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两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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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阳软禁翌日，你以侍中身份，前往长公主府上见她。
辩机死后，长公主府上便一片肃杀萧条，再无生气可言。如今房遗爱等人因长公主事牵累入狱，府上只剩下高阳，更显得凄清。
你在小花园的一角找到高阳。
她安静地坐在一棵大槐树下，编着菖蒲手环。一闪神间，她仿佛还是那个十四五岁只识情愁的小女孩。
你坐到她身侧：“高阳。”
她抬起脸，对你一笑：“媚娘，谢谢你来陪我。”
“长孙无忌控告你谋逆，兹事体大，关系复杂，需要委屈你一段时间。但是高阳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有事。”
你没有救下辩机。
但你至少可以救下高阳。
高阳将柔软的手，放在你的手背上，是一个宽慰的动作。
“媚娘，你还记得你把你的计划告诉我的那天吗？”
那是三年前，高阳从钧州返回盛安的前一日。
经过西北一行，高阳见识过关外的自由，似乎明白了权力的意义。她希望普天之下，王土之上，每一个人，无论男女老幼，贫富贵贱，胡汉蛮夷，都能平等地为自己而活。
你告诉她，要达成这个目标，需走一条九死一生的险路。
她只是做了一个鬼脸，说，媚娘，你知道的，我最喜欢和你一起冒险了。我们再去爬一次宫墙吧。
你很庆幸，这个诡谲的世界之中，你有一个肝胆相照、生死与共的挚友。
“那时候，你已经将此行的危险，向我说得很清楚了。我是愿意追随你的。如果此事能行，我高阳平生夙愿得偿，青史留名；如果不行，于我，也是一个解脱。”
你鼻尖猛然一酸，紧紧攥住她的手，像是曾与她在乐游原上放风筝，晚来风急，你与她也是这样紧地拽着风筝丝，舍不得鸢飞去。
高阳仍是笑，将编好的菖蒲草手环，放在你的膝头裙上。
夕照映在草叶之上，仿佛干涸的血色。
“我舍不得你，媚娘，但我也很想他。所以，这对我来说，并不算一个很坏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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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长公主府回到皇城，你听闻押解魏王的车马已经抵京。
两日后，凌霄来到你府中，道，魏王殿下现关押至诏狱，想见你一面。
你心头突一跳。
这是你熟悉的情节，发生在《盛世天下·女帝篇》主线。
按照游戏剧情，这是你与李泰今生见的最后一面。
——高阳因谋逆罪被软禁，死生难料。李泰入诏狱。似乎一切的一切都在嘲谑你，你的努力毫无作用，你挣脱不了规则与宿命，这个世界线还在游戏系统的控制之中，走向必然的悲剧。
你暗暗吐息，平静心情，请凌霄引路。
诏狱幽深，凌霄领你步步深入，直至诏狱的尽头。
李泰身着缟色囚衣。这么高傲的人，垂着头颅，席地坐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两臂无力地垂着，被木枷限制了自由，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鹤。
更让你心惊的，是他身上斑驳的血痕。
你用力转动眼珠逼迫自己向下看……果然，像游戏剧情里一样，他膝盖以下的肢体，拧成一个古怪的形状，裤腿结满血迹。
李泰这样的人不会狼狈地坐在地上。
他已经站不起来了。
见你来了，他似想试着站起来，用力地挣动扭曲的腿，木枷之下的手因为剧痛而青筋乍起，不受控地颤动着。半晌，他好像终于觉察到自己没有办法起身，方才抬起脸，歉然地对你一笑。
你忙道：“殿下，不要轻动，我请医人为殿下医治。”
“多谢武侍中，不必劳烦。”他哑声道。
“元照承诺殿下，只要殿下配合治疗，好生将养，定能恢复如初，走跑骑射无异……”心头一团乱絮，空落落地似往下坠，你头一次说谎说得磕磕巴巴。
李泰自然能听出你话里的不确定，只微笑道：“于一个将死之人而言，恢复如初有何意义？去地府走跑骑射么？”
你沉默了。
“本王自知难逃一死，只是有几句话，若不当面对武侍中说，恐难瞑目。”
你咬牙看他。
他摇晃了一下困在木枷之中的右手腕。
一枚陈旧的檀木佛珠，从脏污的袖口之间漏出来。
“武侍中许是以为我蠢得很，故而说谎多，圆谎少。你这样寡情薄义的人，岂会有什么贴身之物。你将《史记》藏于《女则》，将《吕氏春秋》藏于《摄大乘论》，岂是认真研读佛理之人。你从来只信自己，不信命数，岂是醉心佛法、祷求上苍垂怜的庸人。这不过是一颗不知道在哪捡来的破珠子，劳烦你，苦心做旧。”
他从你将佛珠手串拿出来的那一刻，便知道，这又是你的一个谎。
可这样一颗破珠子，换来了长孙皇后赠给他的青雀玉佩。这样一颗破珠子，竟让魏王殿下直至身陷囹圄，亦戴在腕上最靠近心脉之处，体温煨着，日夜不离。
世上怎会有他这样的人？看穿你所有的鬼蜮伎俩，仍闭着眼走进你为他设下的圈套。了解你的每一寸曲折与幽暗，仍然爱完整的你。
你低声道：“你果然都知道。”
“贴身之物是假，所谓婚仪，便当不成真。所幸你与我之间，并无夫妻之实，只当是不顾后果的几句玩笑话，武元照——”
他抬起手腕，露出完整的、编入发丝的红绳，另一只手勾起红绳，轻轻一捻。
红绳本就上了年头，磨损得褪色细脆，稍一用力，立即挣断。佛珠应声落下，骨碌碌地顺着石板，滚至你脚边，悠悠停住。
他血迹模糊的膝头布料之上，落了几根纤长的细发，早已辨认不出是谁的。
“你我情同此绳，一刀两断，再无瓜葛。从此一别两宽，婚嫁自由。”
那一刻，你竟莫名地笑出了声。
李泰又何尝不是好算计。在草原上成婚那晚，他本已包扎好的伤口，突然崩裂，想来也是魏王殿下深谋远虑，料到今日你与他有此分别一刻，他提前铺垫，方能说出“并无夫妻之实”这样狠绝的话来。
你扭头便走。
走出两步，实在气不过，又拧过身来，躬身从地上抓起那颗没人要的破珠子，恶狠狠地冲着李泰的面门掼去。
李泰本能地侧脸避开。
檀木佛珠被掷到砖墙之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后又重重落在地上，可怜地滚了几下，便不动了。红漆剥落，露出棕褐色的内里。
李泰讶异地看着你：“元照……”
他从未见过这张鲜妍的面孔，这样浸泡在泪水之中。
你没理他，再一次大步走出诏狱。
你气得整个人头脑发晕，来不及想如果一颗珠子把李泰打破相了怎么办，倘若真破相了你也只好说他活该，没打死他已是手下留情。你边走，边浑身颤抖，候在门口的凌霄连忙追出来：“武姑娘……”
你猛止住步子，怒目圆睁，转向他：“陛下答应过我，不会伤魏王性命，天子一言九鼎，你们胆子竟这样大，是要忤逆圣意吗？”
凌霄神色一僵：“武姑娘，魏王殿下并无……”
“不要杀他，也不要让他受伤。不要对他用刑。不要饿着他。如果实在要罚他，他最憎吃胡荽，你们在他饭里多放一些……”你说着，语速飞快，眼泪难以抑止地往下落，沉重地挂在面颊唇角下巴，落在你手心袖口。你几乎惊异于心痛到这个地步，你竟仍能一口气吐出这么多话。
凌霄似不解，但还是耐心地等你发泄完情绪，命人带你去更衣理妆。
后来，他向李治转述时，没忍住多嘴了一句，过去以为武姑娘是十足冷心冷情之人，原来……
李治躺在木质软椅之上，苍白的脸上带着疲色与病容。他已经头疼耳鸣了三日，不得安寝。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魏王那边……”
“按照儿说的做。”李治揉了揉额角，“所以四哥的腿是谁打断的？”
凌霄默了一瞬：“属下谨记陛下吩咐，礼待魏王。魏王殿下并没有受伤。”
李治抬眉。
“属下也很奇怪为何武姑娘会有这么大的反应，送走武姑娘后，又返回诏狱亲眼确认了魏王殿下的身体状况。”凌霄低着头说，“魏王殿下正好生生地站在窗边喝茶，神色如常，沾了血的囚服也已经换下来了……”
“既没有受伤，哪来的血？”
“魏王殿下进京时，突然暴起抢剑伤人，伤了几个弟兄。弟兄们并无大碍，魏王殿下也很快平复，所以属下没有上报此事。”
凌霄的右臂剑伤隐隐作痛。
哪来的血？
他的血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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