的‘疏导型’，而是一种更罕见的‘融合型’——你可以吸收和转化进入图景的过程中接触到的精神力残留——换句话说你越进别人的图景你自己的精神力就越多样、越复杂、越强——”

　　星枢眨了眨眼：“……所以，我进别人的精神图景，对我来说是有好处的？”

　　“何止有好处——简直是系统性增强！但你每一次的损耗也非常大，因为你承担了对方的痛苦——等价交换——你承受一分才能带出对方一分——”

　　闻人诀终于停下来了。他大口喘了一下气，像跑了太久一口气没续上。护目镜后面的眼睛还在放光，但他整个人微妙地收敛了半寸。

　　“……抱歉。我有点上头了。”

　　“没事。”星枢说，“你继续。我听懂了。”

　　闻人诀看着她，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一个非科研人员能跟上他的语速。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从“实验对象”变成了“值得对话的人”。“……你真的听懂了？”

　　“你意思是，我的精神力像一块海面，进别人的图景里吸水，水越多我越重，但也越能往下沉——沉到更深的地方去。”

　　闻人诀安静了整整三秒钟。然后他摘下护目镜，露出下面一双浅棕色的、比刚才平和了很多的眼睛。他看着星枢，认真地说了一句语速正常的话：“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像D级的D级。”

　　“我当夸奖听了。”

　　“是夸奖。”闻人诀转过椅子坐下来，开始划拉屏幕上的数据，“行政处那边我帮你应付。你就说你采集完了，我出报告的时候把数据调到‘符合D级常规波动范围’。没人会发现。”

　　星枢看着他的侧脸。银白色的雀羽印记在实验服的领口边缘微微闪了一下。她忽然觉得这个在匹配名单上写下“会干扰我的实验数据”的人，其实可能在写下那行字的当天夜里就把她所有的数据都调出来看了一遍，然后等了四天才等到一个理由把她叫过来。

　　“谢谢你。”她说。

　　闻人诀没抬头：“嗯嗯不客气你下次进图景之前能不能先让我扫一下你的掌心残留——我需要基线的前置样本——”

　　“好。”星枢笑了一下，“下次进之前，我让你扫。”

　　闻人诀的手指停顿了不到零点一秒，然后又飞快地划起来了。但他耳后的雀羽印记轻轻扇了一下——比刚才快了一点，像小动物被摸了一下头。

　　系统弹窗：

　　【检测到有效互动。闻人诀主动展示您的精神力数据，并提供了行政层面的掩护。他对您的兴趣从“实验数据”初步转变为“对宿主本人的认可”。】
　　【解锁【羁绊·闻人诀】模块——当前羁绊进度：2%。】
　　【备注：他的模式是先认数据再认人。你能跟上他的语速，这比任何好感都管用。】

　　星枢走出科研楼的时候，天还早。晨光穿过穹顶洒下来，她眯着眼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比昨天重了一点。掌心的金色羽毛纹路微微温热，像在回应她心里的某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