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帝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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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抵达太极宫之时，李治已病笃卧床数日。
你与太医沟通之后，认为李治此病应是连日疲累高压之下的发热，并非数十年后夺去他性命的风疾。此病虽不致命，却来势汹汹，李治每日只清醒几个时辰，由下人将奏章念给他听，他下达口谕，下人负责抄写。
李治勤政，凡事亲力亲为，重病亦不敢懈怠。即便他知道，自己的所谓口谕，不过是对太尉意旨的学舌。
若违太尉心意，诏书难出凤阁。
他命凌霄将你请来，便是向你要破局之法，你曾经承诺他的、克制长孙无忌的三个锦囊。
“要令太尉还政，陛下唯有大胆行事，徐徐图之。”你立于玉阶之下，缓声道。
“照儿，但说无妨。”
你抬眼，笃声道：“第一策，废王皇后。”
凌霄惊道：“大胆！王皇后出身河东柳氏，名门之后，与朝上诸位老臣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是陛下能够获得群臣支持的重要助力，岂是你可以妄言废弃？”
龙榻之上安静片刻，传来低低的咳声：“先听照儿怎么说。”
你道：“王皇后的背后，是根深蒂固的权臣，于如今的陛下而言，是束缚多于助力。废王皇后不过是陛下举起的一个发难的幌子。陛下可以夫妻感情淡薄为由，将废后一事作为皇家家事而非政治事件，首先控制住这一部分事务的话语权，再逐步从长孙无忌一党之中，取回本应属于陛下的权力。”
李治苦笑：“朝中大臣定不会应允。”
“陛下说的是，废后一事，定会遭遇重重阻力。但若不以此为切入口，逐渐对老臣势力发起反击，恐怕陛下会越来越感到掣肘。”
“照儿，你有信心吗？”
你脆声道：“回陛下，我有。”
你向李治解释，废后一事，既能表明陛下的态度，迈出逐步瓦解长孙太尉势力的第一步；同时，借废后一事，你们可以可以暗中分裂朝臣，看清他们的党派与站队——根深蒂固、炙手可热的太尉一党，以及受到太尉一党的挤压只好夹缝求生的新臣子。
后者是你与李治要拉拢的对象，要培植的新势力。
其中，最善柔佞媚者，你已与他私下相晤几次，此人名叫李益府。
他将成长为你的腹心。
“继续说。”
“第二策，釜底抽薪，除去王皇后与长孙太尉手中最利的剑，蜃楼。”
……
“第三策，趁长孙一党虚弱，以李道棕、薛万澈案，以及吴王李恪冤死一事，向长孙无忌发难。”
……
这一日，你在太极宫中与李治长谈直至深夜。
李治越谈越兴起，面上带着亢奋的红晕。若非太医几次请见，要求陛下保重龙体，早些休息，你不怀疑李治会与你聊个通宵。
你劝道：“陛下，您该休息了。”
你如从前在宫中做女官一样，照顾李治睡下。他抱怨说头痛好像针砭，你便耐心地替他摁了摁头顶穴道。在你手下，他合眼休息，神色一点点放松下来。
许久，他抬手，握住你为他按摩的手，委屈地睁开眼：“照儿，你不能留下吗？”
你的手一顿：“陛下上次就问过我这个问题，我也给过陛下答案。留在宫中非我所愿，我协助完陛下，便有我的新世界要闯。”
“和四哥一起吗？”
你想起那日与李泰告别时，他面上惨淡的笑意。想必他那时已经知道凌霄潜入府中。
凌霄是来接你的，他知道，你会和凌霄走。
“倘若他愿意的话。”你道。
李治松开你的手，赌气似的合上眼：“我要给四哥分一个最穷最破的封地，到处都是险滩恶沼，白日有瘴气，夜晚有鳄鱼……”
你无奈地笑看着李治。
“可照儿，我总觉得，有这么一个世界里，你一直在我身边，和我一起，开创属于我们的世界。”
他抬眼看你，圆眼微微泛着红。
“或许吧。”你继续轻柔地摁着他颅顶的穴位。
李治熟睡之后，你由凌霄引路，走出宫殿，乘马车离开皇城，来到京中李治为你安置的别院。
天光熹微，一只精神抖擞的小白鸽立在窗棱上，歪着脑袋打量你。
这是李泰赔给你的白鸽。你用它给李泰写去了信。你解释了不告而别的原因，请他放心，千万保重自己。
此刻小白鸽粉红的脚爪上，没有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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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你以三品女官的身份，随侍陛下御前。
历朝历代，无后妃位分却能自由出入前朝后宫、与帝王行君臣之礼的女子，你是独一位。
李治体弱抱恙，明面上的许多工作由高阳长公主承担。于李治而言，只要权力姓李而不姓长孙，他便能接受这个权宜之策。
阴私里的工作，则交给你。
你不由感叹，你与袭心，不愧是曾打出【谍间大师】支线分结局的好搭档。你们一边完成对李治的许诺，拆解蜃楼，一边暗地里吸纳蜃楼残余的组织结构，内化成你的部下。你的筹谋和你手握的信息量，再加上袭心放眼盛安首屈一指的执行力，不过三年有余，便形成一个包笼全国的偌大情报组织。
这三年来，你忙于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建立起自己的权力网络，终日与皇族、权臣、名士相往来。午夜梦回，忽想起自己最初进入这个世界时，选择的分明不是女帝线，而是与李泰并肩的新世界——恍如隔世。
是的，不管你选择哪条线，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如果不想任人宰割，过上你想过的生活，你必须得掌控权力。
回宫，出走，殊途同归。
这是你身为武元照，无法回避的命运。
三年间，为防李治起疑，你从未与李泰通信。李泰送你的小白鸽赋闲，吃得胸脯肉乎乎的，喜欢用小粉爪扒拉你桌面上的纸张，神气地啪嗒啪嗒走来走去。
李治偶召魏王进京。你隔着太极宫的珠帘，遥遥地看过他几眼。
男人一袭鸦黑，砚台枯墨一般的颜色，身形修长笔挺，渊渟岳峙。他似是更加瘦削，面部轮廓锐利，英气的眉宇低压，显得沉稳而心事重重。
你几乎想将你心中计划的一切和盘托出：你必须利用李治方能够与长孙无忌博弈，又要在博弈之中与高阳联手架空李治，李治将在而立之年身染不治之症，高阳便可以趁虚而入，借机监国，扶持幼主李忠上位再挑个良辰吉日废了他自己当皇帝，这一切的幕后策划人都是你但此时你已经和他归隐山林，做一对自由自在的神仙眷侣——估计这话脱口的第二天，你和李泰就能双双脑袋分家。你只好忍住。
好在，一切计划都在向着对你有利的形势发展。
永徽六年，你来到这个游戏世界的第四年，入皇城的第三年，王皇后终于被废，长孙一党遭到重创。
三年前，你手握长孙太尉构陷将领的罪证，却密不外泄，是因为你还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彼时你刚穿越游戏世界，从感业寺逃身而出，无力应对一个鱼死网破、奋起一搏的长孙无忌，更害怕的，是看似宽仁善弱实则手腕精干的新主李治。从舅父处回收全部权力的李治，是你无论如何无法与之抗衡的。
如今，形势改变，是你苦候了三年的时机。
你趁势发起反击。
有许敬宗、李益府等朝臣煽风点火，加上你的暗里协助，以高阳长公主为首的一党势如破竹，人心亦随之转向。
不过短短数日，长孙太尉一党凋零殆尽，朝中局势渐趋平稳。
然而，就在一切走向终局之际——
长孙太尉呈上高阳长公主谋反罪证，李治当即决定软禁高阳长公主，并将远在钧州封地的魏王李泰押解回京，下诏狱，留待大理寺审理。
“照儿，长孙太尉手中罪证确凿，朕亦是无奈。”李治对你道。
你面上不显，心中冷笑一声。
舅甥二人这出戏，是演给你看的。于李治而言，曾与他争夺帝位的手足，远比权臣威胁更大。以李治最开始的安排，应是先除高阳、李泰，再令长孙还政，是你的加入扰乱了这一切。你毫不怀疑，若非高阳是女儿身，而李泰又始终安分地留在封地，李治会更急切地向他们下手。如今，为李治扫清亲政路上最后的障碍，是政治生涯即将谢幕的长孙太尉，发挥的最后一点余热。
你看着眼前年轻的帝王，已无法在他俊秀的面容上，看到三年前初即位时，为吴王李恪之死而恸哭的少年的影子。
你低下眼，错开他的眼神，平声道：“只要陛下记得先前的承诺便好。”
“留四哥一命，朕当然记得。只是朕不明白，四哥于你就这么重要吗？照儿，你帮朕许多，为朕臂膀腹心，朕什么都可以给你，包括空悬的后位。”
你一怔，忙跪下身来：“陛下，魏王殿下于臣有救命之恩。”
李治低身，扶着你的手肘，引你起身。
“救命之恩，指的是四哥为护你杀百夫长一事吧。”宫灯高悬，帝王垂首之时，五官柔和的面容笼上一层淡淡的阴翳，“四哥因此失去储君之位，不知后来是否后悔。”
“此中得失，只有魏王自知了。”
李治看着你垂下的眼，浓黑的睫羽如一只安定的蝶，令他难以看清你的神色。
许久，他轻声道：“可是照儿，朕后悔了。”
那是他利用你的唯一一次，以你的性命为饵，引李泰入局。一切都像他期盼的那样，李泰果为情爱自乱阵脚。但他后悔了。
李泰失去竞争皇位的资格。
他失去与你并肩的资格。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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