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S级哨兵求我别死》》小芝鱼

8、坠天

　　抢救室的门在星枢背后合拢的时候，冷白色的无影灯晃得她眯了一下眼。

　　容修竹躺在正中央的手术台上，右臂从肩膀到肘部有一道极深的撕裂伤，皮肉翻卷的边缘渗出暗红色的血和组织液。护士正在给他清创缝合，但星枢注意到一个更危险的现象——他耳后那片淡青色的羽毛印记正在明灭不定地闪烁，像一盏电压不稳的灯。

　　医疗舱的数据屏上跳动着数值：
　　【精神力稳定性：52% ↓】
　　【兽化率：69%（边缘波动）】
　　【意识状态：深度昏迷（非外力导致）】

　　“他的精神力在往外溢。”星枢走近了两步，“这不是失血昏迷，是他的精神图景在塌。”

　　主刀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是谁？”

　　“D级向导，北翼宿舍区的。”

　　“D级？”主刀医生的眉头拧起来了，“D级出去，这里不是训练场。护士长——”

　　“让他侧躺。”星枢说，“仰躺的姿势会让他的精神体压迫自己。他的精神体是鹰系的，鹰的翅膀在仰卧状态下没法舒张，越压抑越崩溃。”

　　主刀医生的手顿住了。他看着容修竹耳后那片羽毛印记——明灭的幅度确实在加快。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容修竹轻轻侧了过来。羽毛印记的闪烁频率立刻降低了一点点。他看向星枢的目光变了。

　　“……你怎么知道他的精神体是鹰？”

　　“我看到了。”星枢没有解释更多，“他现在的意识在精神图景里出不来，外面的人救不了他，只能靠引导。让我进去。”

　　“你一个D级——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

　　“厉燃也是这么说的。”星枢走到手术台边，“然后我进去了。”

　　主刀医生看了她三秒，然后让开了位置。“五分钟。只给你五分钟。”

　　星枢走到容修竹面前，深吸一口气。然后她伸出右手，轻轻按在了他额前那片淡青色的羽毛印记上——触到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坠入了一片天空。

　　她从万米高空往下掉。

　　风灌满了耳朵，失重感席卷全身。星枢甚至来不及稳住身形，整个人被气流裹挟着旋转下坠。她张开手脚试图平衡，但漫天呼啸的狂风把她的意识碎片吹得七零八落。她低头往下看——云层在下方碎裂成条状，像被撕开的棉絮。再往下，是一片正在崩塌的大地。绿色的原野从边缘开始龟裂、翻卷、一块一块剥离，像一张被烧着的画。而天空中央，有一颗暗淡的太阳。

　　那颗太阳正在坠落。

　　星枢在狂风中拼命稳住自己，然后她看见了——太阳的核心蜷着一只鹰。

　　巨大的苍鹰，双翼大张但完全无法控制方向。它的右翼折断了，羽毛零落，半片翅膀拖在身后歪斜着。它在坠落，和它的太阳一起。星枢往下看，地面上裂开的缝隙里涌出无数暗灰色的东西，像陈年的悲伤凝成了液体正在倒灌。她忽然明白了——容修竹的精神图景，是一颗正在坠落的太阳。而那只鹰，是支撑整个天空的核心。它断翼了。

　　星枢把自己往那只鹰的方向送。风太大，每上移一寸精神力都被削去一层。她的意识边缘开始出现刺痛——静音铃铛在深处高频震颤，像在替她挡掉一部分损伤。

　　【警告：目标对象精神图景处于崩塌边缘。宿主当前精神力损耗速度：偏快。建议在120秒内完成接触。】

　　“一百二十秒……”星枢咬牙，“够了。”

　　她扑到了那只鹰的背上。巨大的苍鹰猛地一震，像是被从未预料的重量触碰到了。它偏过头来——琥珀色的眼睛，瞳孔里全是碎裂的光。鹰的喙张了张，没有声音，但星枢听见了意念层面的碎片：

　　“……谁？别碰我……会……会连你一起掉下去……”

　　“一起掉就一起掉。”星枢趴伏在鹰背上，双手抓紧了它的羽毛，“你一个人撑太久了。我是来帮你分担重量的。”

　　鹰剧烈挣扎了一下，右翼的断痕处渗出淡青色的光液。它的身形开始缩小——不是崩塌，是像承受不住重量一样从内里塌缩。星枢感觉到它正试图把自己卷起来、变小、缩成一个点消失掉。

　　“别缩。”星枢趴得更低，几乎把脸贴进它的羽毛里，“你缩了天就真的塌了。你别缩，我帮你托着右翼——你信我一次就行。”

　　琥珀色的鹰眼看着她。碎裂的光在其中缓慢地、极其困难地拼合了一线。

　　星枢把右手伸了出去——掌心贴着鹰的断翼根部。金色的羽毛脉络在她掌心里忽然亮了，像一片被点燃的叶子。那是殷夜的金乌留下的印记。它在呼应这只鹰。

　　断翼的裂口处，淡青色的光芒和金纹纠缠在一起，像被两根线缝了起来。速度很慢，很微弱，但它没有继续裂开了。

　　天空的下坠幅度缓了一寸。

　　那只鹰终于发出了一声极其沙哑的嘶鸣——不是痛苦的，更像是一片太久没有发出声音的天空裂开了一道缝让风透了出去。

　　然后星枢被人从精神图景里拽了出来。

　　她猛地睁开眼，后背贴着手术台旁边的医疗器械，整个人滑坐在地上。额头满是冷汗，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而台上的容修竹——他睁开了眼。琥珀色的，和那只鹰一模一样的颜色。他侧躺着，视线从低处慢慢移过来，落在星枢身上，涣散了片刻，然后逐渐聚焦。他认出了她。

　　“……你……”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刮过木头，“你是……匹配……名单上那个……”

　　“嗯。星枢。”

　　他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那种碎裂的光已经拼回了一部分，但依然看得见裂缝。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挤出了两个字：“……谢谢。”

　　星枢撑着地板站起来，腿有点抖。“你的右翼断了。我不知道原因。但精神图景里的裂缝我刚才缝了一小段，剩下的你恢复好了再慢慢补。”容修竹看着她的眼神变了。从“认出了她”变成了“她在说我的精神图景——她进去了——她看见了我的鹰——她缝了它”。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一件一件叠上去，叠成了一个他无法立即处理完的结论。他闭上了眼，耳后的淡青色羽毛印记重新恢复了稳定的微光。

　　主刀医生在旁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你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吗？”

　　“知道。”星枢说，“他在精神力层面上快要折断了，我托了一下。”

　　“托了一下。”主刀医生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复杂得像在念一门外语，“……你一个D级，托住了一个S级鹰系哨兵的精神图景。”

　　星枢没有回答。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系统弹出了一条消息：

　　【检测到深度精神介入。宿主进入对象精神图景核心区域，协助稳定断翼。】
　　【解锁【羁绊·容修竹】模块——当前羁绊进度：4%。】
　　【备注：请注意——你刚才在触碰他断翼的时候，右掌心金乌留下的羽毛印记亮了。这意味着殷夜的精神力印记和容修竹的精神力产生了正向共鸣。这不是巧合。八个哨兵之间可能存在某种你尚未发现的联结。建议进一步观察。】

　　星枢低头看着掌心。那道金色羽毛纹路还在微微发烫，像被什么呼应过之后还没来得及冷却下来。她攥紧拳头，把它藏回口袋里，走出了抢救室。

　　走廊里的灯光白晃晃的。她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听见旁边有人说话。距离很近，声音很轻很轻，是那种明明在跟你说话但眼睛看着别处的语调。

　　“你又要晕了。”

　　星枢睁开眼。池烬靠在三米外的墙壁上，双臂环抱，银灰色的狼尾搭在大腿外侧。他看着她的侧脸，表情像是来盯人的，但脚边放着一杯水。

　　“……你怎么来了？”

　　“路过。”池烬说。然后他弯腰把水杯拿起来，递给她，“路过抢救室门口顺便看见你进去了。坐地上三分钟了。喝了。”

　　星枢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的。他大概拿到水以后等了一会儿才过来的，等她出来的时候刚好不烫嘴。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一个早上还在说“你最好不要惹陆冥舟”的人，现在蹲在抢救室门口给她递温水。

　　“谢谢。”

　　“嗯。”池烬站起来，狼耳动了动，“那个鹰系，容修竹，你把他弄醒了？”

　　“差不多。”

　　“……你到底是D级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一个暂时不想死的D级。”星枢把水杯还给他说完这句话往宿舍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偏过头，“对了，殷夜的金乌印记和容修竹的精神力产生了共鸣。你们八个人之间，以前有过什么共同经历吗？”

　　池烬的表情变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像被人按住了某根弦。“……不知道。”他回答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你问陆冥舟。他知道的事比我多。”

　　他转身走了。

　　星枢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把这个回答收进了脑子里。不知道。但语气不对。他至少知道一点什么，只是没说出来。

　　她继续往宿舍走，右手掌心的金色纹路还在若有若无地发热。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羽毛的形状似乎比昨天更清晰了一点，像被什么东西喂养过。

　　系统又在弹消息了。

　　【塔内注意值：已上升。过去七天内，您已进入四位S级哨兵的精神图景。塔高层的监测系统已将您的行为标记为“异常”。预计未来三至五日内，会有正式问询。】

　　星枢把外套拉链拉到头，盖住半张脸。

　　“……来了就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